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
夏若眉心一跳,方才他竟不自觉将“四殿下”放在话前,再看他年轻容貌,林嗣墨收拢心腹多数为青年才俊,心里有些惴惴,不由刻意道,“大人还记得四殿下,也委实让小女有些惶恐了”
那人忙呵呵一笑,“四殿下着实龙章凤姿,”夏若听了心中如揣一面急鼓,他却转了话锋,“可不怕旁人诟病,我却是更欣赏二殿下的呢”
夏若心里亦舒了一口气笑道,“那极好”
那日便是林显季授意他将阿碧一事说来,想必他也与林嗣墨无甚关系,现下她的情况是绝不容许别人传一分与林嗣墨的,他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是扰乱他的心神,那简直比处以她极刑还要难以接受
那人喝了一会茶,又说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便告辞离去了
夏若心知他是留了空间与顾树言来一叙父女之情,也感慨有他这般心思剔透之人,顾树言已在旁温言问道,“府里住得还习惯么?每日饭菜可还吃得下?”
她转面去看他,似乎比之前更苍老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密密实实冒了出来,眼角的纹路也是如刀刻出,心下不由一松,软声道,“甚好”
不过是短短二字,他却像得了珍宝笑得稀疏的胡须都抖了抖,“那便好,”她随他笑起来,他还似不够,又说了声,“那便好”
夏若同他细细饮茶,说了从小到大的许多事情,她也知道,以他儒雅的性子,若当时他知道有骨肉诞于人世,必会以极细腻的情意来奉若珍宝的
错过了这些年,却也不晚
夏若心底有些哀凉与细微的欣喜交杂,上头果真不负她,失了爱,却又还了她一份亲情
她又想到了尚在京中的阿力,与顾树言道,“我养父母的儿子本是在当年逃难时与我失散,却是阴错阳差地被我遇见了,他的身世我还未告诉其余人,”她知道他父亲是和王党,便顿了顿,“包括和王也不知此事,所以父亲,我现在有一事相求”
顾树言慌忙道,“有事尽管说便好,你的事情我定会倾力去做的”
“父亲也知晓和王不久便要来颁圣上的赐婚旨意迎我回上京,届时我想让他亲自扶我上喜轿,”她迎着正午刺眼起来的阳光笑了笑,沁了些许泪意,“我早已把他当作我的亲兄弟,当初还答应了他在京中为他寻个有些本事的人学功夫,却是没机会了”
顾树言自然应下,即刻便遣了人秘密去了上京
夏若将自己贴身收着的一枚海棠素玉鸣鸾佩交到那名即将启程的侍卫,“你见了人,奉上此物,他便会信你同你一起过来了”
天往往不遂人愿,自认毫无纰漏必能达成之事,却延迟了些许
夏若未等到阿力,却是等到了另外一人
她听了顾树言的通传去上厅见客,那人面目清秀,却是带刀来幽州拜谒司马
俊朗的白皙青年竟是一身甲胄装扮,他见了夏若走近前,风尘仆仆却毫无倦容地单膝拜见,掷地有声道,“殿下因在前线无暇脱身,故而差末将来此接应小姐!请小姐速速与末将去殿下那处,以免旁人加害于您!”
夏若茫然四顾,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你是?”
“末将属熙王的贴身暗卫,随殿下一同上阵后受封将军之职,之前与小姐于王府里还见过几次面的”
“田……”夏若锁眉思索了半晌,“叫田什么来着……”
“末将姓田名双河,”他一脸正直,满面神色似被铁铸就不动一丝一毫,却让夏若觉得有些许轻松,“还请小姐随末将……”
“是了,之前我刚去熙王府之时似见过你几面,”夏若避开他视线,“殿下为何会知晓我在此地?他不是应该在前线青州醉心军务么?”
青州位于大庆西北,与北狄隔河相望,幽州却是处于大庆极东北之地,北面有山势绵延,是易守之地,故而军家之事倒不太频繁
田双河垂眉肃目,“殿下虽人在青州,心却是随小姐去处而往的”
他还待说话,夏若却禁不住掩袖笑起来,“你这个人,看着正经无比,倒还会些甜言蜜语呢,”她只觉那副铁汉铮铮的神色配上这些腻味的话可爱得紧,笑也是止不住,“回去与你殿下禀明,让他在沙场上好好建功立业,现在可不是该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终于显出了一丝急躁,“还请小姐莫要玩笑了,殿下忧心如焚,连日连夜地操劳已是频临撑不住的边缘,京中探子一直在关注动静,”他握拳低首,语气里全是哀求之意,“殿下听闻小姐即将要与和王永结秦晋之好的消息,当时便从马上坠下,到如今都是腿伤未愈,就连李小将军,也是不顾还伤着的身体,固执着要与幽州这边来,前几日还被李上将军捆住在校场上领罚了”
夏若眉心突突直跳,听见林嗣墨受伤的消息已是手上青筋都捏得浮出来,再听时,许久未联系过的李见放竟为此事领了罚,可不是唱的一出闹剧
他整个人都俯至地面之上,话语铿然,“请小姐顾及将士体贴之心,这便与末将离开幽州,殿下交待过,若是小姐不愿去青州,便让末将送小姐去奇异谷”
“奇异谷?”
田双河抬头环顾了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实是奇异谷之谷主,小姐去了那处,只需安心等殿下得胜还朝即可,必是不会让和王的诡计得逞的”
“当初是和王以你殿下的安危与我作威胁,如今我倒是不怕你殿下是否知晓此事了,”夏若莫名有些苦笑,“却是圣旨即将便会赐下,由人亲自送至幽州宣读,是躲不过了的”
想必他们都不知还有圣旨一事,只道是林显季拿了旁的来要挟她,田双河立时便有些发愣,夏若将他扶起,“你回去也好交待的,便说我自己铁了心不愿走,怎样说得过去便怎样说罢,无事的”
“殿下与小姐的情谊,我们王府上下都是知晓的,”他蹙眉有些迟疑,“您这般一说,教人如何能信”
夏若咬了咬牙,“直接与你殿下说,皇旨已下,叫他不要做出任何忤逆之举便好”
“圣旨既还未下,殿下定还有办法的……”
夏若霎时冷了一张脸,“你殿下身边需要的是谋士勇将,若将心思全放在爱恨情仇之上,还如何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她咄咄斥道,“如今林显季便等着他来违抗圣旨好落得个不敬天子的坏名声,你若是办砸了这堂差事,便等着看你主子成为全天下的笑话罢!”
廿一章另副面容反
田双河一张脸雪白半晌,好半天才勉强道,“末将知错……可小姐您……”
“我自会保全自己,与殿下说,若他不专心于军务,到时战败归朝,便等着给我收尸好了!”
他连连道,“末将自会将小姐之言一字不落地传达,”他面色有些不忍,“小姐……千万请保重才是!”
夏若送他出府,见他身姿骁勇单骑绝尘而去,顾树言正巧于他处事的府衙内走出,夏若先躬身作礼道,“见过父亲”
他抚须点了头,和蔼道,“那人你说过话了么?我方才脱不开身,他又说只见你一面即可,便直接差人去请你了来”
“嗯,”夏若神色自若地点头,“是我一位旧友,听说我大喜之事赶来与我交待一些事情的”
顾树言连连点头,“先进屋去罢,之前说要接你弟弟过来,想必今日晚上便能到了”
夏若笑了笑,“极好,我也正缺个人说话呢”
果真如顾树言所说,阿力当日便到了,下马时夏若正匆匆出去接他,他甫一见到她便差点哭起来,将她之前的那枚玉佩往夏若怀里一掷,有些赌气地叫道,“阿姊,你好狠心!”
夏若忙将他揽住拍了拍背,闻言哄道,“怎么啦,莫不是怪我接你太迟了?”
“快整整一个月了我才知晓你的消息!”他嘟着嘴十分不满,“之前我在若仙斋尚未明白情况时你便跑得不见了,我正要去追你时又被白术姐姐点穴晕了过去,再醒来时问他们,他们也不与我说!”
夏若笑着有些泪意,他又喜道,“不过可算是见到阿姊了,只你没事就好,那日走得太突然,我到今日都不知是何事呢”
她摸了他的发顶,“赶了这么远的路,你定是饿了,我们先吃了饭再与你说一宿的话可好?”
阿力随着她往府里走,一路上迎面而来的人都是纷纷作礼称小姐好,不禁奇道,“阿姊到的地方可真多,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和阿姊还很是熟悉的样子?”
夏若早就准备好说辞,当即就面色自若道,“阿力可知晓我要成亲的事情?这里便是将来省亲之地,皇帝亲自划下的一块地,将来或许是殿下的封地也说不准”
“阿姊果真是要与熙王殿下成亲了么?”他兴奋异常,随即又“诶”了声,“可是殿下还在疆场,如何回来与阿姊成亲?”
“熙王?”夏若面向他攒眉问道,“阿力莫不是记错了?我与你说的一直都是和王呀?”
他眼睛瞪了瞪,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怎可能……阿姊明明说……”
正走到用饭的上厅门口,夏若笑着将他往里轻轻一推,低笑了声,“定是你记错啦”
厅内依旧只是顾树言一人静坐着等着她用饭,自她进府后便极少见着顾陈氏,听说是身子不好难出来走动,夏若当时听了也是一笑而过,那便让她身子不好去罢,还免得互相见了面大家都难堪
夏若引了阿力进屋,“阿力,这是顾大人,快来见礼”
顾树言本是端坐在椅上闭目小憩,听了夏若的声音赶紧睁眼站起来道,“这便是你说的阿力罢?”
阿力站直身子抱拳躬身作礼,“在下见过顾大人,托您的照顾,阿姊今日见着似比从前气色好了不少”
夏若笑着极是开心,揽过他的肩,“倒像真的长大了,来,坐下吃饭罢”
三人说笑着用了饭,虽与之前食不言的清规戒律很有些违背,却是实实在在地高兴了起来,夏若一晃神便能想起林嗣墨,可至如今,倒是多想无益了
当夜有些起风的势头,夏若早早地在房里吹灭了烛灯,正躺在床上准备睡时,门外却出了几声响动
她敛神去听,窸窣的几声过后传来窗子轻响的动静,她立时有些着慌,却转念一想,或许是野猫方才跑过了也说不定
却还是起身将衣物快快地穿好了,将帐子放下,正见窗扉被人从外轻轻地推开来
她一颗心扑腾着要跳出嗓子眼,她缓缓地凝神去看,那人身形是男子无疑,他并不点燃火石,正摸索着往床边走来
她心中急不过,眼见那人走得近了,又不敢张口去喊,生怕惹恼了他要做出伤及性命之举
她在帐内,人若处在外面必是看不见她的,她屏了呼吸往枕下一摸,正好有睡前取下的发簪忘放到梳妆台了,她心里一喜,牢牢将簪子窝在手中打算着,若那人掀开账来,她便狠狠往他眼窝刺去,教他领教下滋味
正忐忑着,那人却转过身去,似在腰间做着解衣带的动作,她气急得恼火,再顾不得掀账便要从背后去施一番颜色,他却霍地打燃了火石,转面的瞬间低声叫道,“阿若?”
他声音轻得很,夏若差点就叫出声来,一瞬间还以为是林嗣墨来了,待透着火光去看时,一双浅金色的眸瞳眨也不眨地盯过来,却发觉,并不是放在心尖上那人,而是林显季
她将被子往身上一罩,“殿下怎么来了?”
他走近了几步,“因想着你,你又一直不与我书信,我问你父亲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趁着京中无事便来了,”他极尽温柔地一笑,却瘆得夏若身上寒意津津,“你却还未睡呢”
“殿下也委实荒唐了些,”她别过眼,声音有丝紧张,“现下已是深夜,于情于理出现在此处未免不太好,还请您……”
他却突兀走近来掀开了帐帘,见她衣物齐整身上还覆了层厚厚的被子,错愕之余倒起了几丝玩味在眼中,“怕什么,左右不过六七日了,还做什么如此害羞”
夏若见他说着便坐到了床边上,一颗心猛烈又急促地跳起来,恍然间手使劲一捏,触感坚硬且锋利,顿时便有些放心,她从被里抽出手来,将明晃晃的银簪子微笑着晃了晃,“殿下觉得凭这件物事,虽不至于伤人,拿来刺自己倒应该也错不了手罢?”
林显季僵了僵,忙从床上坐起干笑道,“不过吓吓你,快将簪子放下别伤着了,”他将火石什么的一一又装进了腰间绸带里,“明日下午我便走,就不与你父亲见面了,明日瞅准了空再来瞧你”
夏若张口就欲说你不必来了,却怕他不依不饶,只得低低嗯了声
他又回转身来笑,“倒像你多不愿意似的,阿若,你还是如以往一般不待见我么?”
这话有些哀怨意味在里头,夏若也不好直说,“殿下觉得,我缘何要待见于您?”
“我为你使尽了许多心机手段,你却那这句话来敷衍我?”
“殿下的心机手段使得太多,却不单是为了我罢?”她抬眸直视于他,“殿下得到想要的东西便可知足了,何必强求那些虚的,待见与不待见,不都是一个结果么?”
他似乎隐隐涩笑了声,意味不明道,“你既然不觉得我的手段有多明显,那你便等着罢,到时候……”他透出惯有的些许阴狠,“阿若,你到时候可莫要后悔着来怪我”
她有些发慌,也还是强忍着,“你准备做什么?!”
“放了饵,撒了网,便只等猎物钻进来了,”他笑得森然,“就看我这赌注是否下得准”
“你,”她气得有些抖,声音都尖锐了许多,“你拿谁来当赌注?!”
“自然是你了,”他低眸笑得妖冶,“不知顾府这金丝笼够不够显眼,你这饵料,倒是极鲜美的”
“你要我怎样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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