大军:“……”
杨支书也刚回家,他老婆子死了有三四年,一直没再找老伴儿。他和大房住在一起,都是大儿媳妇做饭收拾家务。
看他回来,大儿媳就给他把茶缸子放下,他喜欢喝浓茶,直接开水冲不行,必须把味道醇厚的茉莉花茶放在大茶缸里坐锅里炖,这样出来的才够味儿。
听见薛老婆子带着俩孙子过来,老支书忙起身,笑道:“大妹妹怎么来了?”
大儿媳也忙问好,请薛老婆子坐,要给她沏茶,还要给小哥俩拿糖吃。
薛老婆子摆手,“你甭忙活,我跟你爹说句话就走。”
大儿媳笑了笑,就继续去准备晚饭,让他们说话。
杨支书请薛老婆子坐,又夸她有福气,儿子孝顺、孙子出息得这样好。
薛老婆子:“行啦老杨,你就别埋汰我了,我们老三闹得满大队没有不笑话的,我知道呢。”
杨支书:“那没有,丢人也是老宋家丢人,你家自然不会有人笑。”
薛老婆子可不信,没人笑才怪呢,要搁以前她指定觉得丢人,迈不出家门,这会儿跟着林苏叶学豁达了,有什么怕丢人的?
他们笑话又能怎么的?
谁家没点丢人的事儿?
他又夸薛明翊出息,林苏叶能干,虽然不能下地干活,可会做衣服会画画,也是人才了。
薛老婆子不想听他东扯西扯,直截了当说顾知青的事儿,“人家孩子要去看看爸妈,干啥不让人家去?”
杨支书笑道:“怎么会不让去呢,去,肯定去,你这么一说,我给他十五天假。”
薛老婆子:“咋地我一说就给十五天假?”
奇奇怪怪。
杨支书却直接同意,他也不说顾知青又岔开话题说小姑,就问薛老婆子啥打算,找个什么对象,他可以帮着介绍,还说了几个四外村优秀的青年。
薛老婆子道:“那得她嫂子同意,我们家现在她当家,我们明春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咯。”
杨支书:“那你的事儿肯定能自己做主。”
薛老婆子:“那当然。”
随即又有点心虚,也难说,反正学习干嘛的都是儿媳妇安排。
杨支书笑了笑,又和她聊起过去的事儿。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忆往昔,人到中年青春不再,儿女成家之后,尤其喜欢这样。
薛老婆子见他痛快答应顾知青的事儿,都不好意思立刻告辞,听他说过去,也陪着聊几句。
约摸着得快吃饭,她就告辞。
杨支书盛情邀约:“要不和孩子留下吃顿饭吧。”
薛老婆子:“那不行,我们媳妇还在家等呢。”
杨支书:“让大队打个电话过去。”
薛老婆子忙说不用不用,冷不丁的留下吃饭算啥啊。她原以为得费口舌才能说情儿,哪里知道杨支书这么痛快,她还挺高兴的。
她再三告辞,领着俩孙子走了。
杨支书太热情,让她有点吃不消,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客气呢,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杨支书送她到门口,看着祖孙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回转。
大儿媳随口和他夸了两句薛老婆子看着比别个年轻许多,脸上也没什么老年斑,耳聪目明腿脚利索,是个俏老太。
“儿子媳妇都孝顺,孙子聪明学习好,可惜就是感情好的老伴儿没了。”大儿媳感慨了一句。
杨支书还沉浸在怀旧的情绪里没走出来,“年轻时候你奶奶还托人跟她求过亲呢。”
大儿媳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跟上公爹的思路,“求亲?”
杨支书点点头:“是呀,那时候跟她求亲的人也多,不过她奶和爹图薛家彩礼多,她图薛家长得俊。”
薛家婆婆当年可是攒家好手,要给儿子娶媳妇儿那也是舍得花彩礼的,普通人家抢不过她。
再有薛家男人长得也俊,一般人也比不过。
要不是薛二长得俊,她几个儿女能那么出挑么?
当然,她年轻时候长得也很俊俏。
大儿媳立刻明白,公爹这是心思活动,想找老伴儿了啊。
看来是一直对人家有意思,怪不得之前别人介绍老伴儿,他说没兴趣,现在瞅着人家老头子没了,就有想法。
可人家老头子才去了一年多,儿女怎么可能允许她另找老伴儿?
杨支书却想得很好,要是薛老婆子嫁给自己,那林苏叶就可以带着孩子去随军,至于薛明春一点问题也没,他负责给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保管各方面都好。
薛大哥、薛明翊那里,他也可以解释。
爹没了,娘也不是很老,一个人难免寂寞,如果再找个老伴儿,也算是夕阳红,是好事。
他也一把年纪,肯定会对老伴儿好的。
至于百年后,肯定是各归各家,她还回去和老头子合葬。
他想得很美,先给大儿媳透个信儿,让孩子们有个准备。等过阵子他瞧老薛家的情况,再托薛老婆子的老妯娌问问看,如果成的话就是美事一桩。
送惊喜(薛团你想不想媳妇儿啊...)
祖孙俩回家以后, 薛老婆子就很得意,跟林苏叶吹嘘,“搞定。”
小岭:“妈, 我奶真的很厉害,她往那里一坐,支书爷爷就给面子。”
林苏叶自然不多想, 毕竟薛老婆子在薛家屯的确有点身份地位,加上薛明翊又是现役军官, 她老人家亲自上门,人家支书肯定给面子。
第二天小哥俩和顾孟昭一说, 顾孟昭又高兴又感激, 连夸薛老婆子有面子。
小哥俩去上课, 他就赶紧拿着介绍信去大队找杨支书盖章。
他给顾孟昭的请假书和介绍信上盖章。
杨支书:“顾知青, 既然薛家老奶来说情, 我愿意为你担保。我们为人父母的, 没有乐意看着子女分离的,索性多给你五天假,让你多陪陪父母。”
顾孟昭跟他道谢。
告辞杨支书以后,他先去县里买明天的火车票,傍晚回来和小哥俩一起去薛家屯, 上门跟薛老婆子、林苏叶道谢。
他现在只是个下乡知青,饭食还是林苏叶补贴他,他自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那些知识,尽心尽力教大军和小岭。
他要离开半个月, 就把教大军的英语基础知识写下来, 留给大军自己慢慢学。
乡下没有英语课本,这是他根据记忆和自己的理解重新编写的, 比课本更适合大军。
薛老婆子正在准备晚饭,热情留他吃饭。
顾孟昭却不好意思,家里没有成年男人,林苏叶是军嫂,小姑未婚,对人家影响不好。
林苏叶下午做了一会儿衣服,顾孟昭来的时候她正在画画。
这会儿看顾孟昭拒绝,她笑道:“顾知青别见外,我们三叔也一个人在家,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她让小岭去喊三叔来吃饭。
自从宋爱花回了娘家,薛老三跟着小姑干活儿,一天赚十个工分妥妥的。
既然不是懒汉,林苏叶自然不介意招待他,让他过来一起吃饭,薛老婆子看着儿子变好也高兴。
薛老三这些日子跟着干活,一天三顿都是小姑给黑面饼子,昨天给他吃了粽子,今儿又邀请他过去吃饭,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再三跟小岭确认:“你妈让我去吃饭?”
小岭:“三叔,你做个人儿了,我妈当然让你去吃啊。”
薛老三:“……”
不好意思,他虽然看着像个人儿了,可其实还是不想做人儿,时不时就想偷懒。
薛老三特意洗干净手脚上门,183的大个子,却束手束脚跟个小学生一样,看着委委屈屈的。
实在是被明春打怕了。
林苏叶也没特意向他表示亲近和随和,就淡淡的,让他坐,陪顾知青吃饭。
她给薛老三的定位就是一个陪客的,别想逾越放肆。
很快小姑也捡树枝回来,看到薛老三和顾知青在,她就随口招呼一声。
她洗手洗脚进屋,对顾孟昭道:“还有流氓骚扰你不?”
顾孟昭俊秀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有。多谢你帮忙。”
他还想最近那几个小混混为什么见了他就躲,不像从前那样口出调戏之言,原来是薛明春帮忙教训过。
小姑笑道:“他们就是些废物,赚工分不行,耍脑筋也不行,现在都被我套上笼头一起干活,一个个老实得很。”
薛老三是见证者,心道不老实就揍,打不过她,可不得老实么。
晚饭林苏叶特意为顾孟昭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另外还有去年冬天的腊肉,炒了一盘蒜苗,因为夏季菜园蔬菜不断,饭桌上看着丰盛不少。
吃完饭七点,天还亮着呢,起码得八点半才黑透。
顾孟昭跟林苏叶要了一副麦收图,打算带过去送给他爸妈。
林苏叶自然大方地给他,只是不好意思,怕自己画得不好,让人家教授见笑。
顾孟昭笑道:“我爸妈最欣赏这些没有太多技巧,多数发自内心和情感深处的作品,他们就喜欢这样的。”
薛老婆子又把自己攒的一个罐头,一瓶麦乳精,半瓶红糖送给顾孟昭,让他带去看他爸妈。
林苏叶则把林婉丽那里得来的全国粮票拿了三十斤给顾孟昭,又给他三十块钱。
他们在家里用不上粮票,粮票要出门才用。
别说顾孟昭救过婆婆,就单单给小哥俩上课,再多林苏叶也是愿意给的。
顾孟昭自然不肯,连连拒绝。
林苏叶:“顾知青,就当借给你的,等你爸妈回去教书,补发工资你再还我。”
顾孟昭惊讶地看着她,“嫂子?”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是薛团长说的?他爸妈真的会被平反吗?
现在很多干部、知识分子都回到岗位,有些已经摘了帽子,有些虽然还戴着帽子,但是无一例外过去十几年的工资都会予以补发,那可是一大笔钱。
可他爸妈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他也有些吃不准。
现在听林苏叶这样说,他心里就生出丝丝缕缕的渴望来。
林苏叶就是想给顾孟昭一点希望,她不明说,就让他自己猜,他也是个谨慎的人,自然不会乱说。
人么,有希望就有干劲,能坚持走下去。
果然顾孟昭眼睛里有了更亮的光,很开心地把钱和票收下,只要父母平反,家里就有足够的钱回馈别人。
外面天黑了,林苏叶让小姑去送送顾知青。
在大杨湾小姑是最安全的,没人敢怎么她,但是顾知青不一定。
更何况顾知青带着钱和粮票呢。
小姑:“顾知青,我骑车带你。”
顾孟昭脸红了,忙说不用,这么近他自己眨眼就回去了。
小姑:“行啦,大男人别忸怩,有啥好害羞的,上来。”
小姑个子高,有173,她骑着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也能脚踩地,示意顾孟昭上车。
顾孟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很奇妙。
人家都是女孩子坐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他居然坐在一个女青年的自行车后座上。
到了知青点,顾孟昭和小姑道谢,想看着她离去。
恰好同屋知青曹志德在喊:“顾孟昭你干啥去了才回来?今天你拎水,缸里都空了。”
顾孟昭:“我早上挑过的。”
曹志德:“那都一天了,水不得用光啊?”
他洗过衣服,还洗了澡,哪里还有水?
顾孟昭:“我这就去挑。”
他们有俩水缸,屋里一个小的,用来吃水,外面一个大缸,用来洗澡洗衣服,都是河里。
他以为小姑已经走了,便去旁边河里拎水。
因为有人一直拎水洒水,河堤这边就有点滑,顾孟昭拎着两桶水上来的时候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
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
顾孟昭惊讶道:“明春,你还没走呢?”
小姑:“本来要走的,这不是瞅着你拎水嘛。”
她顺手就把两桶水从顾孟昭手里抢过去,拎着就往知青点去。
顾孟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两手,有点惊讶她力气好大,居然就那么抢过去,他一点都不能反抗!
这太打击人了!
小姑把水倒进缸里,对曹志德道:“以后用水就自己挑,别等着人家伺候。”
曹志德:“哎,你咋说话呢,我们是有分工的,轮流挑水。”
只不过他挑水的时候要么有事让顾孟昭的帮忙,要么就拎两半桶糊弄一下,人家顾孟昭不计较这些。
小姑把水倒进缸里,“我就这么说话。顾知青救过我娘,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谁要是欺负他,小心我薛明春的拳头。”
薛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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