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必要太较真。
————
等到了仓库,大文看见何波还是虚着头。
看来是被何波收拾狠了。
何波穿这件单薄的黑色长袖,头发随便扒拉两下,嘴里叼着根油条,正中气十足地训着人。
“不都干都给老子滚!老子缺你们这点人啊!”
“害怕了!不敢了!那现在还来得及,趁早给老子滚,省的到时候拖累其他人!”
“刚好咱们的财务也来了,”何波看见孟宁,脸色稍微好点了,“大文,去统计名单,不想干现在都给老子滚!财务,给他们结账走人!”
大文吓了一跳,这前面站的可不少人呢。
他怕何波做事冲动,马上年关,都是需要人的时候。
大文看向孟宁,迟疑道,“孟姑娘?”
何波在气头上,而且,当着何波手下人的面,孟宁从不会当面驳何波面子。
孟宁拽着围巾上挂的毛球,“统计名单吧。我这边算工资。”
这些人根本不会走多少。
何波当初忽悠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是个小孩呢。
第59章、蜂窝煤
孟宁看着天色,夜色沉沉,有点担心家里。
“我先走了。”
何波泄了气,缓慢吐出一口浊气,似轻叹口气。
他低声笑了,“注意安全。”
“好。”
————
次日上午,孟宁醒的晚了些。
睁眼,便已经将近九点。
她揉着脑袋,睡多的后遗症,便是脑子微微有些疼。
估计是前两天脑子用的太多了,转不动了。
随后,孟宁瞬间便想到今天是何波走的日子。
除去心里隐隐地担忧,孟宁也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第一天大文能不能适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抬眼,便看见韩竟在院子里修板凳腿。
————
“起来了?”
“嗯,”孟宁学乖了,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漱口刷牙,“孩子们呢?”
“刚刚有个邻居领着小孩来送菜,冬冬喊她霞姐,带着晨晨去他们家玩了。”
“哦,”孟宁漱口,“霞姐就在咱们巷子尾住,人挺好的。”
就是命不太好,公婆有病,丈夫战死。
男人一去的消息传过来,公公病重住院,花销一笔一笔支出去。
霞姐工作都卖了,老人还没救回来。
现在家里是剩她自己一个主事的,拉扯着三个孩子,外加一个小姑子。
男人一去,家里是一点生活来源都没有。
平日里也就偷着帮人洗个衣服或做个衣服勉强糊口。
孟宁平日能帮着就帮着点,霞姐也是知恩的人。
家里小院子种着一点儿菜,隔三差五都会给孟宁送点。
————
孟宁洗漱完,韩竟洗了下手,从厨房端了碗蛋羹和两个水煮蛋。
“吃点?”
“韩同志辛苦啦。”
孟宁露出笑,坐在桌子上,拿着勺子挖着蛋羹,眼睛看着韩竟修理完凳子,开始修理家里的摇椅。
他穿这个军绿色的衬衫,袖子扁到小臂上部,一手按着摇椅往下压,一手拎着螺丝刀四处检验着。
韩竟真的是个很勤快的人。
孟宁静静坐在院子里,看着韩竟忙前忙后修理家里琐碎,耐心而专注,认真而不苟。
风声划过脸颊,落叶飘荡半空,干枯的叶子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响声。
孟宁想,如果就这样跟韩竟过下去,其实也不错。
————
“韩竟,”
孟宁喝完蛋羹,扒着鸡蛋皮,喊他。
韩竟已经开始整理那些被孟宁养死的花盆了,闻言,头也不抬,“又要出去?”
“嗯。”
刚结婚,孟宁其实也想在家里多跟韩竟相处相处,琢磨一下他的性子,争取再接再厉,早日拿下韩竟。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时间。
何波一走,这摊子全都落在了孟宁身上。
韩竟扁高裤腿,踩着泥,搬出几盆枯死的花盆。
而后,他冲着冷水,洗干净手,坐到孟宁对面,认真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比他小个七岁,但心跟蜂窝煤似的,全是心眼。
“孟宁,你在外面做什么我可以不管。但你必须要注意安全。”
孟宁眼睫轻颤,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弯起眉眼,里面俱是笑意,“好,请韩同志放心呀。”
冬冬还小着呢,何波还没平安回来,她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
吃过饭,孟宁出巷口,遇见大文。
“孟姑娘。”
孟宁有点意外,何波刚走,怎么大文便来找自己。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在这等我?”
大文摇头,“没有,何哥走之前安排我每天早起在这等你一会儿,看你要不要去仓库。”
“不用,以后我自己去。”
大文缩了缩脖子,没敢应答,换了话题,“孟姑娘,咱们走吧。”
孟宁干脆利落,“走。”
————
到了仓库,孟宁再也不用被关在小屋子里算账了。
她拿钥匙,开了仓库大门,里面乌漆嘛黑,隐约透点有点光亮。
没有窗户,还不走电,何波连个灯都没安。
“孟姑娘,这边。”大文拿手电帮着照明,“您想找什么?”
“看看。”
孟宁头发高高盘起,围脖取下,搭在手腕,“这次南下卸的货处理完了吗?”
“没有。”
这次何波奔着年前卖的,列的单子都是些小贵的稀罕货。
手表、钢笔、白酒、茶叶等,现在都不到买卖的旺季。
这些东西要卖出去,至少要等过了腊月十五左右。
第60章、上药
“那儿?”大文看向孟宁手电照的地方,上前掀开,“缝纫机、收音机之类。”
“怎么囤这了?”
“没囤,这些都是之前何哥之前带回来的有点毛病的机子。后来,不是没找到会修的人,闲置了。”
是有这么一笔支出。
“哪儿有问题?”
“有几个收音机漏音还是卡带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孟宁轻拍着缝纫机问道,“缝纫机呢?”
“有的是踏板坏了,有的是机子坏了,”大文迟疑道,“好像是都不太能用。”
“不对,”孟宁手指轻敲着缝纫机桌面,“何波不是会带垃圾回来的人。这些东西肯定是简单修修都能用的。”
“大文,你现在去找纺织厂附近,找个会修缝纫机的工人。这几台缝纫机最迟后天,一定要给我修好。”
“是。”大文应下,想了想,还是问道,“孟姑娘,这些都是要年关拿出去卖吗?咱们的弟兄人手不太够。”
小武走的时候带了几个人,现在还没回来。
何波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两个。
前些日子,还走了几个。
剩下的踏实干的也没多少人。
“孟姑娘,咱们要趁着年前在招点人吗?”
“不招。”孟宁摇头,“缝纫机年前非预定,一律对外没货不卖。”
她跟何波是两种处事风格不一样。
孟宁求稳,情况不明,根本不可能再招人。
“你跟兄弟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一些,等这个月结束的时候,我给大家额外多发一个月工资。”
大文应下,“是。”
有一个月的工资在前面吊着,应该能稳住不少人的心。
————
孟宁在仓库外的小屋子待了一上午,拿笔在纸上列出一条一条的想法。
她边写边驳斥自己,驳斥倒了,便继续想。
等她终于理清想法,日头早已转了西头。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孟宁起身准备走。
临走的时候,她又拿钥匙开仓库,让人帮着把布抱出来。
透着外面的光,孟宁人认真看了下布的颜色。
除了最普通的蓝色、绿色和灰色,还有一匹嫩黄色和一匹粉底白花的样式。
“孟姑娘?”
孟宁摸着布料,心里想法愈加明确,“拿纸张包裹好,不许任何人动。”
“是。”
“另外,”孟宁看向大文,“问问兄弟们,谁家有会做衣服的妻子老娘,要那些手巧的。会用缝纫机的或者会绣花的优先。”
大文反应很快,瞬间抬头,“孟姑娘,咱们要做衣服?”
孟宁没有细说,“你先统计,让他们带着做好的衣服来,看看针脚。”
“是。”
“孟姑娘,”大文迟疑,“咱们是按天给工钱还是怎么给?”
何波给他们计算工钱都是底薪加上每天卖的钱数提点。
“按件。”孟宁道,“一件衣服看成品,一件七毛。”
大文开始肉疼,“孟姑娘,是不是有点高了?缝纫机是咱们出,布也是咱们出,光踩踩缝纫机就给这么多吗?”
“缝纫机可不好踩着呢,”孟宁笑,“做衣服也是个功夫活。”
“孟姑娘,可那不少人呢?咱们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这年头,谁家婆娘不会做个衣服,谁家老娘不会绣个花什么的。
他可看着他老娘踩缝纫机做衣服,过年的时候,一上午都能做把他们弟兄两的衣服做个差不多。
这要像他老娘那水平,一天也得做个七八件吧。
干个十天都能拿个五六十了。
这底下弟兄这么多人,要婆娘都来了。
不说干够十天,干个三五天,何哥都得倒找钱。
————
“人多,可不一定精。”
不是所有人都会缝纫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快且优。
“质量是核算工钱的前提。”
大文其实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
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孟宁生气。
他踌躇着,面露犹豫。
孟宁其实也在试着走,但她必须露出坚决一面。
不然,底下人只会越做越虚。
她当看不见大文的脸色纠结,拍板道,“先找人。”
大文:“...是。”
“还有,”孟宁轻抬手,让人把布收了进去,“告诉下乡的弟兄,这两天什么都不收,着重收棉花。”
“收棉花?”
“对。”孟宁算着仓库里剩的东西,“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再收了。”
“全都不收了?”
“嗯。”
乡下收的鸡蛋粮食豆类等东西倒卖,除去年关那几天,一般翻得价格不高。
第61章、画图
————
孟宁侧头,看向欣欣。
欣欣脸上布满忧思,还带着几分羞怯,“我想去看看他。”
孟宁神色淡了许多。
何波刚走一天,他现在走到哪儿个地方,谁都不知道。
可别说孟宁不知道,就是知道,她也不会告诉欣欣。
别说告诉欣欣,韩竟她都不会告诉。
在何波没有安全回来之前,她谁都不会告诉。
——
孟宁神色未变,脸上依旧挂着笑,温温柔柔,“不清楚暧。”
欣欣有些沮丧,“好吧,那我就不送你了。”
孟宁点点头,往前走,头也不回,走到韩竟身边。
“走吧。”
————
韩竟没骑自行车,走在孟宁外侧,“去你学校?”
孟宁前几天跟韩竟提过一嘴,周一复课开学。
“嗯。”
韩竟送孟宁到学校门口,门口保安象征性地看了看孟宁的学生证。
“进去吧。”
韩竟没往里面送,“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下午自己回去。你把孩子接了就行。”
传达室的保安听这话,又戴上自己的老花镜,瞅了瞅孟宁,摇头叹气。
这么年轻的女娃,倒不像有个有个孩子的妈。
韩竟静了两秒,伸手拽了拽孟宁的帽子,帮她盖过耳朵,“早点回来。”
韩竟离得很近,孟宁鼻尖似能撞到韩竟胸膛,弯弯眉眼,小脸半藏在围巾之下,眼里闪过灵动之色。
“遵命,韩同志。”
也不知道她那儿来的这么多俏皮话。
韩竟隔着围巾捏了捏她的小巧鼻尖,失笑,“去吧。”
孟宁人缘不错,一进校门,便遇到相熟女同学,揽着她一起往校园里走。
韩竟站在原地,看着孟宁走几步回头冲他挥手,眉眼柔和些许。
还小着呢。他想。
直到目光所及看不见孟宁背影,韩竟才转身离去。
想着孟宁家那个大大的四合院,韩竟在心里盘算着。
今天该去水泥厂,看看能不能买些水泥,上去修修孟宁后屋的屋顶。
他昨天看着像是有点漏。
————
孟宁复学手续办的很快,系办主任没有多为难。
回学校还算安稳地上了一上午的课,孟宁看着课表心满意足,下午没课,只有两节自习。
自习在孟宁眼里等于放假,她收拾着东西,在学校吃过午饭,下午径直去了仓库。
仓库外的林子,只有两个望风的大男孩,孟宁这几天来的勤,和他们也算混了个脸熟。
没人拦她,孟宁一路畅通无阻。
仓库门前也有个几个人守着,见到孟宁还笑着打招呼,“财务姐好。”
孟宁:“.......”
————
孟宁没理外面的几个嬉笑的大男孩,拿钥匙,开了小门。
然后,一个下午都没出来。
她拿着笔在纸上画着款式,越看越觉得自己画的垃圾。
脑子里想的东西,根本画不出来。
愁人。
孟宁把自己下午画的画稿撕碎握在手里,心里些微有些烦恼。
这一个下午算是白费了。
————
日头西移,孟宁收拾东西往外走。
撕碎的画稿拿小纸袋装着,放进挎包里,没敢留在这里。
走出去,孟宁锁上门。
看着外面的几个大男孩半蹲着,脑袋凑着脑袋,还不时传来几声交流和争执声。
孟宁有些好奇,轻脚走过去,“你们干什么呢?”
几个男孩像是被吓住了般,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