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臂弯一空,薛明翊已经大步走远了。
秦建民:“……”这速度,是真快!
谁说薛团跟家属关系冷淡来着?去瞅瞅!
薛明翊大步走进通讯室,虽然速度快,却面不红气不喘。
见他过来,通讯兵们立刻竖起耳朵。
薛明翊拿起话筒:“喂,我是薛明翊。”
对面没说话,却有急促的呼吸声。
薛明翊一下子就分辨出对面的人是林苏叶,他舔了一下嘴唇,努力把语调放柔软:“家里有事?”
秦建民听薛明翊努力温柔的声音,咧咧嘴,真肉麻!
他凑过去,很想听薛明翊那个漂亮媳妇的声音,谁知对面传来一道娇滴滴却凶巴巴的女声。
声音那么娇软还那么凶,真是……娇凶娇凶的。
“薛明翊,我腿摔断了,你不要多问,只管汇钱过来,十块三十是不够的的,怎么也得一两百,三五百更好!”
秦建民:“???!!!”
他感觉薛明翊瞬间绷紧了身体,气势都凛冽起来。
薛明翊屏住呼吸,“严重吗?有没有穿刺性……”
“让你不要多问!”小媳妇儿更凶了。
薛明翊面色冷峻,握住话筒的手指都绷紧,一向杀伐果断的他这会儿居然呆了两秒,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发脾气的媳妇儿。
他脑子里一堆话要问,骨头断裂情况如何,有没有穿刺性伤害,有没有外伤出血,县医院医术不行要去省军区医院,他来安排。
秦建民小声提醒:“别担心,这是生气,不是真断腿。”
腿断了不去医院,还气呼呼在大队打电话?听她声音中气十足,半点不像受伤的样子,只怕就是崴一下脚而已。
生什么气让她不管不顾打电话发脾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婆媳矛盾!
妈呀,薛团这是后院起火?老娘和媳妇儿在家掐架,媳妇儿战败,气不过就把火烧到男人这边来了呀。
他能想到,薛明翊自然也能想到,他刚要开口,结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那边“啪”把电话挂了。
挂了?
有人敢给薛团甩脸子?
秦建民当即想顺着电话线钻过去看看何方神圣,如此之牛逼!
通讯室也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疯狂大喊:完了,薛团肯定得发火!
谁知薛明翊站在那里只是有点愣怔,握着话筒面无表情,没挂也没说别的,更没有生气的样子。
秦建民催他:“老薛,打回去问问。”
薛明翊:听她声音必然不是受伤,她疼起来哼哼唧唧一丝力气也无,他清楚得很。她也不像真生气,她生气的时候就闷不做声,绝对不会大喊大叫。这显然是很刻意的生气,她这是……撒娇,让他哄吗?他应该怎么哄?
他不由得想起结婚的第一个晚上,她生气的时候像个蚌,把壳子合上闷不吭声,绝对不是这样。
事有蹊跷。
难道真是和婆婆吵架?
按说不应该,早几年婆媳吵得厉害,她也对事不对人,而且只针对婆婆,从不迁怒公爹小姑等人,更不可能打电话骂他。
两秒钟以内,他就做了决定,回家看看。
团长级别的探亲假比较自由,只要没有全军行动,他可以自由安排休假时间,他决定回家看看。
秦建民:“老薛你等等,我这里有些钱,还有一罐子麦乳精一包红糖,你都带上。”
结果不等薛明翊走呢,电话又来了,依然是大杨湾大队。
所有人竖起耳朵!
薛明翊接过电话,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半点脾气,“不需要去医院吗?”
那边林苏叶的声音没了凶巴巴的样子,甜美许多,她像是怕人家听见一样,“薛明翊,我没骗你,我去县医院拍了个片子,骨裂。”
薛明翊:“拍个片子多少钱?”
那边顿了顿,似乎被捂住话筒,过一小会儿,她道:“一堆费用呢,谁知道拍片子多少钱呀。没有大危险,你不用担心,这个月和下个月多汇些钱就行。”
薛明翊也故意顿了顿没回声。
那边果然又说:“会计,你作证,我是不是腿摔坏了?还打着夹板呢?”
会计像被人捏着鼻子一样嗯一声,说有点严重。
薛明翊:“…………”
林苏叶:“这个月多汇些钱呀。”
薛明翊:“好。”
林苏叶:“对了,你还是麦收休探亲假吗?”
薛明翊:“嗯。”
她似乎松了口气,声音都欢快两分:“那你麦收回来,我的腿就好了。”
薛明翊:“伤筋动骨一百天,别乱动,好好养着。”
林苏叶:“嗯嗯,家里都挺好的,你不用挂念,等休假再回来就行。”
对面挂断电话,薛明翊原本微沉的嘴角勾出一丝弧度,听起来她这次打电话比上一次自如很多,会主动问问题,声音也比较放松不紧张。
她这是想要钱还不想他回家?那就回家看看吧。
他安排一下团部的工作,跟直属领导说一声,又跟财务预支了工资和津贴。
他们是野战军区,驻扎地在山里,到家怎么也得三天。
恰好师部有去司令部的直升机,他便搭机出去,再转道省城,这样明天就能到家。
大杨湾办公室。
会计瞅着林苏叶真的很无语。
想钱想疯了,明翊每个月给家里寄一百块还不够她造作的?
一般人家一年都看不到一百块现钱呢。
这女人真不能惯啊,她蹬鼻子上脸啊。自己帮她拨一次电话,她就敢让他当帮凶啊!他能怎么的?他给薛明翊拆穿她?那不是制造矛盾让夫妻打架?他只有捏着鼻子认下啊。
林婉丽更是要被林苏叶气死。
她给林苏叶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林苏叶跟薛明翊作,薛明翊受不来肯定会骂她,那她更闹腾,一来二去拱火不就烧起来了吗?
让她失算的是林苏叶发脾气,薛明翊没生气,可他也没打回来关心,这说明他根本不爱林苏叶。
他不生气是他有涵养,不代表能容忍林苏叶继续发脾气。
她挑唆林苏叶再打一次,理直气壮发脾气让薛明翊回来,他如果不回来那就是不关心她,那就可以继续作啊。林苏叶这个窝囊废居然心虚害怕,只说要钱不闹腾。
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这也说明林苏叶真的把薛明翊看得很重,她根本不敢和薛明翊撕破脸,怕薛明翊休了她没人养她。
更可气的是,薛明翊居然说“好”,要给她多汇钱!
你他娘不是不喜欢林苏叶,不是被逼着娶的吗?
好个屁!气死了!
“姐,你干嘛不让他回来看你!”
林苏叶:“哼,等他麦收回来,看我不骂他的。”
林婉丽:你他娘嘴比鸭子硬。她讥讽道:“我姐夫看样子根本不关心你。”
林苏叶瞪了她一眼,“他不关心我,难道关心你?你没听他说要多给我汇钱吗?”
她理直气壮地把身体重量压在林婉丽身上,哎哟哎哟地喊疼,“等抓到那个杀千刀的小偷,我非打断他的腿!到时候还你钱和票。”
林婉丽:“姐夫那么多钱,等他下一次汇钱你就给吧。”
林苏叶:“他麦收回来,那你麦收的时候过来拿呗。”
你要是敢的话。
想到薛明翊麦收就要回来探亲,林婉丽突然慌了一下,她之前一门心思挑唆林苏叶去部队闹,是认定薛明翊不稀罕林苏叶,却没想到林苏叶出意外没去成。
等薛明翊回家,万一林苏叶直接质问他怎么办?
薛明翊如果有那心思,肯定恼怒被人拆穿,那不得找自己算账?
她赶紧给林苏叶说,让林苏叶千万别和薛明翊说这些事儿。
林苏叶叹了口气,“该杀的小偷啊。”
林婉丽:“姐,你看我是为你好,告诉你这些事儿。你要是告诉姐夫,姐夫找我算账,那我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林苏叶:“该杀的小偷!”
林婉丽:“五十块钱不用你还了。”
林苏叶依然不吭声。
林婉丽狠狠心:“粮票也不要你还了。你可别再贪心,那是我攒几年的钱,多要一两我也没有。随便你和他说,反正到时候撕破脸跟他离婚的也不是我。”
林苏叶一副很勉强的样子,“那……好吧。你以后得常来看我呀。”
你不来,我怎么知道你和连胜利打不打架,你和林婉晴打不打架呢?
好不容易到了家,林苏叶又让林婉丽帮忙做饭,林婉丽却说约好老中医,赶紧骑车跑了。
林苏叶望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自己当然不会和薛明翊说。
自己能干的事儿,干嘛告诉男人,万一他不许背后捣鬼呢?
刚才给薛明翊打电话,她是想过的。
她得让薛明翊相信她受伤所以需要钱,不严重不需要他安排医院,更不需要他回来看。
去年公爹生病,薛明翊回来转去解放军医院,如果她腿断得厉害,他肯定也给安排。
她先发脾气让他懵,再柔声解释让他相信自己。
想到薛明翊相信自己受伤,会寄钱但又不会回来,她心里就美得很。
等麦收他回来,她就说腿好了,一点问题也没。
她美了,林婉丽却抑郁得很,想报复的没报复到,还帮林苏叶要了钱。想起林苏叶那美滋滋的样子,她就来气。
以前想着报复林苏叶和林婉晴的快感,让她没仔细体会那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的损失,这会儿爽没爽到,后知后觉的肉疼起来。
她的钱啊,她的票啊!
真是个蠢货!她蹬着自行车,气得给自己俩嘴巴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心里郁闷,没留意走错路,居然到了小学门口,对面跑来一群刚放学的男孩子,他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挤作一团。
林婉丽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咕咚一下子连人带车摔进路边沟里。
“哪个狗日的!”她尖叫起来。
男孩子们也不知道谁撞到她,生怕挨打纷纷四散跑了。
小岭手里挥舞着弹弓,“不是我!”说完撒腿就跑。
大军小身板倍儿挺拔,眯着大眼瞅着沟里的林婉丽,表情十分不屑。
轻哼一声,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去。
薛明翊回家(林苏叶激情追打儿子...)
林苏叶做好饭。
薛老婆子领着莎莎回来,一进门就埋怨,“你是越来越能了呀,说我装病,你假装断腿骗亲戚就算了,咋连孩子爹也骗?大老远你打电话给他,这不是让他担心吗?看等他回来不收拾你!”
就这会儿功夫,林苏叶打电话的事儿已经传开。
薛老婆子是个要面子的,替林苏叶觉得丢人,她又管不住儿媳妇,只得过嘴瘾。
林苏叶正乐呵,也不怼她,招呼一前一后进门的小哥俩赶紧洗手吃饭,又给小姑收拾午饭让薛老婆子去送。
薛老婆子:“我不去,我这两天都不出门。”
丢不起那人!
傍晚时分薛明翊的回信到了。
吃过晚饭,林苏叶不让小姑出去,把一家子聚在一起念信。
撕开信封,打开信纸,里面掉出五块钱。
薛老婆子又在一边嘟囔儿媳妇儿财迷、钻钱眼儿。
林苏叶先让小岭念信。
薛明翊读到初中,14岁被特招入伍,在部队继续学文化,后来多次去大学、干部学校进修,如今至少军校本科水平。他都以实用为主,从不咬文嚼字,体谅家里人文化水平低,写信更是简单通俗。
就这样小岭也绊绊磕磕念不下来!
林苏叶:“哼!”
莎莎:“哼——!”
小岭看了妹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戳一指头,“你哼啥?”
莎莎蹲在炕上不稳当,被哥哥一指头戳倒在被子上。
她倒在被子上也不哭,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躺在那里啊呜啊呜地背小岭背不下来的诗,“红军不怕远征难……”
小岭怕林苏叶说他不如妹妹,赶紧念道:“信已收到,一切安好,匆念。”
大军:“勿念。”
小岭:“他妈的,腰里揣根大葱,就叫匆了?”
林苏叶拍了他一巴掌,“不许骂人!”
小岭:“我骂字!”
匆和勿,也太像了!这简直就是哥俩!
薛明翊点评了大家的信,夸莎莎指纹花摁得好,夸大军写信有条理、思路清楚,但是需要练字,要把字写得更加有筋骨一些,夸小姑力气大,指纹摁得格外清楚,感谢小姑帮她孝顺爹娘照顾媳妇儿孩子,感谢亲娘云云。
薛明翊不爱说话,写信也不像别人洋洋洒洒,而是干脆精炼,每个人都兼顾到。
后面说小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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