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岭笑道:“笨蛋莎莎,公鸡是不会下蛋的。”
小姑拍了他一巴掌,“不许说莎莎,莎莎说公鸡下就下。”
小岭看着亲妈又在公鸡那里画个蛋,简直了,轮到他就又打又骂特别讲原则,到妹妹这里公鸡都会下蛋了?
他不服气,自己躲去一边捣鼓,也折一张纸悄悄塞在信封里。
大军:“什么?”
小岭:“嘘——”
大军就没再管,反正他捣乱回头爹揍他,自己不管。
看孩子们积极地给薛明翊写信,林苏叶心里高兴,顾知青真有办法,写信果然能让他们多识字、促进父子感情。
她记挂薛明翊的钱,生怕有钱被林婉晴借走,所以得叮嘱一下。
她想说:家里孩子读书,老人身体弱,用钱地方多,如果有额外的奖金一定全部寄回来,但是就这么句话她也写不出来。
让大军写,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话有点虚,让人觉得她觉悟低,一分钱也不给男人留呢。
她就换个意思,让大军写家里要买本大字典,最好最全的那种,很贵,另外还得给莎莎买奶粉,如果他有钱就随信寄几块。
就几块钱夹在信纸里别人不知道,应该没问题。
一本学生小字典差不多一块二毛钱,要是买一本最大最厚的,估计得四块到五块钱。
林苏叶不知道具体多少,反正先要钱再说。
字典么,肯定要买的,汉语字典、词典、英汉字典,都得买起来,以后孩子读书用得着,就他们不用了,她也能自学呢。
大军写完还犯嘀咕,亲妈现在懂得挺多嘛。
写完以后林苏叶让大军念一下。
大军记性好,林苏叶怎么说的,他怎么改的,都心中有数,念的时候也不会出错。
林苏叶听得很放心,就让大军把信封起来贴上邮票明天从大队寄出去。
薛老婆子忍不住嘟囔她,“又要钱!你不是才要了缝纫机?他爹哪里还有钱?”
林苏叶不管她,他有没有钱是他的事儿,要还是得要的。
转眼过了十天。
薛老婆子看林苏叶带着莎莎陪读辛苦,就想把孙女留家里。
林苏叶却不肯,莎莎跟着学东西比她这个亲妈快,她得让女儿早点学起来,以后考名牌大学。
俩孩子跟顾孟昭交往以后进步是非常明显的。
大军越来越稳重,已经开始看更复杂的书,还把顾孟昭讲的历史人物事迹整理出来。
小岭跟着顾孟昭下棋磨性子,也能稍微坐住一些,虽然成绩依然没眼看,嘴边却也挂上潘东子、嘎子、胡汉三等电影人物,自己要做小战士,不能祸害群众一针一线。
不管怎么说,林苏叶挺满意的,她隔三差五让孩子给顾孟昭带吃食,倒把他也养得面色红润,越发清俊儒雅。
这日林苏叶和莎莎在学校等了一个半小时,还不见哥俩出来就去知青点找他们。
站在篱笆墙外就看到小岭正在显摆打弹弓呢。
小岭小腰板挺得直直的,瞄准,“咻”的一下子就把三米处的靶子打歪了。
大军面无表情。
顾孟昭鼓掌,夸道:“薛磅礴这准头真不错,好好练练以后就可以打活动靶子了。”
莎莎也拍着小手叫好,“哥哥,棒棒。”
小岭越发得意,“顾知青,这一次我赢了,明天我点故事。”
顾孟昭跟他们约好,哥俩轮流选比赛项目,昨天大军选下棋,今天小岭就选打弹弓,赢了的可以选明天的故事内容。
小岭和大军喜欢听的故事不一样。
大军喜欢听那些谋略故事,小岭喜欢听冲锋打仗的,哪怕潘东子、小兵张嘎都可以。
林苏叶让哥俩看着妹妹,她和顾孟昭聊几句。
顾孟昭对大军和小岭赞不绝口,全是夸的,“俩孩子真的聪明,小军记性好,领悟力强,小岭运动能力特别出色,打弹弓的准头比我们大人都厉害。”
林苏叶寻思那随爹呗。在梦里薛明翊原本想让俩孩子当兵的,谁知后来小岭不肯去。
“顾知青,小岭的学习……”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着能提高一些嘛?”
顾孟昭对此也有点为难,因为学习不只是看专注力,还得看理解力和领悟力,小岭记性不错,脑瓜子也聪明,可他兴趣点不在这里,至少现在还没有学习的意识,你跟他讲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在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更遑论理解和领悟。
那根本就没辙。
他笑道:“嫂子,干嘛一定要逼着孩子学习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林苏叶不能说她想让小岭考大学啊,等他们长大考大学是更好的出路。
她只能推给薛明翊,“孩子爹想。”
顾孟昭看了她一眼,越发坚定大军是从薛明翊那里听来的。
他笑道:“那也不用急,小岭现在吃不进去。再过两年理解力上来,这点东西就很容易学。”现在学校讲的东西特别少,一二年级那点知识随随便便就能学,等孩子大了愿意学,一点都不晚。
林苏叶看他说得那么肯定,又对小岭的学习燃起一点希望。
辞别顾孟昭她带着孩子们回家。
路上遇到几个下工的妇女,她们看到林苏叶带着女儿和俩儿子一起放学,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窃窃私语。
关于林苏叶不下地这事儿,有些人已经眼热了八年,这阵子因为林苏叶跟着儿子上学又被反复拿出来说。
林苏叶体质特殊,从小骨头柔弱力气格外小,她爹娘哥哥们不要她下地,让她跟着奶奶在家做饭学针线。
当初薛明翊知道她不能干活,他乐意娶,公爹倒是没意见。
薛老婆子一开始满腹牢骚,觉得林苏叶不能干活没人要硬赖上自己儿子,结果林苏叶春天进门冬天生了一对双胞胎小子,薛老婆子立刻乐得合不拢嘴,再也不挑什么,毕竟她自己也干不了多少体力活儿。薛老婆子小时候裹脚,后来虽然放开却也受了摧残,嫁人后也不下地干活。
人家公婆没意见,有些人却喜欢踩林苏叶找优越感,什么“别看我长得没她好看,可我比她能干活,能赚工分养家”之类的言论就很多。
“满大队也没她这样的,年轻轻就不干活儿,赶上挨斗的地主婆儿了。”
一个皮肤略黑却很壮实的妇女道:“可别乱说,苏叶是身体弱不能干活,又不是偷懒耍滑,只能说她有福气嫁了个好男人。”
“不说当年她故意跳河赖上薛明翊的吗?张蜜蜜,你和她一个村的,你知道咋回事不?”
黑壮妇女就是张蜜蜜,林苏叶小时候的玩伴儿,她支支吾吾,“没那回事,苏叶长得那么漂亮,肯定是薛团自己乐意的。”
那个嫉妒林苏叶的妇女就道:“我看薛明翊不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他从小不喜欢看漂亮闺女。叫我说啊,他还不如娶你呢,能省多少买口粮的钱呢。”
张蜜蜜忙道:“那不好比的,苏叶会画画,针线活儿好,做饭好吃。”
某军区师部食堂。
薛明翊等人刚参加战友的婚礼。
又住了几天院的胡成鑫也过来参加,他脸色不好,揽着薛明翊的肩膀,端着酒杯感触道:“明翊,这辈子认识你,我胡成鑫值当了。”
薛明翊把他扶正,他不喜欢和人过分肢体接触,“言重了,咱们是一起参军的战友兄弟。”
胡成鑫拍拍他的肩膀,“明翊,以后要是兄弟我不在了,家里那几口子还托你……”
薛明翊微微蹙眉,“老胡,你喝醉了。”
胡成鑫长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他如今瘦得厉害,感觉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薛明翊把他的酒杯夺过去放在桌上,“身体不好不宜饮酒。”
在一边和新娘几个说话的林婉晴端着酒杯过来,看他俩说话笑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胡成鑫笑道:“说老薛媳妇呢,他媳妇儿可漂亮了。”
薛明翊不带媳妇随军,大家都对他媳妇十分好奇。
林婉晴面色淡淡的,“我也听说了,明翊怎么不让弟妹随军呀?”
薛明翊眉眼冷淡,“家里亲戚多,舍不下。”
胡成鑫笑道:“老薛嫌随军苦,又枯燥,怕弟妹烦闷呢。”
林婉晴微微一笑,“是呢,从乡下过来,要是不识字的话,也不看书,每天除了做家务也没个说话的,是没有老家亲戚多方便,以后弟妹来了我多带她一起就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喊道:“薛团,家里来信。”
薛明翊原本冷淡的眉眼立刻生动起来,她上次打电话要缝纫机,这次写信要什么?
林苏叶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有急事自然还会打,所以这封信不会是急事,那就是家信。
他大步走过去接信。
秦建民蹭得跑过来把信从通讯兵手里抢过去,“弟妹来的?给我瞅瞅有没有照片!”
薛明翊一个小擒拿就把他的胳膊拧住,把信夺回来,“我还有事,先告辞。”
他攒着信大步走了。
秦建民:“嗨,你们看见没,老薛他笑了!”
薛明翊回到自己办公室,这会儿大家都去食堂参加婚礼热闹,办公室静悄悄的,他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纸。
除了一张折叠的大信纸,居然还有一张单独的小信纸。
这是媳妇儿单独交代他的?
他心头一热,当即把信纸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登时身形一僵,两个耳朵瞬间红透了。
堂妹来(薛明翊回信了...)
那张单独的信纸上赫然印着一个红红的有些模糊的唇印!
薛明翊一下子想起媳妇儿那柔软甜美的双唇,顿时有些口干舌燥,他忙把信纸折叠起来。他把另外的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军写的字,还有满篇的指印、小动物以及家人画像。
他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大军主笔,林苏叶做画,那坨黑乎乎看不清的内容肯定是小岭写的。
他又分辨出各人的指印,摁得过于用力有些模糊的是娘的,最小最可爱的是小女儿的,小妹的纹路清晰,很好辨认,大军小岭指纹差不多,但是大军的规规矩矩,破马张飞的是小岭。
他找了找似乎没有媳妇儿的?
随即想到那红红的唇印,他心又热起来,不对……他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唇印八成……应该肯定不是她的。
他看完信,花了半秒钟分析得出结论——唇印是小岭这淘气包的。
他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坐下写回信,摸了摸口袋,还真没几分钱。
他走到窗口推开窗户,看到秦建民便喊道:“秦团,还我五块钱。”
之前秦建民零零星星借过他好几次钱,从几块到几毛不等,一次也没还过,他虽然没记账但脑子好使。
一般借钱给人,对方不主动还自己还不好意思要呢,薛明翊不会存在这样的困扰。
他有钱就借给人家,需要了就要回来,没毛病。
秦建民也不觉得被点名还钱尴尬,他年近三十还没结婚,比薛明翊还大手大脚,他掏掏口袋,“你等等啊。”他自己没钱又跑去找别人借几块还给薛明翊。
薛明翊就把钱先塞进信封里,回头写完信叠起来夹进去。
大家写信很少有夹钱的,怕丢,毕竟工人一个月也才三十左右的工资,丢五块那就意味着要饿肚子呢。
薛明翊向来不管钱,工资津贴基本都汇给家里,他衣食住行都由部队开销,如果有额外的钱就大手大脚习惯了。媳妇儿敢让他信里夹钱,他就敢放,没想过丢的事儿,或者丢了也无所谓。
他写字很快,字体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他和大军一样都不是感情外放的人,也不话痨,写信内容干脆简练,有事说事,能五个字写完不会十个字,所以不一会儿就写好。
写完信他又给自己团部后勤打了个电话,问问缝纫机的事儿。
那边说缝纫机票和钱早就托人带给省城百货商店,一直排队呢,这几天应该能排到。
薛明翊挂了电话,把五块钱用空白信纸包着,连同家信一起叠起来。
他对着光看了看,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钱,这样就不会被偷。
他把信塞进信封,然后送去通讯室。
部队往外寄的信都是要经过检查的,不过薛明翊几个军官的家信基本没人检查,毕竟常来常往的,而且都是政审过的,知根知底,就没必要看人家小夫妻说悄悄话。
又过了两天,周六,学校是不放假的。
林苏叶天不亮起来和面打算烙二合面饼,细面和玉米面掺起来的,口感不错又管饱。
小姑起来要去捡柴禾。
林苏叶看她睡得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一样,因为天黑还扣岔一个扣子,她怜爱地帮小姑把头发梳平顺,重新整理扣子,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小姑围上,叮嘱道:“捡点树枝就回来,别太累,还要上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