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都是中学生喔,中学生赌马……他们根本买不到马票,不论哪个贩卖窗口都不会卖给他们的。”
“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但不是有那种外围赌场吗?”
“外围……”
蜂须贺惊讶地睁大眼。
“所谓的外围赌场是怎么运作的?”
“不会吧,太离谱了。他们怎么可能找上外围?”
“我告诉你省吾学校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接下来近内便告诉蜂须贺,秋川学园从案发之前一个月起便出现了大量的不良行为,而那些一行为全都和钱有关。
擅自拿走父母的钱,勒索低年级学生,顺手牵羊,还有卖春……“因为学生一起赌马。我认为巧克力游戏可能是他们谈到赌马时的暗号。他们最初可能被赌马的有趣之处吸引,之后开始找上外围赌场,没钱之后就想尽办法弄钱,才会出现各种一行为。这些孩子就是这样将自己逼入绝境。”
蜂须贺忍不住全身发抖。
“外围赌场非常可怕,而且背后都有黑道操控。只要一通电话就能下注,赌资可记账之后再结清,不过一旦赌资累积过多,就会有吓人的兄弟找上门来——”
省吾身上的瘀青,难不成是这样来的?
近内皱起眉头。
不只省吾身上有瘀青,喜多川勉和浅沼英一也有,此外贯井直之全身多处殴伤地惨遭杀害……“但是……”
蜂须贺摇头否定:
“再怎么说,他们毕竟是中学生……不会如此深入地了解这些事情吧。再说,小孩子手上也没那么多钱呀。”
“你听我说,贯井直之从银行存款提领了两百万现金。”
“……啊。”
“而且贯井在那之后还想到地下钱庄借四百万。换句话说,他本来打算准备一共六百万的现金。”
“六百万……他为什么会赌那么大?”
“或许他是想还清积欠的赌资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选上银行赛程啊。想在银行赛程赢钱,就得投注有赢面的马,但这种组合原本赔率就低,买少了也拿不到多少彩金。想真正捞一票就非得大量下注啊。”
中学生赌马——
虽然是自己想到的,但近内还是大受打击,省吾竟然赌马……“不对,这么说来还是不太对劲。”
蜂须贺抓抓头说道:
“假设这群孩子真在赌马,但贯井直之花了六百万下注,对吧?或许那个金额包括先前积欠的赌资在内,但外围赌场会接受一个中学生这么大笔的投注吗?当然他也可以说是帮父母下注,但怎么说金额都太大了。”近内也这么认为。
“还有,假设贯井付不出六百万的积欠赌资,只带了两百万去,然后外围赌场的人嫌钱太少就把他杀了——这也不合理。外围赌场毕竟在商言商,杀了客户也就血本无归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对……”
“那么说来,省吾和浅沼英一两人手上的一百万圆,又该怎么解释?难道他们也有赌债要还,而且总额还恰巧和贯井提领的金额一致吗?这实在是愈想愈不对劲。”
“……”
“所以我想应该不是赛马,中学生不可能赛马的。”
而且……近内思索着。
若真是这样,为什么浅沼英一被杀,还得让省吾顶罪并且伪装成自杀?外围赌场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近内好不容易才理出点头绪的谜团,再次陷入迷雾之中。
“巧克力游戏啊……”
蜂须贺沉吟着。
28
隔天,近内照着名册上的地址,来到坂部逸子的住处,她和母亲妙子就住在这栋高层大厦的五楼。按下电梯的楼层按键时,近内想到省吾也按过好几次这个按键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心情。
在五楼出了电梯后,他要拜访的住家位在走廊底端。按了电铃后,过了一会儿大门微微地打开。
“哪位?”
逸子的母亲长得很美,额头有点宽,散发着一股知性气息,女儿的眼睛和嘴角跟她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近内一看是母亲应门,才察觉到今天是星期日。
“请问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近内省吾的爸爸,我叫近内泰洋。”
“……”
坂部妙子紧张地倒抽一口气。
“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请教逸子。”
“呃……逸子不在家。”
“拜托您,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您为什么要一直纠缠着我女儿?”
妙子的语气强硬了起来。
“拜托您,让我跟逸子说几句话。”
“请回吧,别再折磨我女儿了。”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反而希望能为她减轻内心的痛苦。”
妙子还没开口,屋里就传来逸子的声声音。
“近内同学已经死了!”
妙子大吃一惊转过头。
“逸子,回房间去!”
逸子无视母亲的提醒,往大门走来,眼里含着泪水。
“伯父,您就别再追究了,别再伤害近内同学了。”
近内对逸子微笑道:
“逸子,你为什么要把一切往自己身上揽呢?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
逸子用力摇摇着头说:
“伯父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妙子紧紧搂着女儿的肩膀,逸子放声大哭。
“近内先生,您也听到了,请回吧,”
妙子仿佛要守护女儿似地紧紧抱着她,对近内下逐客令,但逸子突然推开母亲说道:“妈妈也一样!”
“逸子……”
“妈妈也一样什么都不懂,你对近内同学根本一无所知,在你心里他只是个杀人凶手吧。每个人都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逸子哭着大喊。
近内对逸子缓缓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个糟糕透顶的爸爸,根本不了解省吾,而且也没想过去了解他。省吾很喜欢你,这也是在那孩子死后我才知道的,省吾只把你一个人放在心上啊。”
“才怪!近内同学最后还是丢下我啊!他什么也不跟我说就死了……”
“不是的!”
近内一声大喊,让逸子和妙子都震了一下。
“不是的,你误会了。省吾不是自杀,省吾根本不是自杀的。”
“……”
逸子抬起红肿的双眼。
“省吾是被谋杀的。真正的凶手将一切罪行推到他身上,杀了他之后再布置成自杀的样子。”
“骗人……”
“这是真的。请你相信我,省吾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他直到最后一刻还是喜欢你的。”
“你骗人……大家都这么说,每个人——”
“他们都错了。我想帮省吾,帮他将他还活着时未能完成的……其实这些都已经太迟了,但我还是非做不可。我已经确定省吾既没杀人,也不是自杀。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忙,请你帮帮省吾吧,就那么一次,请你再给省吾一次机会。”
逸子紧咬着下唇,直直地瞪着近内。
“省吾只把你放在心上,所以没办法对其他人吐露的烦恼也只跟你说。关于那个巧克力游戏,还有自己做了什么傻事,他全告诉你了吧?”
逸子无力地摇着头,从她颤抖的双唇轻轻地说了句,“不是。”
“不是的,他不肯告诉我。是我不好,是我的态度让他不想对我说。”
“什么意思?”
近内反问逸子的同时,看了妙子一眼,后者一脸为难地眨着双眼。
“请进来吧……”
她请近内到屋子里。
坂部家很漂亮,近内进入客厅后首先看到了茶几上、窗台边、书架上都装饰着鲜花。整间屋子令他感到明亮、温暖。
妙子招呼在沙发上坐下,逸子也在他的对面坐下。接着妙子到角落冲泡红茶,在她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红茶杯之前,三人都沉默不语。
“逸子,你说你的态度让省吾有事不想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近内同学已经甩了我。”
近内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逸子。
“甩了?省吾甩了你?”
逸子点头肯定近内的疑问道:“因为我想出卖自己身体赚钱。”
“逸子……”
妙子倒抽了一口气。
“近内同学认为他不能再告诉我了,让我知道更多的话,我又会做傻事。为了不让我又有这种想法,之后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
近内只能茫然地望着哭泣的逸子,他想拥住她,同时又拼命地克制自己这么做。
他转向妙子问道:
“您知道逸子被警察辅导的事情吗?”
妙子低着头回答:
“我知道。事情发生后植村老师联络过我,但不管我怎么问,这孩子总是不肯说。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一次又一次问她这事情是不是误会,但她始终不肯定也不否定……”
“其实我目前什么都还不知道,但我想逸子是为了帮助省吾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幸好……对逸子和省吾都是,幸好逸子并未真正出卖身体。我知道您一定很难受,但我想彻底弄清楚这件事情,您不介意吧?”
妙子轻轻地点头同意。
“只要逸子自己愿意说……”
“谢谢您。”
近内转头看着逸子:
“逸子,你为什么想出卖自己身体呢?”
逸子拿出手帕遮着嘴,摇了摇头仿佛想甩掉那段记忆。
“因为需要用钱……”
“是省吾的债务吧?”
逸子点点头。
果然没错,近内不禁闭上眼睛。
“那是因为巧克力游戏欠下的钱吗?”
“对……”
“因为没人愿意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那个游戏的内容,只能自己凭空想像。不过根据我的推测,那该不会是赌马吧?”
“没错,大家都是傻瓜,一开始就不该赌什么马啊。”
“你能告诉我那个游戏是怎么回事吗?”
逸子颔首,抬起眼看着近内。
29
“原本只是好玩。一开始真的没什么,大家都只是觉得好玩。”
逸子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吧。”
“二年级……这么久之前?”
近内惊讶地反问。这样说来就不是植村所言,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在大人察觉之前这个游戏已经持续了一整年,只是在最后一个月才浮上台面。
“起先真的是很有趣的游戏。男生先开始的,后来女生也觉得好玩跟着参加,我们根本不觉得那有什么危险。印象中是从德贝赛马(注:每年在英国爱普森进行的赛事,目前仅限四岁马参加,竞走距离为1.5英里。)之类的比赛开始的。有人从家里带了一份马报到学校来,不懂装懂的人就得意洋洋地对每匹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了起来。所以有人就起哄,要那人说说看哪匹马会赢。接下来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想法。最后有人提议,那就来赌一把吧,于是大家就各自带了巧克力当作赌注。”
“所以才叫做巧克力游戏吗?”
“是的。一开始的赌注是巧克力、或是放学路上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可乐之类的东西。”
“之后慢慢变成赌钱?”
逸子点头。
“有一次有个同学没带巧克力,就直接掏钱出来说拿这个去买吧,没多久便愈来愈多人这样做。至于赌法,一开始也只是赌哪匹马会赢,后来我们渐渐知道真正的赛马玩法并不是这样。一共分为八组,从八组中选两个组合,比方说你选3-6,我选2-8,这样一来整个游戏就好玩了起来,和真的赌局一样。”
近内转头看了妙子一眼,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儿。
近内理解逸子的想法。
游戏本来就是愈接近实际状况愈好玩,愈是要有趣,便得愈逼真。
“真亏你们竟然能瞒了老师和家长这么久。”
“因为万一被学校知道就惨了,所有人都会被停学。大家心里也很清楚学校禁止这类行为。而且一定会有人向老师打小报告,所以也不能让不参加游戏的人晓得,总之这是绝对不能泄出去的事情。”
“你也玩了那么久吗?”
“我只在二年级时玩过,因为已经没钱了。我参加的那段时间还是玩现金,所以必要的时候都需要钱。”
还是玩现金……
近内觉得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骇人的事实。
“那你们实际上是怎么赌的?”
“大家先拿钱下注,赌赢的人再根据下注的金额分配彩金。”
“那么你们大多赌多少?”
“比较有钱的人赌得还满大的,不过一般来说,大多是一场赌一千圆左右。”
“一千圆……大家都这么有钱吗?”
“我没那么多钱,我不像其他人有那么多零用钱,所以我大多只赌几百圆。但因为老是输,没多久钱就用完了。倒是近内同学经常押中,他曾经有一次一场就赢了八万圆。”
“……”
近内想起省吾桌上的电脑,应该是以那时赢的钱买的。
“逸子,你刚才说你参加时还玩现金,后来怎么了?”
近内提心吊胆地问道,孩子们应该是从那时开始接触外围赌场吧。
“我退出之后就不太知道了,但后来我听近内同学说,好像不再每一笔都拿现金玩了。”
“他们该不会开始找外围赌场吧?”
“是的。”逸子轻轻地回答。
“是哪里的外围赌场?”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
“大家都很害怕真正的外围赌场,况且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联络外围赌场。”
“所以?”
“开始有人负责。”
“负责?”
“听说是这样。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为了更好玩,他们将赔率设定成和真正的赛马一样。”
“和真正的赛马一样?”
“真的赛马结束后不是都会公布赔率吗?例如2——5是十三·七倍,那么下注一千圆的人就能拿到一万三千七百圆。”
“……”
“他们似乎会订出一个个结算日,到时再以现金交易。”
“等等!也就是说学生当中有人当起了外围赌场吗?”
“应该就是这样。负责人向输的人收钱,再将彩金分给赢的人。”
“……”
学生当起外围赌场……
这是怎么回事?近内完全无法想像。这些孩子竟然玩起这种游戏……不,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说是游戏未免太过危险了。
“这么一来游戏就变得更刺激,根本和实际的赛马一模一样。不过这实在太傻了,大家都太傻了。”
“这么说来,就会有学生付不出积欠的赌债吧?”
逸子双手掩面地点了点头。
“因为不需要当场拿钱出来,所以大家都赌得好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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