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当没他们这四口人。苏玉秀温向平几次想好好跟苏承祖说话都被赶了出来。
连向来疼爱的两个小外孙跟他撒娇卖乖都没用。
这日子一挨,就挨到了大年初七。
家里的事儿虽然还没解决,可沽市的事情却也不能拖,温向平就只好先带着妻儿回沽市去。
李红枝一路送着他们出了村口,安慰道,
“放心吧,我在家会常劝劝你爸的,你们安心忙自己的,时不时记得写个信回来就成。”
温向平夫妻连连应了声。
回到沽市,温向平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登门拜访罗家。
罗家和最近和杨主编角力角的厉害,杨主编一手阳谋玩得好,可罗家和自然也有他的凌厉手段,给手下作家抢了不少版面回来,一时间也算是斗的旗鼓相当。
可这并不是长久的法子。
罗家和到底只是副编辑,比不得编辑有话语权,不然当初也不能就把《蜀山》砸在手里。
“到时候,你就拿着《蜀山》去作投名状,原稿我都给你存好了,眼下风气随着政策开放了许多,人们的思想也开明了许多,你这篇拿去定能给你找一个好下家,到时候,让他们给你出违约费,也是应当的。”
罗家和提议道。
“不行。”
温向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罗大哥你呢,你手下的作家还要制约于杨主编,我这个火星子却一走了之,怎么能行。”
罗家和给两人的茶杯中添了水,褐色的茶叶在茶汤中打着卷,身不由己的在原地浮沉,离去不得,
“你不肯走,反倒趁了杨主编的意。一年两年还能凭骨气撑着,可家里的妻儿要吃饭,孩子也要上学,届时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听他的命令,写他要求的文章。你这么有灵气,不该受此磋磨。至于我,本就跟他之间有龃龉,眼下不过是借着你的由头发难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若没有我这个不受他控制的刺头提前挑起了他的忌惮,罗大哥你还有更充足的时间稳固自身实力,说不得就不如今天这么被动。”
温向平眼中满是歉意,随即坚定道,
“无论怎样,我都会和罗大哥同进退,毕竟没有罗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温知秋。”
见温向平这副态度,罗家和心中也是极熨帖的,毕竟他已经做好温向平离开的准备了。
罗家和当然不情愿把自己手里的好苗子就这样白白送给他人做嫁衣,虽然温向平本身没有让他怎么栽培,可罗家和也是尽心尽力在为他提供尽可能好的条件的。
只是牛不吃草也不能强按头,硬让温向平留下来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只怕时间长了隐患也不小。
但既然温向平早就有了决定,还决心跟他一起,罗家和当然不胜欢喜。
至少他之前的付出没打了水漂。
听了温向平的话,罗家和眼中闪过一道沉思,
“杨主编虽然消息瞒得紧,但我还是探听到一些,我大概分析了一下,他最近或许是在重金鞭策手下的作者团研究几个大家的写作思路和风格,而你的也有幸在其中,听说模仿你的那个如今已经有五分味道了,看来这主意想了不是一天两天。”
温向平的稿费早就被罗家和提成了红星一等作家的待遇,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居然压过了不少老人,虽然人家写的作品强于自己,可杂志里自然有许多作家深感不满,难掩嫉妒,这一来,就有不少人跟杨主编站到了一边去。
而其中,不乏罗家和手下的作家。
罗家和喝一口热烫的茶水,温暖了冰冷的胃袋,又道,
“虽说赝品赝品,总是带个假字,可说不准真有人能摸透你的风格,到时候反胜你一筹。”
温向平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沉吟半晌,问道,
“罗大哥,你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罗家和眼神深邃,显见是早就有了成算,
“无论如何,我不能抛下我手下的作家,是走是留,如若他们愿意,我是一定要带着他们的。”
这就是不愿意再留在红星的意思了。
温向平眼中闪过了然。
罗家和笑笑,
“我对红星自然是有感情在的,可红星的领导阶层……”
罗家和顿了顿,
“算了,不说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温向平脸上露出一个笑,
“罗大哥手下的作家想必没有一个庸才,罗大哥本身又是个极有能力的。我们一起换个东家,未必没有大杂志看得上。”
罗家和摇摇头,并没有温向平这么乐观,
“我手下有十来个作家,就是有一些已经投身杨主编,也还有近十个,加上你我就是十几个,哪有杂志肯一口气要这么多人的。”
温向平微微前倾,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如果我们接下来能出一个稳居全国销售榜首的作品,我们能不能吸引所有大杂志的目光。”
罗家和点头,
“当然,你之前的《纽扣》和《大惠山》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温向平又笑,
“那如果这个作品,必须是以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参与为前提呢?”
罗家和一激灵,身子不由得前倾,脸上亦显出几分笑,
“那就证明,我们具有同时被更好的大杂志挖掘的价值。”
……
温向平的打算,是给《格林童话》的译本写新版本,也就是俗称的同人文。
《格林童话》是由一个个故事组合而成,彼此并没有联系,而篇幅又短,最适合这种集体创作。
作家们要做的,就是把各自感兴趣的故事通读百遍,再细读百遍。等到闭着眼也能详详细细把整个故事都在脑海里彻底重现,并把握每一个场景设置和形象设置的意义,才能以自己的想法重新构写一篇,比如给主人公换个身份,给其中的一些情节做个更换,不一定全部都要王子爱公主,也不一定要写的多么天衣无缝,最重要的是情感的贴切和真诚……
当然,作家也可以照着原来的文风写后续,不过前者显然更易出彩,也更易操作些,故而温向平和罗家和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前者。
毕竟写后续须得十分贴切作者思想,否则极易被大肆贬斥,吃力还不讨好,就比如争论了几百年的红楼。
温向平的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可也不可谓不新奇。
当下的译本寥寥,而出彩的译本就更是屈指可数,丑小鸭变白天鹅、王子爱公主还没有成为烂大街的俗套。倘若罗家和能同时拿出高水平的《格林童话》译本和新版本,必定会在整个文学界投下一颗原子弹,而所有杂志报刊,甚至作家协会的目光,都必定牢牢聚焦在温知秋他们这个作家团队身上。
这对于罗家和和温向平而言,无疑是一个绝好的、反败为胜、掌握主动权和制高点的方法。
温向平一边卯着劲尽己所能把《格林童话》反复翻译修改,待到甜宝和温朝阳都拍着手叫好才算,一边还要对自己挑的故事进行重编,任务极重,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的出门,披星戴月的回家。
罗家和虽然想帮忙,却是有心无力――他的英语不如温向平扎实灵活,文学也不如温向平操纵自如,只能尽力督促手下作家。
而其他作家看见温知秋每天早起晚睡,抱着书埋头苦读、笔耕不缀,出来的译本语言生动的同时也不失简明,不仅孩子一读就懂,连成人读来也仿佛回到了孩提时期那个爱做梦的年纪,心里对这个拿着几倍于自己稿费的毛头小子的不满嫉妒也渐渐都变成了尊敬和佩服,自然更加用功钻研自己的故事。
而随着温知秋手下的新童话初具雏形,许多作家都默默的撕去了自己的构思和大纲,开始更加用功的翻阅文学书籍,有时也会拿着自己的创意去和温知秋商讨,不断改进雕琢。
于是在整个红星杂志,不仅杨主编手下有一个作家团体夜以继日的秘密工作,罗副编手下也多了一个,彼此都把自己的秘密捂的死紧,就怕泄露了风声让对方知道。
罗家和这边耐不住心的作家早就跑去了杨主编手下,剩下的全是和他一条心,倒也算是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了。
忙碌了一周,就到了正月十六,沽大开学。
温向平虽然迫不得已在校上课,但一放学就跑回家赶工,脚也不跛了。
好在苏玉秀的店铺年前已经收拾好,只等着年后开学就是。两个孩子也有江家兄弟看着,温向平一时错不开手,也只能叫儿子看着甜宝跟江慎之不要处的太亲,至于温朝阳有没有听进去,这就不知道了。
第63章
温向平起初担心众人没有思路, 最后写出来的不过是老调重弹, 所以先写了自己的故事大纲和设定,拿出来和众位作家分享。
好在他这心没白操,这番功夫也没白费,温向平这些日子翻译出来的三章, 再加上之前在大河村翻译好的,也不过五篇, 罗家和手下却有近十个作家,够不上数量。分到的作家每天自是勤勤恳恳,就差啃秃手指头去构思,没有分到译本的作家也都没闲着,每天翻着外来译本和古籍, 搜集灵感和妙处, 一边等着温向平继续翻译。
总之,都忙的热火朝天。
苏玉秀也忙。
开了年来, 店里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苏玉秀却仍然不得闲,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李芝龄于是就把温家兄妹接到家里看着, 让苏玉秀放开手去做, 趁着没上课的功夫也跟着去店里帮忙, 对自家的店反倒没那么上心。
当然, 也用不上她操心就是了。
江河清在这条街上的店并不是江河清或李芝龄平时在忙着的。
因着江家在沽东的店生意挺好, 江河清脱不开身, 最后就雇了个陪丈夫来上大学的妇女, 教了几天熟悉货在哪儿、价码多少底线如何就让上任了。人家手脚麻利,学的也挺快,店里的工作很快就上了手,李芝龄只要下课以后来瞅两,眼别让人偷奸耍滑就行。
苏玉秀开店这天,正好是个星期一,李芝龄脱不开身,温向平却是上午一下课就赶来帮忙。
苏玉秀最后到底还是做了晋省特有的菜色,
“我再怎么做,也不会比本地人做的地道,还不如找我擅长的做。”
温向平笑她,
“那你之前那些菜谱不都白看了?”
“哪里会白看,”
苏玉秀笑,
第93节
“到时候做给你和孩子们吃。”
苏玉秀只卖中午和傍晚两顿,卖完正好和李芝龄去接下学的甜宝和江恒之,主打的是各色面食,还有其它应和时令的副食。
现下说着是入了春,迎面而来的风却还带着凉意,苏玉秀便把从大河村带来的荞麦都做成了灌肠,拿来炒着卖,卖完了就算。
苏玉秀手脚麻利的把菜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边,为了保证食材新鲜,这些都是今天一早进回来的。
当然,也是因着冰箱这种稀罕物有钱也买不着就是了。
每月多掏一笔运费,人家就肯送货上门,也免了苏玉秀起个大早去跑,温向平当然乐得方便。
因着是第一天,虽然有温向平在学校早就给自家店打了宣传,苏玉秀还是一样菜只准备了一些,大概能炒个十来碗,只怕来的人比估摸着少,卖不出去,都白白的放坏了可惜。
但平时来这条街吃饭的学生就不少,今天突然看见熟悉的店面换了两家,门面还挺漂亮,当下脚下就拐了个弯转了进去。
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
学生抱着这样的念头踏进“温苏记”。
店里头是个二十来岁,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年轻妇女,脸上带笑,柔声问着要吃什么。
店里原来是做炒菜的,足能摆五六张长桌,店面很大,此时却没有了以往来时的油迹斑斑,反而处处整洁,墙上贴着壁纸,桌椅也是圆桌为主…总之,跟别家不怎么一样。
学生蒙蒙登登的坐下,直到一碗香气腾腾的炒面被一双素白的手端上来,放在印着素纹的木桌上,白瓷印着寥寥几笔彩绘,简约明快,看着很是舒服。
一筷子入嘴,学生微微睁大了眼。
炒面并不像学生想象的一样吃着噎嗓子,相反,一碗面吃到底,还留有不少汤汁,面条劲道爽口,入味三分,陪着的猪杂腥味全无,煸炒入了香味拌在面里,好吃极了。
店家还附赠了一小碟据称叫“炒灌肠”的菜,一碟只有两小块,不多,只够尝个味,但外焦香里嫩滑夹着蒜爆香的味道一下就勾上了学生的味蕾。
很快,一条“旁边街上新开了一家超漂亮饭好吃,人还漂亮温柔的店”的消息就在沽大学生里传播开来。
“温苏记”的价钱十分亲民,只要八毛钱就能吃一碗肉炒的面,肉放的足着呢。因此不管是手头阔绰的,还是只能偶尔出来打个牙祭,解解食堂之腻的,都不由得被温苏记吸引而去。
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冲着苏玉秀去的,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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