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还乱叫个不停,可没吓到我,既是无事,东西都准备齐全了,那我们便立马回京”
“嘘……”白术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附到她耳侧,“翰深之并不知我往北狄来了,我在城门外十里地的地方与你会合,你到时只需将这帕子丢出车外,我自会找着你”
她轻轻塞了一方丝帕于夏若手中,走至内室里一间窗前,掀开窗纵身一跳,竟也是身手了得,转眼身影便消失在雪景之中
门外恰有人道,“阿若?听东珠说你义弟被人伤了,可还有事?”
“伤他之人已是潜逃了,”夏若扬声道,“不过无碍,只等王爷令下,我们便可起程了”
翰深之推门而入,又将门从背后掩上,“方才于偏房内的那人……”他神色有些僵,“是兵部侍郎钱复之子,之前因胡作非为惹恼了一众人,钱大人便捆了他来与我学功夫修养身性,可我也不喜此人,便将之分配至这别院里,却是我大意了”
“他现下呢?”
“我与他说了些话,用了药制住他,你快些出城便好了”
夏若指了阿力与翰深之道,“劳烦王爷将我义弟送至马车内,他还过半个时辰便能醒了”
二人拿了厚厚的毛氅将阿力裹得严实,夏若还要将暖炉塞到他怀里,却被翰深之笑着拦住,“别热坏了,你看他现在可不像受冻的样子,面色红润得很呢”
夏若蹙眉凝神半晌,极郑重地点头道,“也是”
“这新认的义弟倒有几分亲,”他笑了笑,“我见你自己也没这样防寒过”
夏若也未多话,翰深之开了门招了个护卫进来,东珠也跟着愣愣进屋来,竟是泪眼婆娑对着夏若,“殿下……”
“是东珠呢,”夏若对她点头一笑,“我之前那些日子脾性许是不好,委屈你了”
“殿下此番是回去了么?”她眨眼怯怯问道,“还能再见殿下么?小婢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人便是殿下了,”她有些赧然抿嘴一笑,“每日见着殿下都觉得是莫大的享受了,殿下……以后会忘了我么……”
夏若看她无助,倒想起以前的自己,摸了摸她发顶微笑道,“以后若有时间,我便来看你可好?”
翰深之皱了眉在门外风雪里叫着夏若,“快些起程罢,早点动身免得我担心”
夏若握了东珠的手,取下发间一枚海棠花的素玉簪递进她手中,“若是王爷顾及不到这个别院,你又受了委屈,便向王爷请辞,你到时给他看这个,让他书信与我,我差人来接你去我那里可好?”
东珠止不住嘤嘤哭起来,“殿下待我如此好……”
“好啦,不哭了,若不是今日有阿力,我也是想着将你带着走的,”她从怀里抽了块帕子与她拭泪,“王爷催得急,就此别过,东珠,要好好地生活,懂么?”
翰深之早已把阿力送至府外的马车内,此时将夏若的手拉了道,“我背你出去,雪太深,你穿的的衣服别湿了”
夏若愣了愣,翰深之却已是屈身将她往背上一送,她这才有些愕然,“让下人来就行了,你不必……”
“你一向就不喜旁人近你的身,我还担心下人背不好你呢,再说了,”翰深之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一笑,“这也许,是哥哥此生最后一次与你这般亲近了”
她抿嘴半晌,慢慢将头伏在了他肩上,“哥哥……”
“嗯?”翰深之微了侧头,“风有些大了,你方才说了话的?”
“未曾,”夏若将头抬高几许,“怕是王爷将风声听错了”
翰深之便再未说话,院子幽深路极长,夏若却觉得这时光极短,似还回过神来便已被他扶上了马车,那人殷殷嘱咐道,“在路上万事小心,我已遣了五十侍卫暗中保护于你,到了上京与我来书报平安,可记住了?”
夏若点头,“你也要注意休养,政事虽繁忙,你也千万要当心身子”
他笑了笑,玉色容颜与雪自成一体,“记得呢,你多当心,我便在这里送你走”
他目送着她,一如翰浅之见他离开那般,夏若眼眶一热,忙放下车帘掩饰道,“后会有期了”
她倚在车壁上慢慢缓过了心神,再掀了窗帷去看时,行得极快的马车已是稳当得穿过了数条街巷,翰深之深蓝衣袖似随寒风挥着告别,人影迅速地隐成了一个点
十六章白术取巧智
她若有所失地呆了半晌,转而去看还睡着的阿力,他呓语几句又不自觉微笑着,夏若握了他的手,“世间之事竟是如此怪异,血缘至亲不能共守,共守之人又非至亲,却也好在,你与我还是心意相通的”
马车行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已至城门口,车夫递给了守城将士一面令牌,即刻便出了城
夏若想起白术交待之事,向腰间去摸那条帕子,不禁神色骤然一变,好端端地别在内里腰侧的,怎会突然没有了?
她按捺住心神去想,阿力在旁又嘤了一声醒转过来,她忙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见马车还在急速地往前开着,一路上磕磕碰碰竟是愈发多了起来,又怕开得太急与白术错过了,索性转面扬声对外道,“先停车,歇息会再走不迟”
她等了几句话的功夫,竟是丝毫未见要停的样子,心下有些纳闷去掀车帘,再看时一颗心简直要从体内蹦了出来,本该由车夫坐着的车凳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
即将要上山路,前面的马却像疯了似的不停蹄往前奔驰,夏若低头去看被雪覆住的车辕,隐隐有几丝血痕,去摸上有温热,车夫应是出城不久被暗算了,夏若思来想去,只觉无暗敌要防,且此次行踪秘密,谁来冲她放这笔毒箭?
阿力从背后起身,迟疑道,“怎么了阿姊,这马车开得好急,怪难受的”
“既是你醒了,赶紧过来帮把手,”夏若苦笑着回头,“拿剑把这绳子快些砍了为上,这马怕是受惊疯掉了”
阿力听了直吸了口气,将夏若往身后一揽,“阿姊别怕,我这就来办”
他虽年少,行事却是果敢,当机立断削了马身上的缰绳,那马长啸一声竟是头也不回地跑远,夏若呆了半晌,又拍了拍阿力的肩,“这下苦了你,只得与阿姊在这雪地里待一会了”
阿力将车帘放下,又推夏若道,“阿姊往里面坐些,外面天凉莫要冻着了,”他转而又愤愤道,“今儿总有些奇怪事,先是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现在好端端坐在马车里呢,车夫倒没人影了”
“那是阿姊的旧友,她不认识你,便以为你是翰王府的其他人,”夏若苦恼地再去摸腰间,依旧是没有白术交给的帕子,“我们现在就是要等她”
“原来是找阿姊的……”他摸摸鼻子,“本来是回来问东珠王爷的去处再去禀告的,我见个女子在屋里,身形又不像阿姊……”
“东珠!”夏若蓦地拍手道,“那帕子原是留在那处了!我拿帕子与她拭泪,竟忘了那是信物!”
她满脸懊丧,“此时回去又无令牌,惊动太多人也不妙,这可如何是好?”
阿力安慰道,“阿姊还有我呢,车内有干粮和水,咱们若是等不到,自己回去也一样……”
话音一落,他脸不禁红了红,夏若笑着摸摸他的头,“这荒山野岭的,雪都覆住了路,且不说我们不知方向,单是山路难走都是麻烦事,”她轻轻叹气,“可我也不怕,阿姊之前弄丢过你一次,这次绝不会了”
“以前也是雪地呢,”他爽朗一笑,一口白牙晶亮亮的,“那时还小只晓得害怕,现在我是男子汉了,换我来保护阿姊啦”
她听他一番话,想起从前失散的忧惧情景,又见现在他已是少年儿郎的骁勇身段,心里正悲喜交杂之时,雪地一片震动,夏若心里一突,忙对阿力低声道,“今日的确不对劲,总觉得会遇岔子,待会你不用说话,阿姊自会应付”
阿力有点古怪,“阿姊,我从未问过你,你怎么还会和北狄王爷相熟……”
却听车外一声高喝,“前方是何人,速速出来接受盘查!”
夏若将车帘全都掀起来,淡淡道,“官爷可是在外查阅完毕,回王都复命的?”
那为首之人又是一声喝,“你倒是啰嗦,让你出示盘查之物,还多说这许多作甚!”
夏若自在上京被林嗣墨护着便从未受过如此呼喝,脸色僵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令牌都在我家车夫身上,他方才见马脱了缰便去找,现在也不知去向”
“车内还有别人?”
夏若怕惹怀疑,“我与我家夫君去探亲,只等着车夫找回了马便可行走了,不耽误官爷回城复命的事情”
“夫君?”那人不知为何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面上有些惊疑不定,连对着夏若比了比,冷笑道,“叫你家夫君出来一见,怕不是你这小娘子在骗人罢?”
“不敢对官爷如此瞒骗,”夏若掩袖,刻意垂了眼帘,“我家夫君着了凉正昏睡着,外头天寒地冻的……”
“少夫人幸而还在呢,我总算赶到了!”马车后忽然晃出一个女子对夏若眨眼笑道,“前方可是查令牌的官爷?我这儿正好还有一面,我这便替少夫人去交了给官爷查看”
夏若扑腾着的心需总算重重搁了下来,见白术缓缓走上前去,忙回身抓住暗处阿力的手,掩唇低声道,“准备好了,待会抓牢阿姊的手”
白术以前曾与夏若说过,遇见人多被困的情形,跑定是跑不过的,最简单的便是放毒,抓了这个把柄在手,谅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阵风吹来,正是向那群官兵装扮的人马迎面扑去,白术眼疾手快,扬手便是洒了一把粉末,一时间对方众人俱是反应不及,伏在马背上低咳起来
那为首官兵怒目便欲拔刀,白术却拍手一笑,“诶,官爷且慢,若是动了力气,只怕毒发便在下一刻了”
一干人皆是变色,那人咬牙忍住气,“与姑娘萍水相逢,却为何下手如此阴狠?”
“有事相求,想必官爷也不会轻易同意,不若化被动为主导,如此一来必是好说话得多”
“说,”那人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把解药给我们”
“不急不急,这药性虽猛,身亡却在一个时辰之后,”白术笑眯眯道,“我们慢慢相商也不急”
夏若暗自咋舌,又听那人粗声粗气委婉来求道,“姑娘尽管说便是,我们若能办到,自是有求必应了”
“如此甚好,劳烦官爷匀出一匹马来让我系到我家马车上”
那人果真依言照办,夏若不禁对白术啧啧道,“还真有你一手”
白术嫣然一笑,一身白衣似莲出尘不染,“小弟弟,你看我与你家阿姊哪个更有法子些?”
夏若也回身对阿力笑,正要说话,阿力却是刷地红了一张脸,支吾着转过身去了
夏若若有所悟对上白术眼神,白术也是垂眉不语半晌,又转身往官兵处走了几步,于袖间掏出一枚蜡丸抛到那官爷手里,“这蜡丸三炷香之后自能化开,现在却是捏不动的,里面有备着的解药配方,”她扬眉抱拳一笑,“请官爷让道放行罢,我们还要趁天色赶路的”
待脱身数十里路后,夏若递了个暖炉在赶车的白术怀里,“你那解药还得他们自己去配?”
“傻妹妹,”白术扬了马鞭装模作样喟叹了一声,“你还真信我给他们投了毒?”
夏若一愣,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怎么还想从前一样爱捉弄人”
“我的毒名贵得很,那是用来对抗大敌的,随便用在他们小喽啰身上岂不是lang费?”她转头对夏若笑,“总之只要能脱身,管它是什么阴损法子呢”
夏若也好笑,“人家一群大老爷们,被你个姑娘家耍得团团转,现在保不准在吹鼻子骂娘呢”
“反正我又听不到,”白术无所谓继续赶着车,阿力却冷不防说道,“那姐姐给他们的蜡丸里装的是什么?”
“内有我八字箴言,”夏若与阿力肃目去听,白术哈哈一笑,“欺男霸女,老天同诛”
夏若嗤地一声便长笑出来,“可冤枉人家了,你这性子还当真难管住”
白术也跟着笑了半晌,忽而顿住轻声道,“这次回上京,我见他了”
夏若止了笑意去看她,幽隐的愁怨被她祥和静好的面容冲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得像看破了世间尘缘,“他似老了不少,从前总觉得他如谪仙不食人间烟火,竟不知他也是个凡人,会忧心,会愁苦,会为了旁人消瘦如斯”
她轻且长的叹气似鸿毛拂过心尖,夏若怔神,也不知林嗣墨现下在军中过得怎样了,是否为军情憔悴了容颜,是否添了几许愁意在眉间
可他那样骄傲的人,应是不会的
“阿姊,咱们是要去哪儿?”
“上京,我们大庆的国都,”夏若回神冲他盈盈一笑,“你想学功夫么,我去给你请个师父可好?”
“阿姊还能给我请师父?”他瞪大了眼笑,满脸都是期许至极的神情,“阿姊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还不知道呢”
夏若笑了笑,“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十七章安然到京彰
有了熟悉路线的白术在旁帮衬,他们一路倒也并不窘迫,夏若对每次停驻的店家都会留心眼,先拿银针试了才敢放心让他们吃
白术瞅着她笑,“以前倒没这么多讲究,放心着,万一中毒了,还有你白术姐在呢”
夏若倒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
夜里睡着也总静不下心,明明是入眠了,却又偏偏进了纷杂古怪的梦境,连刻意埋在记忆角落的顾树言都于梦里翩然登场
他与林显季面目狰狞地俯视自己,如罗刹一般恶狠狠地眼露凶光,“你这回可休想逃了……”
她欲大喊,却被叩门声惊醒,“阿若?该起床出发啦”
蓦地睁开眼来,背上额顶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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