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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终成伤_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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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天下,终是要来了

  殡葬队浩浩荡荡走出熙王府,却在刚上正道时被堵住去路

  “你果真是在骗我”

  一脸漠然的女子素衣清颜倾身拦在了一队人马之前,与之前扮傻弄痴简直判若两人

  林嗣墨与她相隔不过几步,却突然全身没了力气走过去,她的面容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逐渐陌生淡然至自己几乎不识,她于炎炎夏日下,就那样直直盯着自己,说,“你果真是在骗我”

  有什么碎了

  强烈得让人无法直视的日光轰然碎成了斑驳,林嗣墨只觉兜头一盆冷水自正腾热气的额心浇了个彻底,自尾椎升上来一股厉寒之气如游龙一般迅速窜进心里,瞳孔都疼得蓦然缩紧,“你怀疑我?”

  他笑得凄惨,“你是在疑我?”

  “非是疑你,倘若你不三番两次地阻止我见嗣言哥的遗体,”她清凌凌地走近,脚步轻得不似凡人,“我怎可能算尽心机地蒙混出府”

  “你倒以为我这几日只是在唬你么?”奇异谷圣意草千金难求,为了你,我可以将之从万里之外用最好的驿马偷运进京,“你却以为我在唬弄你”

  “总之,我今日定要安心,不管你允还是不允,我定要见着嗣言哥!”

  默了良久,似天色都转了个遍,他终是叹了气,将她亲自拉与棺椁之前,“你看,这便是了”

  她不置可否地看向那华贵至极的棺椁,只想着走近去好好地看一眼那棺内躺着之人,她恍惚又忆起他那时在耳边的轻笑声

  “对了,小丫头,告诉哥哥你叫甚么名字?”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紧,我若是放你走了,谁来给我这循规蹈矩的府邸找点乐子?”

  “阿若不要累着自己,什么事都有我在呢”

  ……

  林嗣墨见她萧索神色,忽地寂寥一笑,“你的嗣言哥……”仰面而上的清俊容颜这几日有些消瘦,有水珠自眼尾滑落进鬓角,迅疾得似天穹处的飞鸟,“我若早点告诉你那些,你是不是便不会这样了”

第六章信耶非耶告

  她盯着林嗣墨,本想极力侧首去看棺中之人,却挪不开视线,就连发现不对劲时想说话可嘴都张不开,她怔怔瞪大眼,见着他含笑的脸在自己的瞳眸中渐渐清晰放大……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笑着温言低语道,“好好歇着,今晚我回府你便不会这般伤心了”

  她被他点了穴,又被喂进一粒圣意草磨制揉捻而成的小丸,昏沉欲睡的感觉再度袭来,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极勉力才听得大概,“那些事情,是时候该对你道清了”

  西斜沉阳,乌啼似落霜

  林嗣墨将外袍脱下递给身旁侍从,闭眼醒了醒倦容,换上一副精神爽朗的模样,信步推开了夏若的房门

  安伯却在门外欲言又止,林嗣墨疑惑转身,“何事便说”

  “老奴……”安伯低头作了礼,“老奴今日未能将小姐看好,实是大过,恳求殿下责罚”

  林嗣墨笑笑,并未说话

  反倒是安伯又上前了一步,“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之事本是老奴之过,若是殿下不惩治责罚,怎能服众人……”

  “哦?”林嗣墨眉峰一挑,“若我真的这般,那岂不是会被旁的人戳脊梁骨了”

  他上前将跪地请罪的老人扶起,见他霜染鬓白,只觉感慨万千,却不料安伯竟是固执起来,“只怕殿下是怕旁人戳小姐的脊梁骨,”他峥峥抬首,眉宇间仍见当年英勇,“若是今日殿下不让老奴将话说透,老奴便于此地长跪不起”

  林嗣墨神色变了变,夕阳余晖俱已散尽,身后夏若寝房的夜烛已被婢女悠悠燃起

  小轩窗内佳人影浓,林嗣墨却又忆起长久以来夏若每每入夜便要燃起通室明耀的烛火,问起时她只是笑言太黑睡不着,面上无所谓的开怀却掩不住眸深处影影绰绰的寂寥

  她还是个孩子,不应是这样的

  “殿下!”林嗣墨从怔然中看向安伯,被看之人显然是觉得自己的絮絮话语并未被主人听进而恼火,“敢问殿下觉得老奴的话有几分道理?”

  “安伯与我相处这多年,时时记挂着我身安危不敢有丝毫懈怠,便是冲了这出,也是有十成十的道理的”

  “那老奴便斗胆请教殿下,方才我说了些什么”

  “你说的自然是……”林嗣墨顿了顿,重又如沐春风地笑开来,“安伯可别与我置气,往后府里还需您多担待些,我现下还有些事,什么话也待到明日里再行商议如何?”

  他快快地使了力,半扯半扶地将安伯拉起,“再晚些阿若就要歇着了,容我此时先进去罢”

  安伯又气又急的声音在他转身之时便已模糊得不甚清楚,似是“红颜祸水”一类的气话,又似是“?喜亡夏”一类的典故,无关了,眼前的,只有伊人敛妆暗沉香

  甫一进屋,婢女们便作礼道,“参见殿下”

  夏若听得声响从屏风后出来,许是刚好沐浴过,满头青丝湿漉漉地贴着细长白皙的脖颈顺滑地延至窄窄的腰身处,被热水敷浸过的肌肤每寸都是淡淡的蔷薇色,牵染得他本是玉色的脸颊也红透,她用手挥退了一干婢女,又绾上了自己肩上的发在手中,抬眸问他,“这样晚了还来,是有事么?”

  “我……”他忽然词穷,转过头讷讷也不知说些什么,倒是夏若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今**将我迷晕那会似乎的确是说了些什么的”

  这话听来刺耳得紧,林嗣墨慌忙清了清嗓子接道,“是了,我方才急急忙忙地进来,见了人倒差点忘了”

  “有话便说,不早了,这段时间你着实是极忙的,多歇着也好”

  “我……”

  “要不先让我猜猜?”她故意找气来给他受,脸上一片淡然,“是说嗣言哥其实好好的呢,还是,”她侧脸看向他,虽是笑意盎然眸内却一波森寒,“还是又要喂我吃那些药丸子免得我乱跑?”

  “阿若……”

  “我有姓氏了,”她不耐烦地摆手,闭着眼甚是不耐的神色,“你莫非忘了?这夏姓儿还是你给我取的,别觉得我还是之前无名无位的小丫头,丢在哪儿便能认了命以后该怎么叫便怎么叫,一个字也别少”

  “是……可现下我的确有要紧事与你说……”

  “那就说”

  寥寥三字已是多余,林嗣墨愕然半晌,竟是苦笑出声,“你依旧怪我未让你如愿,可若是你真的见到哥哥遗容又能如何,也不过是无端伤感罢了,况,你心心念念的人难不成就那般肯定是哥哥?”

  “你这是何意?你会觉得我换了心意不认他么?”

  言语之中的厉害之色愈发浓烈,激得林嗣墨怒火攻心,强忍着气转身便拂倒了一人半高的菁蓝釉色美人腰瓷瓶,“哗啦”脆响顿时将整间内室震得鸦雀无声,他缓缓直起身,“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今日之事再也拖不得,我说定了!”

  他身形因气急而剧烈起伏,眸中一片寒芒灼眼,“长久以来陪在你身边其实不是哥哥!而是我!”

  夏若听时已是惊惧抬首,“你瞎说!”

  “我?瞎说?”林嗣墨满脸生寒,“你是前年冬月十一进的府,之后的种种我都记得清楚,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翻来覆去地说与你听”

  “你,”夏若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若非要我信这些,还不如差我着男装将那杜左将军府上的大小姐娶了来!”

  “自那半月后,父皇令我带你入宫瞧上一瞧,回府后我便觉得有必要让你学字,你还记得你练的第一个字是甚么?”

  “你说的不对!全都不对!”

  “第一个字,必然是你的‘若’……”

  “这些连当时在的未央也知道!你如何让我去信!?”

  “好,”林嗣墨负手一笑,“我便细细地将你的私密之事说与你听”

  夏若已是满脸煞白,额上滚落的汗珠似琳琅溅玉盘,掉至地上清晰有声

第七章如实明了解

  夏若已是满脸煞白,额上滚落的汗珠似琳琅溅玉盘,掉至地上清晰有声

  “开春后有一日,我专为你画了幅碧漾湖的荷花图,你欢喜得紧,便私下里命工匠刻了一方小印,在那图背面左下角处二指地方留了印记,要我现在将那留下的二字说来你听么?”

  夏若牙齿打颤,勉力扶住身后高椅才未跌下去,林嗣墨只当未见,想着早些了结也是好的,狠了心继续道,“是若言”

  那日少女明媚笑靥,身侧公子温润尔雅眉眼含笑,她用惯常娇宠的口吻对他吵嚷,“我不管,总之你这画既是为我画的,那怎么收着也得听我的”

  他笑着看她,“哦?那你想如何收着?”

  “我得给它留个印子,便刻上若言二字,可好?”

  她侧首笑弯了晶亮的眸子,清甜的柔糯嗓音问他“可好”,自是好的,极好的

  他便寻了能工巧匠来快快地给她刻了印,再亲自递与她洇红印泥,见了她纤纤玉指执了方印,常是笑意的脸上竟摆出了极为郑重的神色,她连指尖都紧握得泛白,缓缓地将印按压上去,再拿开时,原来空白处浮现了她心心念念的二字,似誓永盟

  “如何?还要我说出那画现下被你收在哪儿么?”

  “你不可能知道的!”夏若已是竭力喊叫出来,垂下的双手紧握住几乎要掐出血来,“定是嗣言哥告知了你!”

  “你将它收在枕头边上的妆奁盒内第三层里间,是也不是?是那日用晚膳前你告知我的,你要还不愿信,我便说得细些,那时你坐我右侧,腕上带的是你喜欢的白兰绞丝金玉钏”

  “你……”夏若怔怔将手松开,气若游丝,面如金纸,她茫然四顾,似是处于陌生的猛兽之地,惊惧之余连话都不知该如何出口,室内诡异一般迅速静了下来,夏若怔然良久,终是林嗣墨叹气将她揽住,“你该勇敢些,为何总是不信呢?”

  她无反应,漠然地任他满脸痛楚将她拥住,一瞬后有泪溢出,动了动嘴角却发不出声音

  “阿若,现今此事也只有母后与府中的安伯才知晓,就连父皇都是不知的,你现下将这些听了,可有好受些?”

  她依旧睁大了眼,尖巧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似有一如既往的淡雅苏合香

  “罢了,如此突然,想必你也无法安下心来,”他慢慢抽离,抹了她颊上泪水,低声温柔道,“你脸色难看得紧,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同你仔细地说清,可好?”

  她身子极凉,手心里额头上却沁出汗来,见他要走,忽地拉住他衣袖,却不知如何出声,捱过漫长的死寂,终是缓缓地一字一句道,“倾、尽、天、下”

  “莫敢负君”他转身看向她,笑得如同那日里初见时的清渺,衬得身后红烛飘晃不堪,“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楚,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泪坍塌,耳廓深处回声轰隆,她猛地抱紧他痛哭出声,“你瞒得我这样久,就连那次……我几乎要死过去了,你……你都未想过要说清么?”

  “和王的眼线之前就布在了府中,我自是不能轻妄行事,况,有我在,你怎会有事呢?”他轻笑,抚了她的发,“哥哥自小身体羸弱,父皇定是不喜”

  他怕夜来霜重惹她着凉,便将她扶至床上躺下,“我六岁时已在奇异谷中有了根基,母后便换我出来代替哥哥于京中生活,近些年哥哥的身体愈发不好,我只得将他接进京中贴身照看,便是选了一日夜里,暗渡陈仓将他送进府里,我自个留在奇异谷,第二日又以本来的四皇子身份进了京”

  “即使春灯节那次,哥哥同你先行出门,实际上也是我以他的身份在陪着你,”他似是忆起极美的春灯景色,笑得眉眼灼灼,“果真是命理注定,那**以为是错送的春灯,其实是半点岔子也未出的”

  她缓缓地闭了眼,神色极累,“所以你听不惯我叫你嗣言哥,后来索性着我改了口,阿嗣哥……”她眉眼萧索一笑,“果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别人也只当我在叫你哥哥”

  “可是你不该连我也瞒着,虽是人知道得愈少愈好,可我也不见得就能泄了你的密”

  “不是的阿若,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关乎性命,稍有不慎落人口实,凭我现在一人之力绝难护你周全”

  她心倏忽一震,自己总是用私心揣测他意,委实无理得过头了

  窗外月色被室内的烛晖映得黯淡,二人相对良久,虽无言,却缱绻

  “夜深了,你先歇着罢,要是你不嫌烦,我明日便将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与你听,你道好不好?”

  她听了林嗣墨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瞳仁亮着簇簇烛光,丽人姿容俏

  “明日之事便明日再说,你这段日子也着实累得不像样,先回去罢”

  “嗯,你先闭眼,你睡熟了我再走”

  夏若见他眸中坚持,只得闭眼,沉沉睡去时恍惚似有温热湿软的物体在额心一触,“这桩心事……终是了了”

  她坠入另一方无间黑暗,意识忽地清醒,林嗣墨一直以林嗣言的身份游走于朝野权谋之事里,那他的奇异谷各势力又是如何掌控的?

  自己从未动摇过对林嗣言的心思,却为何,在得知心上人其实本为林嗣墨时,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难道……还是在逃避于自己看来极为意外的林嗣言之死么?

  果真……她似是无意识自嘲一笑,自己果真是不敢多虑的懦弱之人

  却原来,我爱了那样久,却只是爱了一个影子,一个虚物

  作为他替身的你,必定要比现下得知真相的我还要苦痛万分

  她忽地清醒了一些,在墨色的夜里仍不敢睁开眼,只用手摸索了过去,伸了几许并未触到物事,她不甘心,又伸了些许,身侧仍是空空,正待她灰心将手缩回时,有一方有力微热的掌心包裹了自己,轻微笑语响盈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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