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说着,就听那七堂妹道:“五嫂,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她这一问,旁边她妈马上扫她一眼:“你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其实平时也就罢了,晚辈说话随便点也没什么。
不过一则林望舒是新媳妇,大家对她多几分照顾,二则新媳妇进门没三个月,陆殿卿就出国了,倒是把这新媳妇扔在了娘家,人家参加高考这么大的事自家人都没管,也算是觉得亏欠,所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对林望舒自然多有照顾,是什么事都可着她的。
林望舒倒是没在意,笑着说:“我姓林,大名叫林望舒,怎么了?”
七堂妹一听:“你今年高考作文写的什么?”
林望舒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道:“我作文题目叫《握住人生的选择权》。”
其实她有点不太想说,毕竟为了写好那篇占据语文总成绩百分之七十的作文题,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把自己的痛苦和庆幸全都进行艺术性加工,好生一番渲染,写了一个声情并茂。
比较剖析内心的作文,让不太熟悉的自家人看到,还是觉得怪怪的。
谁知道那七堂妹却突然道:“那就是了!我就说嘛,我就记得五嫂叫这个名字,我果然没记错!”
她这么大惊小怪的,大家都纳闷:“到底怎么了,瞧你这是说什么呢?”
七堂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这不是也参加高考嘛,我当然比较留心报纸,你们没看今天的《人民日报》吗,报纸上刊登了今年高考的一篇作文!题目就叫这个,名字叫林某舒,隐匿了中间那个字,不过我觉得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十有七八就是我五嫂了!”
啊?
她这一说,大家都纳闷了,陆老爷子也来精神了,催促着晚辈:“快,快把今天的报纸拿来,我看看。”
于是大家都去找,《人民日报》很快被找出来了,大家全都围过去,窸窸窣窣翻了一番:“找到了找到了!”
林望舒到了这个时候,都有些呆了。
高考才结束三周,她觉得距离出成绩还很遥远,根本没多想这些,脑子里醉生梦死的就是吃吃喝喝放轻松,谁想到,突然被人提起这个。
关键是——
《人民日报》的作文真是她的?如果这么巧就是她的,那——
林望舒忐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陆老爷子戴上了老花眼镜,然后大声地念了出来:“在我踏入高考考场的十个月前,我正站在帐幔一般的浓雾中,挥起砍刀,砍向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她脸顿时红了,这确实是她的作文,那么激情澎湃的作文,就这么被当众念出来。
好在,陆老爷子念了几句后,就问林望舒:“小林,这是你的作文吗?”
林望舒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干巴巴地道:“听起来确实是我的,我写的我下乡插队的经历……”
陆老爷子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作文写得好,写得好,被刊登到《人民日报》了,这是当成了样文!”
周围大家伙虽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但听了这个,自然也是意外,纷纷围过来看,一时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那七堂妹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我要去和我同学说,今天《人民日报》上刊登的模范作文,竟然是我嫂的!”
林望舒一时有些恍惚,在最初的羞涩和尴尬后,她的脑子终于可以理智地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作文当成了标准范文,也就是说自己的高考作文会被所有的人看到?
这简直——
仿佛直接当众表演剖心挖肺给大家看了。
不过,虽然尴尬,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得非常高的分数?
陆老爷子看得自然高兴,当即宣布:“等回头小林和小静都考上大学了,我给你们一个人包一个大红包来奖励你们!”
有陆老爷子开头,其它长辈也都笑呵呵地表示,到时候要送红包:“就等着看你们金榜题名了。”
陆老爷子笑道:“我们小林肯定稳了,瞧,作文都上人民日报了,还能不被录取?这在过去,怎么也得是半个状元了。”
大家听了全都哈哈笑起来,一时自然夸什么的都有。
陆知义也很有些自得:“要我说,小林这脑袋瓜子还是聪明。”
林望舒听这话,一怔,之后差点笑出来。
当初,她还自称过脑子不好使,姑母那脸色她还记得。
这么说话间,便说起过年的事,陆老爷子便问起林望舒的打算。
林望舒虽然也挺喜欢陆家的氛围,不过没有陆殿卿在,她并不想和陆家人过年,还是想和自己父母一起过。
当下正要开口,旁边陆崇礼已经道:“殿卿不在,小林还是回去娘家过年,等明年殿卿回来再一起过年吧。”
陆老爷子也点头:“这话说得是,他们结婚才多久,殿卿就跑出去了,小林还是先在娘家过年吧。”
林望舒见此,忙笑着说:“等大年初一,我来给爷爷拜年。”
陆老爷子:“好好好,压岁钱我都准备好了!”
从陆家离开的时候,陆老爷子给她塞了一大包年货,让她带着,林望舒却之不恭,也就收了。
走出陆家后,林望舒想起这件事来,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她尴尬得都没好意思凑过去看报纸,现在恨不得立即找张报纸看看,可是一时半会去哪儿弄报纸。报纸一般都是单位或者家庭订购的。
林望舒心里一急,恰好看到旁边新华书店,赶紧冲过去了。
第 82 章(高中)
林望舒冲进新华书店, 买了一份报纸,打开仔细看,果然是自己的文章, 原封不动地给刊登上去了。
她深吸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激动,她隐隐感觉, 自己的高考应该是没问题了。
作文分数占语文分数的百分之七十, 作文竟然上报纸,肯定是高分。
这几个科目中,数理化她都对过题目了, 比较有把握, 问题不大, 比较飘忽的其实就是语文和政治,这都是主观题, 分数不好说, 但是语文高分,这两个科目她已经赢了一半。
而政治, 得益于她公公陆崇礼给的那些政治分析,那就是弯道超车了, 公公那种级别对时政的把握, 阅卷老师只有佩服的份。那些精炼睿智的回答,怎么也不至于拿低分了。
这么一分析, 她甚至觉得, 应该是没问题了, 哪怕考不上北大物理系,到时候赶紧去找找别的学校, 依她高考作文上日报的名头,依陆家的能量,应该也能有个学校接收她吧。
当然了,最好是直接被北大录取,也省了周折。
她捏着那报纸,拎着一大袋子年货,回到了家里,一进家门,便见几个街坊正在那里说闲话呢。
看到她回来,又看她拎着那么一大包,便笑着说:“望舒这是打哪儿来,是置办年货去了?”
林望舒便笑了下,道:“过去了殿卿爷爷家里,吃了一顿饭,临走前,老爷子非塞给我这么多,我说这么多我哪拿得了,可老人家非让拿,也就拿着了。”
她这么说,当然也是有意的,她今年就在娘家过年了,免得说出什么闲话,再没有什么比婆家长辈送的东西更能压住大家口舌的了。
大家一听,眼睛都往她这边看,谁不知道林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火,老大结婚了,听说又涨工资了,老二现在去了故宫当保安,竟然也穿上了公安系统的制服,人模人样的,家里唯一的闺女嫁到了陆家,那可真是吃香喝辣,三不五时有东西往娘家拎,林家那老两口揣着袖子享福,可算是把大家羡慕坏了。
进了屋后,林望舒把老爷子给的那大包年货往那儿一放,打开后看了看,有上等的金华火腿,熏肉,也有德州扒鸡等,这些应该是晚辈或者多年的老下属孝敬的,也有各处慰问的,毕竟年纪大了,快过年了,总是被各处惦记着。
老爷子一个人吃不了,倒是便宜了当晚辈的。
一时关彧馨回来了,她看到那些东西,也是觉得惹眼:“这又是谁给你的?”
林望舒便说起来,是陆殿卿爷爷给的,关彧馨看了看:“瞧这些东西,都是实诚货,再有个把月就过年了,眼下要什么都紧张,全都得攒着票,胡三家为了过年时候能买鱼,现在锅里都不见荤腥了,勒紧裤腰带要过一个肥年,咱们家倒是好,这些东西都吃不完了!你也真是的,长辈给你,你就拿。”
其实现在日子好了,一家子加上媳妇六口人,每个人都有工资,少的三十多,多的已经上百了,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了,加上老大娶了媳妇,闺女也嫁人了,眼下操心的无非是林听轩的婚事,可以说,当父母的,一大半的责任都没了。
林望舒其实也觉得有些多,她知道陆家长辈的意思,到底是新媳妇,陆殿卿不在,便对她格外上心,生怕亏欠了她。
当下道:“妈,你也别想多了,一则长辈是好意,我不拿反而见外,二则长辈不缺这些,老爷子到底年纪大,逢年过节都是各处的孝敬,惦记着他的人很多,他那边东西都堆起来了。等回头,让我哥用心做些老人家适合吃的,也不求多金贵,关键是那点心意就是了。”
关彧馨:“说得也是,要说你真是好命,嫁过去后,我看陆家长辈,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疼爱长辈的,又不和你们一起住,他们条件好,待你们也好,随便给你们点,你们都缺不了好东西!特别是你这姑母,依我看,你这姑母可真真是讲究人。上次我和她说起以前的烧素鸡,说她惦记那个味儿,我说这算什么,你哥会做,还说回头让你哥做了送过去,让她尝尝呢,这个可不能忘了。”
林望舒:“好,那我过两天走一趟,也给老爷子孝敬一份。”
一时说着话,拿出来这人民日报,笑着说:“妈,我估摸着我这考试没问题了,你瞧,我的作文上了人民日报了!”
关彧馨:“什么?上了人民日报?”
要知道在这四九城里,平时老百姓看的都是《北京晚报》,那就是讲一些老百姓身边事,比较亲切,至于人民日报,那是国家的报纸,是大事,一般人摸不着边。
所以林望舒说这个,关彧馨都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望舒便解释起来今天的事,又拿了报纸给关彧馨看,关彧馨这才明白过来,一时自然是稀罕得不轻:“这人民日报可是要紧报纸,你写的作文竟然上人民日报,这,这,这在过去怎么也得是个状元吧!”
林望舒笑了:“状元不状元的,咱也不敢想,反正就盼着能考上吧。”
关彧馨激动起来:“这就是咱们家祖坟上长了青蒿草,我闺女有本事啊!你从小就聪明,妈就说你早晚有出息,瞧瞧,这可不就出息了!”
林望舒越发笑出声,心想她妈天天念叨自己闺女有出息有本事,念叨了这么久,总算是给她出息一回了!
关彧馨拎着那报纸就往外跑:“我可得让街坊四邻都看看,看看闺女多争气!”
林望舒其实知道,告诉自己妈,肯定是这后果,几个胡同都知道自己的作文上报纸了,然后大家都围过来看,说不定很快自己作文的句子就被街坊念叨了。
不过也没办法,她估摸着这个事大家早晚得知道,羞耻就羞耻吧,忍忍就过去了,不然还能怎么着呢?都上人民日报了也没法藏着掖着了。
很快林观海回来了,肖爱红回来了,林听轩回来了,林大靖也回来了,大家都知道林望舒的作文上报纸了,别管识字不识字的,都捧着报纸看。
街坊们全都凑过来瞧稀奇,问东问西的。
“这怎么也得过去人民大会堂走走?”
“望舒作文上人民日报,回头是不是得当个官?”
当然了,问的更多的就是让林望舒讲讲经验:“到底怎么写这么好?”
各家都有孩子的,大家见了这情景,想着自己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参加高考,是不是应该向林望舒取取经。
此时的林望舒已经彻底抛却了羞耻心,只剩下骄傲和光荣了,她干脆地对大家道:“写好作文这个,要注意几点,第一就是结合时代精神,比如我们知青下乡,得到了锻炼,现在得到机会回城,我们还能参加高考,这就是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我们知识青年得到了机会,我们结合这种时代精神,弘扬正能量,这当然就容易得高分?第二呢——”
其实这才是她的重点,将她的羞耻心彻底化解的重点:“其实写作文嘛,就得是编,比如有一分难过,你得编得天花乱坠,说出四五六分来,别人伤心难过的事,也得往自己身上套,平时看文章得到的感悟,也按自己头上,总之一定要写伤心,写动情,写难过,最后握紧拳头发誓自己要上进,这就行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听得恍然,也有人好奇,拿着报纸说:“这个砍树磨得手流血,一屁股坐树墩子上哭,这是真事吗?”
林望舒咳了声,这就是尴尬的所在啊!
于是她笑着说:“哪至于呢,这是别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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