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意蕴,“不了,你与顾夫人先回房去,”温言后又是顿了顿,“我有些事要与和王商议”
夏若点头应了,顾陈氏也随即作礼告辞,林显季却邪肆一笑,伸手拦了夏若,“许久未见,我这一时半会还有些舍不得,不若便留在这里,总归也没甚么要紧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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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嗣墨眼风扫过顾陈氏,她忙上前道,“小姐先前就说有些乏了,正好去房里歇上一会”
垂眉的模样甚是恭敬,语气却是坚定,林显季眼里的笑意消减了不少,“你家大人平日里交待的那些……”
“我家大人只说要我尽心服侍主子”
林显季挑眉“哦”了一声,“他可有说过主子是谁?”
“主子是谁由不得他做主,全凭我自个来拿主意,欠了谁的恩情便也得还上,”顾陈氏转面朝林嗣墨福身笑道,“早先受过四殿下的恩德,老身一直谨记莫敢忘怀”
林嗣墨随意轻浅一笑,“举手之劳,夫人言重了”
林显季面上阴晴不定,夏若绕过他,心里疑窦重重,却也只能沉默着随了顾陈氏离开了
手足之情应是寥寥,就算林嗣墨自小便是以林嗣言的身份于京中打交道,对林显季的兄弟情谊也只能有减无增
夏若心弦一崩,林嗣墨先前明言过极少来过幽州,怎可能对这顾陈氏有恩了可自己却是不能疑他的,便是世间万物毁尽荒芜遍野,也不能疑他
因为他是自己的永远了啊
比贵胄公子的身份还要来得更高一层的人中龙凤,如何能教人起反意,得了他的一世青睐已属难得,自己受着便罢
回到院子已近夕阳西斜,成朵成堆的秋海棠谢在地上,落红满眼,似血染江山的好画
夜里夏若总睡不好,以前在上京也是听不得一丝响动,尤爱多梦,却也记不牢,每次与林嗣墨抱怨那些好梦总爱忘的时候,他多是抬着折扇笑她,“老惦记着梦做什么,梦外的情境不比里面的要好么”
她今夜却又格外地记得牢了,梦里只念着要去说给林嗣墨听,他又是像往日里熟记的那般,以手支颐掂着水墨折扇盈盈地对着她笑,“该醒了,梦外的那些,”他顿了顿还是笑,却冷下了不少,“你必都得承受,若是一直信着盛世太平的好模样,你可是会吃亏的呢”
他凉凉地笑,无端地让她有些怕起来,心里生着固执,想与他说其实有你在我就不怕那些了,可是待自己伸出手去想牵他时,他又抽身欲走,甚至彻底踏实地寒下了脸推开了她
那力气是从未受过的大,她意乱心也慌,差点就要哭出来,他却蓦地变了副咄咄逼人的严厉面孔朝她斥道,“不许哭!”
心里一颗心方才只是乱跳不止,被他这样一吼却也慢慢停下来了,悠悠地晃着落到心底,空白着茫茫然一片,似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上看不见尽头,明知前方永远没有自己所寻之物却还要拼命的去跑着抓住
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又要急得哭起来,也还是记着他不许自己哭哭啼啼的话,憋得实在难受,喘口气也不成,她攒足了力气捏成拳头,压着心口处想将重又怦怦乱跳的心捂严实了,可却是怎生也不由得自己得逞
她一刻也不消停地咬着牙,想以疼痛来使力气更大些,喉头处涌起一阵血锈味还是不罢休,心头似雷声滚动轰隆而过,又听得有人在耳边叫她,急急切切,声声不止
一遍又一遍的“阿若”只快将自己的心肠都搅碎了掺到盐里面,涩苦得刺痛难忍,恍惚间声音大了起来,是熟悉的温柔嗓音,她却顾不得理会,男人的声音似水流过忽地如暴风骤雨般激烈起来
她惊惶地去想,嗣墨,是他在叫自己,他先前恼我了,此番定是来拿我回去挨罚的,不能让他找见我,不能,快些跑!
夏若奋力挣开,手脚又仿似被人制住,耳边叫着自己的声音越发大起来,更为急且大了,那人低吼道,“阿若!快些醒来,你被魇住了还不知晓么!”
一丝清明霍地涌进来,她惊惧地睁开眼,林嗣墨正俯在面前急急的神态,她猛地狠狠推开了他,弓起身子缩在了床角,“我不哭……我不会哭了……你……”泪光一闪又被她忍住,“你莫要生气了可好,我确实不哭了,你看……”
林嗣墨隐忍地吸气,“许久也不曾见你魇住,怎的今日还生出此等事端”
夏若听不见他说话,只怔怔地涣散了目光,喃喃自语得似疯魔了一般,“不哭了,再不会哭了……”
林嗣墨俯身抱紧了她,却遭了她奋力地要挣开来,他一面制住她手脚一面拍抚她的背,像儿时低声哄她睡觉的阿爸,“听话,再睡会,我陪着你呢,什么梦魇怪物我都替你赶走它,阿若听话,不怕了”
她先前还是要抽噎着推开他,折腾一番后也慢慢安静下来,困极便又睡去,林嗣墨抚了她额头,喂了她一粒安神丸,扶着她躺下
鸡鸣欲曙,再看向窗外,又是喧嚣的白日要来了
夏若醒来时头昏脑胀不已,林嗣墨正负手站于庭院里,静立着不说话,似在思量心事
昨夜的梦魇漫上心头,压得心坎喘不过气来,她奇怪自己竟生生被魇住,不觉摇首嗤笑了一声
懒得叫侍女进来,自己就着温水洗漱了一番,正待推门去叫林嗣墨,窗外人影一闪,林显季回头对自己绢狂一笑,本是清新干爽的早晨,却无端被他这神态惹出几分湿意
所幸林嗣墨站得并不远,夏若隐在房内的窗扉旁,正巧能听见他们言语
“四弟起得早”
林嗣墨极轻地应了声,“二哥也不晚”
林显季“啊呀”道,“这样早的时辰四弟便在阿若窗边上候着,真真是无微不至”
第二章熏香情浓催
林嗣墨也不看他,继续负手看着远处渐次浓烈起来的朝霞,林显季话锋一转,笑得几许奸猾,“你可有将昨日我们商谈之事说与阿若听?”
林嗣墨终是面色不复方才淡淡,扭了头来看这个表里不一太多的兄长,“阿若总爱多虑,不说为好”
林显季嗤了一声,似有些笑不可遏,“你也不曾问问她?她若知晓你连告知她的这份心也没有,”他故意将身子侧了侧,让自己的话更为可能地传至房里的夏若耳中,“以阿若爱较真的性子,怕是会怨尤于你的”
“二哥说的话当真好笑,”林嗣墨脸色一变,“趁阿若现下还未起,莫要多说了”
林显季压低声气凑近林嗣墨的耳边,“若不是见她起了,我才懒得费这个周折,”他将手往夏若窗棂处招了招,叫得格外卖力,“阿若,与哥哥们一起用早膳去”
林嗣墨急遽转身,迅疾褪去血色至惨白的一张脸映在朝阳里分外骇人,“阿若,”他勉强着笑了笑,像是极冷,声调不由自主地带上颤音,“你何时起的,我竟不知晓”
夏若垂首自门里走出,“起了没多久,”又挽了林嗣墨发抖的手腕,浑不经意地笑道,“外面好冷,且快去用早膳罢”
林显季懒洋洋地哼了一声,自己倒先行了,临了又回过头来对夏若别有深意地一笑,“你若是想知道一些什么,他不愿说,只管来问我”
夏若不理,却别过眼去看向林嗣墨,她那双翦瞳秋水眸中一片澄澈,似天山雪景无暇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缓缓出语温柔,“我信你,你对我说我便听,若是不说,我也知那些必是无关紧要,对我无任何益处的”
“阿若,”林嗣墨眉心一跳,握紧了她的手,“要不今日我们便回京罢”
“这样急?”
“不好多逗留,”林嗣墨不动声色地看了四周,声音放得极低,“未央的事情多有疑点,昨日与和王不欢而散,我回京后掌握的人多些,对我们有利,此处除了顾陈氏,皆是和王与顾司马的人手,不便行事”
夏若依言道,“也好,只是还有一事,我怕翰深之跟着我回上京,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眼下正是大庆与北狄的战事愈演愈烈之时,必会徒生事端,”她深吸口气,对上他的眼,“如是旁人知晓了我的身份,惹出个通敌的罪名,怕是对你会大有影响……”
林嗣墨突地出声打断,眉宇间忽而起了几番凌厉,“你便是天上的帝姬,我也能与天为敌!”
心头蓦地似惊雷滚过,全身短暂地僵直后重又在四肢百骸内燃起蓬勃冲天的焰火,她眼底涌起潋滟无边的春景,似百花齐放后摄人的景致,将人的魂魄都吸了去
于这深秋之际,却瞬时便纷扬落了雪,却并不大,只是密密实实地落在他二人肩头,也不觉得有多冷,却是无端在此素净的一片低伏起落的白中,生了不多不少的旖旎情愫
夏若缓缓地抱住了他,用尽每一丝每一毫的力气,渐渐收紧了怀抱,“我要将这一辈子都交付与你,你要当心收好了”
林嗣墨抚上她的手她的肩她的发她的脸,低低地应了声,“嗯”
只是一字,却胜了千言
既是落了雪,虽势头不大,却也必得等雪停踏实了再行路
“幽州去向上京的路途中,前端皆是山路,”林嗣墨就着侍女燃起的暖炉投了苏合香点着,袅袅萦萦的微香似雾引人入仙境,耳边依旧是他好听的嗓音,“故而若是这雪不停,我们便也只能暂住这里”
夏若畏寒,在室内也是披了狐毛领子的大氅,一张玉润色的脸本就小巧精致,现下被暖炉映得红彤彤一片,极是惹人注视
她将身子前倾,把双手凑上去挨着暖炉烘着,嘴里又念叨着,“这夜里肯定凉人得不行,我要是冻得睡不着可怎生是好”
林嗣墨挨着她坐下,细细地给她摩挲双手,“便找个干净些的侍女替你暖暖床铺可好?这里虽不是北地,可还未入冬之际便下起了雪,足是可见十分天寒的”
“让不认识的人来睡我的床??!”饶是夏若往日里被调养出不太容易大声叫起来的性子,也止不住瞪了眼加大了声气,“你莫不是玩笑话唬我的罢”
她霍地甩开他的手,脸也扭过去不想看他,只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你若是不喜侍女,这里也全非不认识的人啊,”林嗣墨不管她甩开的动作,又黏上去握住,被暖光融得春意盎然的眼角眉梢都似被暧昧的蜜糖浸过一般,透着蛊惑人的意味,“小娘子瞧我可还合心意?”
刻意压得低低的嗓音竟让她觉得有股子撩人味道,不消多时,耳根子蔓延上来一抹粉红忍也忍不住地铺陈于脸上,林嗣墨轻笑了声,又隔近了些,“怎的不说话了?”
不同于往日的清亮,此时略带低哑的魅惑声线差点让夏若背脊都炸起来,她红着脸一把将他推开,支支吾吾地道,“这、这、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林嗣墨细长的手指抚上她灼热的脸颊,眼神暗了下去,“好阿若,把眼睛闭上”
夏若瞬间就明白他要做什么,眼见他欺身过来,慌忙捂住脸道,“外面,外面还有人呢!”
林嗣墨只是低低一笑,“又不会瞧见,管她们做什么”
夏若本是要起身离他远些,却又被他拉住,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惹人生疑,他的一张俊脸越靠越近,夏若躲也躲不开,一颗心扑腾地快要跳出来,忽听得门外二下叩门,“四弟好雅兴”
林嗣墨身形顿住,将搂住夏若的姿势换了,从腰间拥住,斜斜睨向来人,眼波春情似快要溢出来
夏若从未在人前见过他这般,又羞又急地想要拿开他的手,他却是越发使上力气拥紧了
林显季啧啧几声,笑得隐晦不明,“这屋里熏香委实让人情浓不已,是个好东西”
夏若转身细细地瞧了林嗣墨的脸色,胭红一片,不似平日正常的润红,隐隐有几分妖媚,慌忙去触他的脸
也不知是自己的手太冷,还是他面上太热,只觉指尖所触及的尽皆似着火了般,硬实一片,这才觉得蹊跷
再看林嗣墨微眯了眼,眸中流火烈焰,慌忙扭身端了旁边桌上的一盏茶,对准了那沉香木便泼了下去,又小心隔着衣料狠掐了林嗣墨一把,“快清醒些!这香有问题!”
林嗣墨神情一震,果真清醒了几分,将手收回,放开夏若起身走至窗边,将窗霍地打开,涌进的冷冽寒风刹时冲淡了室内甜香,回首看了夏若,面上又带着几分古怪地匆匆走了出去
“和王殿下,”夏若转眸去看那人,“您来得可真是巧”
“不巧不巧,”林显季摇了摇那明显不合时宜的金玉折扇,“我还只怕坏了你们的好事呢”
他笑得暧昧,眸里却森寒一片,夏若撇过头看向窗外,英姿翩翩的林嗣墨立于冰天雪地之中站定了吹寒风,却无端生了几分萧索,回想起方才他与往日里委实不同的神情,不觉又灼了脸颊
“小阿若,”林显季又捡起这甜腻腻的叫法,凑近了故作神秘地以扇掩面,“你当真不想知道昨日我与嗣墨说了些什么?”
夏若并不理他,嘴角稍稍撇了一下以示回应,林显季冷哼了一声,方才的笑意无影无踪,“到时候你可莫要后悔,”又是摇头夸张叹气,“这般地无好奇心,倒真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怪道连未央的去处你都查不出来”
夏若蓦地抬眸盯着他,“殿下说未央?莫非殿下知道?”
他啧啧将扇子摇得欢快,“总算是有丝儿兴趣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说话二字怎么写了呢,难不成跟着林嗣墨久了,如今只知那副冷着脸的臭脾气,可不及当年刚进京的那会……”
“殿下!”夏若冷声打断他的絮叨,“若无要紧话,那还是请您不要多言了”
他“诶”着扬声道,“哥哥的话还未说完呢……”
却有人在门楹处冷冷道,“阿若想知道自会来问我,二哥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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