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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终成伤_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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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四周静籁,夏若牢牢地盯着那马儿不放松,良久,夏若几乎是没信心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它居然缓缓地屈下前腿,将身子倾了下来

  夏若心里砰砰狂跳,只觉得这景象着实诡异得紧,却也顾不得许多,忙忙地将林嗣墨扶上马去,摸了摸马颈和马鬃,又念叨了几声,“好马儿要听话,我回京后必会好好谢你”

  上马后再不敢停顿,夏若虽是不识路,却也懂得马儿识途的典故,遂由着马儿向前一路飞驰狂奔

  之前离开翰王府那会子将近晨曦欲透之时,现下路上有些许耽搁,夏若抬眸欲瞅日头,刚巧马儿跑至一片开阔的地段,正被这阳光刺得猝不及防地酸涩了双眼

  时值正午了

  她低头凝视,他闭着眼却还蹙着眉,润泽的容颜在日光闪烁下似莹白的霜,色泽不再,苍白胜雪

  “嗣墨哥,是谁教你伤了也不说一声,”她忍着泪涩涩开口,紧握住他的手还不满足,“你自小受的那些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我不清楚不了解,可莫非现下的光景里,我依旧还不会清楚么?”

  她骑术是林嗣墨用着林嗣言的身份亲自教导的,虽不会像精通马术者于马背上耍尽花样,却还是能不论任何姿势稳稳坐着,她深俯下身去,颤颤地在他耳边吐息,“你总说我是长大了的,却实地里总是瞧不起我对不对……”

  “换作你听得到,你一定会笑了”

  “你定会觉得我多想,可我既是多想,你却为何不将你受伤的事情好好地与我交待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便不会担心,可我总会知晓的,到那时,我不单是担心急虑,反而更会觉得你从未信过我”

第十章竟再遇她幸

  “你是么?真的是从未相信过我有绝佳的勇气么?”

  语毕已是不成声,胶着的视线一刻不离地锁紧他面容,强忍着还想说话,却被远处稀稀疏疏的人声嘈杂生生止住

  她皱眉放眼望去,入目处皆是房舍小屋

  心里如一面急捶的鼓,被喜悦冲击着的夏若连着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平静下来,嗣墨哥,我们到大庆国境了!

  她急着驱马,却又生生扯住马缰

  林嗣墨这副鲜血淋漓的样子定然会引众人注意,况他既是隐秘着去北狄,必然是怕惹出麻烦

  堂堂皇子落魄至此,纵是最低贱的寒族只怕也瞧不上且一弱女子孤身带着负伤昏迷的人,想要不入险境只怕也是极难的

  夏若低头看了眼林嗣墨,又轻抚了马背几下,叹气道,“乖马儿,又需求你一桩事儿了”

  她将林嗣墨稳住身形,翻身下马,从马后行囊里翻找了一遍,果然,照他的性子,定会备有一件干净袍衫的

  瞅着四下无人,快快地换了男装,又将马儿牵到一片隐秘的地方,凑近了抵着马颈喃喃,“嗣墨哥现下醒不来,还有些许的发热,我见前方有集镇,便想着去寻个药铺买点伤药,好马儿,你乖乖地听话,嗣墨哥就交付于你了可好?”

  她只觉这话出口便是一番凄惨境况,接下来的形势谁都料不准猜不着,或许她会于前去集镇的路上遭遇不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正值年少,难保旁人不会起歹意

  夏若心里渐生悲凉,不由得攥着林嗣墨冰凉细长的手贴着面颊,“我怎样倒是不打紧的,可嗣墨哥你,却不能因了我再失了身家性命”

  她擦了泪,将银钱贴身收好,又细细将眼角的泪渍匀了匀,深吸了口气,目光随前方看去,正是一派明媚好光景

  她缓缓地绽出笑意,有嗣墨哥心系着我,我怎般都无所惧了

  她虽是着了宽大的袍衫,可身段依旧袅娜绰约,更不论面容姣好难掩丽色,一路行来已是频频让一些不知情年轻女子纷纷议论不已,只道是身家清白的寻常子弟,翩翩公子,尽惹春色

  好不容易甩开身后越聚越多的大胆女子,夏若抹抹额上的汗,目光一瞥,眼帘处竟跃进熟悉的纤细身影

  她只觉脑内轰轰作响,一颗心似点着烟火一般冲撞个不歇,整个人站于眩目的正午日光之中,一阵阵口干舌燥

  徐徐的微风渐渐吹进了小巷,她慢慢觉得好受些,挪着步子缓缓靠近那抹背影

  嘴张了张,却难发声

  倒是那人正与一位摊贩讨价还价,觉得身后有阴影覆了上来,微微骇然将身子一转,立时便如失了魂魄般怔在了原地

  刹时似有风拂过无痕,默然凝睇也寡言

  “姑娘,您这东西还买不买啦?”摊主在一旁催促着那女子,惊得那女子慌忙回头便答,“我没带够银子,过几日再来买罢,我、我……”她慌得连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才好,话都急得哽在了喉头,“我突然想起件急事,可得走了”

  说完便匆匆迈步,夏若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只觉心酸难忍,侧首见着她方才与店家商量多时的物件,却是一枚素玉琢成的海棠花

  夏若忆起往日在府上的时间里,总爱让人搬张软塌放在开得灼灼的凌霄花架下,执一柄美人妆纨扇将颊半掩,舒适地叹气,“未央,我想我这辈子喜爱的花不少,可唯独是对海棠钟情的”

  她会剥着葡萄皮吃吃地笑,细细地剔了籽喂到夏若嘴里,“小姐你独爱这海棠是全府的人都知晓的,却还是有心拙的丫头暗地里诧异,总是偷偷地问我,为何不在府里全种了海棠,将这园子里的凌霄花,碧漾湖里的荷花,另加上一些花啊草的都移出府呢”

  夏若吃了那进贡来的水晶葡萄,将纨扇放到未央怀里笑道,“你看这扇面上的宫装仕女,总是个个都好看的,但若让你挑出一个最喜欢的来,你定是得需其他几个的美人来衬着托着才能心甘情愿觉得她好”

  她偏头闭了眼,面上有些许寂寥,“而我独喜爱海棠,也是因了一些缘由,我生母……或许也是极爱之才会留给我那件念想之物,到后来,我每见着与海棠相关的小物件,总会忍不住收在身边”

  未央神色也有些黯然,“既是这样重要的,那未央以后也替小姐留意,若到了集市上,便是身上无银钱,也得拿能替得上的玩艺给换来”

  这话是引得夏若一阵舒心的轻笑,可却是未曾想过,她如今还记着

  未央攥着衣袖便低头匆匆向前走,夏若不禁伸出手去欲拉住她,却是有些慢,夏若暗自想着,她定是心慌得不行才未瞧清脚下的石绊子,等人摔到在地上时,却发现并不太疼,只心里空荡荡得可怕

  旁边的摊贩吃了一惊,“哎这位公子?怎么走着都不看路的哟,快快起来,顶好的衣裳可别脏了”

  说着便要去扶,前面快出了巷口的人却突然转身厉声喝道,“我来扶!你不许碰她!”

  那摊贩吓得简直快跳起来,“你这姑娘不讲理,我去扶跌倒的人,你却还来吼我了”

  她满脸懊恼地将夏若扶起,又谨慎地弄干净衣摆上沾的尘土,扭头便如筒子倒豆一般噼里啪啦得道,“这公子矜贵得紧,若你扶得不小心,仔细不折了你的寿!”

  见那摊贩被说得唬住,夏若叹气对他笑了笑,“她说话向来重,你辛苦摆摊也委实不易,方才这位姑娘瞧的那素玉,我替她买了”

  未央怔了一瞬,转头便走,“这玉并不是我想要的,公子你喜欢便自己收着,我家中还有事情,这便告辞了”

  夏若慌忙牵住她手,已是失声喊出来,“未央姐!”

  声音有些大了,夏若自觉窘迫非常,便低下声气轻轻地一字一字道,“你,可还愿意与我回去?”

第一章为计深远切

  未央僵在原地,背对着夏若,面上是何神色夏若并不知情,只看着未央的肩头渐渐抽动,似是极力忍耐的样子,逐而却又有轻微断续的哽咽声传至夏若耳中,她慌了神便要去扳过她肩头来看,未央却不依她

  二人这情形被一旁的那摊贩瞧了去,只道是一对闹别扭的小儿女,不禁好笑,“哪有那么多疙瘩,既是这小公子瞧上了你,自然会待你好,你便听他的话也错不到哪儿去”

  夏若自知被人误会,又惦记着林嗣墨还在集镇外的林中,忙忙地冲那摊贩一笑,付了银钱拿过素玉海棠,牵起未央的手就走,“未央,我此番便是预备着回府便差安伯出京寻你的,既是这样巧遇见,那便更是好事一桩了”

  说完又诧异道,“我不识得路,这里离上京很近么?当初让你远远地往京外住下,倒未料过能在从北狄回来的路途上寻到你”

  未央垂着头,“我以为小姐不会认得我了的”

  “这是什么傻话,”夏若急道,“这几年我时常会想到你,你不知,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内发生太多事情,嗣言哥他……”

  “嗯?”未央与夏若指着路,见她迟疑着不肯说,便道,“殿下的身子应该大好了罢,不然怎么会陪小姐这样远的地方去?话又说回来,小姐说是从北狄回来,明明几月前是开了战的……”

  夏若跳起来捂住她的嘴,睁大眼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找个药铺,我要抓点伤药,余下的事情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慢慢说”

  未央点点头,夏若重又往前走,却未发现未央眼光闪烁了几番

  夏若从药铺出来,眉开眼笑道,“今日可真是有菩萨眷顾,可巧竟是碰见了你,不然我可得寻药铺好一阵子”

  未央答道,“小姐自是吉人有天相,此地离上京有十几个时辰的脚途,当时我便是看准这里离两国交界也有些距离才安定在此地”

  夏若边掂量着药包边匆匆向前走,又回头疑道,“你当日不过是孤身女子,怎能寻到这样远的地方来?安伯送你出京后到底怎样安顿你的?”

  未央神情有些恍惚,苦着脸急促地笑了声,“我当时恨不得早些死了干净,哪里还能劳烦安伯”

  她声音越说越轻,脸也愈垂愈低,“奴仆出卖主子,本就是该以死谢罪的,是小姐的心肠太好,我才捡回了这条命”

  夏若见她满怀苦楚,心中也愧疚难当,“是我当时气糊涂了才会让你出府,这些年你定受了不少委屈,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到陌生之地,换做是我,只怕一时半刻都难撑下来”

  未央偷偷拭了眼角,再开口时连嗓音都哑了几分,“我这些宵小之事败露,和王也定要除我灭口,我倒是无关紧要的,可却不能连累了熙王府,我只想着赶紧走了才是正经事,逃得远远的,可不能让小姐和殿下受累”

  她们说着话已是出了集镇,夏若带她走近那片林子,未央“咦”了一声,“我正想问问小姐的,殿下的身子可还好?”

  夏若正识路,听到这话身形一颤,好半天才涩然道,“你是问哪位殿下?”

  未央连忙道,“自然是三殿下了?他身子素来弱,四殿下倒是精神许多,哪里用的着小婢操心呢”

  夏若强自镇定道,“嗯,三殿下身子的确让人担心,可如今也不必了,他走了已有一段时间,怎的,这里没从上京传来消息么?”

  “走……”未央还未回过神来,怔在原地不知作何,“殿下他……”

  夏若低头只顾认路,又催促道,“前面就是嗣墨哥等着的地方,快些与我来”

  未央还是忍不住,“小姐你……你从前与三殿下那般亲密,可为何却与四殿下……”

  夏若急促喝道,“不必多说!”

  那段错得离谱的岁月往事本早已被自己埋得化为余烬,可被未央一提,急于向人吐露的心事如汲了漫天大雨的藤蔓疯长,密密实实地将心底盖得不见天日

  再次回首只觉不堪,明明以为是被自己接受得再无异心,可依旧还是搁浅着回不了心湖

  林嗣墨扮成林嗣言的身份于世间往来,包括自己也是在他无可奈何的时间才被告知,这教人如何不心寒

  他总想把自己保护得不受一丝邪念侵扰,可一旦秘密被捅破,如洪水泄堤的巨大创伤,自己也是很难禁受的,这些他必是未细想过

  爱之切,必为之计深远可惜他精通万物体贴至极,却不懂如何宽慰自己的心

  还在兀自想着,未央却于旁边惊叫了一声,“怎的成了这般?!”

  夏若被未央挡住视线,一时间不清楚她惊恐为何,心跳一阵急过一阵,脑海中蓦地闪过林嗣墨不见的景象,慌忙越过身去朝前急跑了几步,却见林嗣墨好端端地躺在原地,神色安详,不过似睡熟了一般

  她眼皮忽然颤了一下,禁不住猛地跑过去伏在了他身边,心里砰砰乱跳个不停,耳朵便朝林嗣墨的胸口凑了上去下意识屏了呼吸,心跳虽微弱,却是还在的

  先前的惊惧又全被满盈的宽慰安全感替代膨胀起来,夏若只觉一瞬间的热辣齐齐涌进了眼底,再是难以抑制,放声哭了出来

  未央急急走近,“怎的有这样多的血?这是……四殿下?”

  夏若似累得不行,只顾着伏在他身上哭个不休,未央急道,“小姐,你若是还不将殿下的伤势处理一番,只怕待会连哭的心思都没了!”

  夏若听言,慌忙又抽噎着抬起头,忙忙将内服的药丸送到林嗣墨嘴里让他含着,又打开外敷的药粉包让未央拿着,咬牙使出力气将林嗣墨的身子翻了过来,解了他上衣,入目一片鲜红,夏若细细地将半干涸的血迹拭去,目不转睛地将伤药取过敷上去

  动作既急且快地结束,夏若侧首看去,未央因不敢直视林嗣墨露出的肌肤,只是偏着头将手递着,一时间舒下心来竟是不经意笑了出来,“好啦,将手拿回去罢,将手这样抬着,酸也不酸”

第二章有惊无险肃

  “好啦,将手拿回去罢,将手这样抬着,酸也不酸”

  未央呀了一声,“这样快?”

  回头过来又是呀了一声,“小姐恕罪,我……我不是有意要看见殿下……”

  夏若低头顺着她刚才视线看去,脸也红了大半,连忙掩饰着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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