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顺遂
我的命都是你赏赐的,只要你顺遂,将我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林嗣墨面色不忍地见她失魂落魄地走远,终是抑制不住地转过身去,隐忍地对与自己模样无二致的人,“哥哥!你到底要如何!”
林嗣言正视入他眸中,有些轻松地抚他的发,“嗣墨,哥哥在为她的今后作打算,也在为你的今后作打算”
“为她?”林嗣墨嘲嗤地冷哼,“也为我?”
“这些事也该让阿若知晓了,毕竟,我的时日无多,以后陪着她的人可以是你,可以的阿放,却绝不会是我”
“况,她本就是你带回府里的……”
“哥哥!”
林嗣墨蓦地打断他,深吸口气,紧攥着拳头回身怒斥身边侍从,“滚出去!”
一干侍从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得了主子的意思后迅速有序地退出内室,最末的还不忘紧闭好檀木门,“哥哥当日就与我说好了的,此事不便让她如此早知晓,连安伯那处,我也是下了禁言令,此只有我们三人知晓,甚而父皇母后都被蒙在鼓里,若是哥哥表露得明显,岂不是让阿若更为伤神?”
“那丫头也只有你护着罢了,”林嗣言神色淡漠地走至床边躺下,举手投足间却不是往日里的形容,“我却是觉得她小小年纪便极有心思,城府不浅,日后你可莫要被她缚住手脚”
“哥哥你以往并不会与我说上这些话的,今日怎的……”
“人之将死,”林嗣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其言不善怎说得过去?你是我唯独的弟弟,是比起父皇母后更为珍贵的存在,我为你多作打算自是再正常不过,你竟还如此愕然惊诧不已?”
俊美无暇的苍白雪颜浮现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衬得眼波盈盈切切,“嗣墨,哥哥本就对你不住,现下多为你做些自是未可厚非”
“可是这样会伤了阿若,哥哥,你不该这般,即便是为了我,你也不该这般,我舍不得”
“罢了,我未与你商议便擅作主张,委实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会了”
“其他方面哥哥尽可随意,”林嗣墨坐至他身侧,揽住他瘦削的肩膀,“只是这件事,关乎阿若,我并不想伤了她,”他深深叹气,眉心处愁云惨淡,“我甚至有时候想将让她永不知晓才好,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
回想起方才只是那些话就足以摧毁她引以为傲的沉稳,若是与哥哥的秘密一览无遗地展露于她面前,那该是怎样的景象
林嗣墨不敢再胡思乱想,沉吟起身,“哥哥随我一起去碧漾园赏荷可好?这时节的百花将尽,只余了粉荷碧莲,虽有些单调,却实是怡情养性的好景致”
林嗣言笑道,“你自小便懂得享受美景,这番道理哥哥可着实比不过你”
说毕任林嗣墨扶着出了门去
第十章茶楼交心谈
最是一年春好处,决胜烟柳满皇都
阿若隐在碧漾园的一株杨柳身下,芙蓉面胜似桃花,如瀑黑发于微风里轻拂,纠缠着柳枝不休
风大了些,她却浑不在意,只知死死地盯着那一模一样的二人说笑地走远,颓然顺着树身滑下,“我不甘心……”
远处的说笑声渐行渐远,却隐隐地传入耳中,刺心的疼痛清晰又麻木,“你叫我如何能甘心……”
“怎么?李小公子成了李大人,就开始摆架子拒见来客了么?”
“哎,阿若莫要如此折煞我了,这几日琐事繁杂,自然赶不太及来见你的”
阿若一身锦袍男装,风度怡然,手中玉扇翩翩生华采,“行了行了,我今日约你来这上京绝佳的茶楼可不是专听你吐苦水的”
李见放接过阿若递过的杏仁酥茶轻啜了一小口,啧了一声,“这如意楼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要不是看你三天两天地冲这儿跑,想着给你留个乐子,我还真想把这儿的厨子师傅接到府里去”
阿若瞥了他一眼,好笑道,“你母亲定是头一个不许,上将军府上的主子个个都是养尊处优,哪里能容得下街头上的草民走卒”
“你又拿我寻开心,”他转头招呼跑堂的伙计,“将楼里的点心全都端大份儿的上来,今日爷高兴,赏你一些银钱使”
说着往那小厮站处丢了一足锭银子,正中他怀里,乐得小厮眉开眼笑,一迭声地奔下楼去叫唤,“哎哟喂,李大人上了位就是与别家不同些,可真是大方得紧哟大方得紧!”
阿若嗤地笑出声,“故意耍猴给谁看呢?”
“给你看呗”
“得了,下官自是不敢让大人多费心的,”阿若不以为意地继续将扇子摇得呼呼生风,“将你那好看的脸离我远些,可别忘了我此时是男儿身”
“男儿身怎的?就不许交好的两兄弟亲近些么?”
两兄弟
她蓦地忆起那日府上的兄友弟恭,心里尖锐地痛至深处,“太亲近了,那让旁人作何想法?”
“好好,”见她神色陡地黯然,李见放手忙脚乱地退后正襟危坐,“我离远些便是”
小厮们极快地鱼贯而入,将满是花样的糕点摆遍不小的方桌,阿若见着平日里最好的吃食,却兴致缺缺
“这银丝糖糕得趁热吃,呐,阿若快尝一块,”李见放讨好地哄她,对方却是看着自己出了神,“你……”李见放瞬时红了俊颜粉颊,“盯着我作甚……”
“见放啊……”对我一直都是好的
就算我的所有全失去了,还是会有你,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从第一次见面,你就默默地关心起我,你以为我未曾在意,其实,我早已将此印在了心里,这些都存在于我的脑海里,深深的脑海里
看着他专注无其他的眼神,她简直就要脱口而出心中的委屈压抑,这几日的情形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虽是日日来茶楼消遣,可并无适宜的人来让自己倾诉,今日与他呆在此处,像是在溺水命绝之时突然抓住的浮木,最软弱最无助的心防轰然倒塌,她听见了他宛如神祇的低语,于他周身绽放出的强大光芒几乎就让她沦陷失言
“阿若?”李见放拿了她手里的折扇,轻轻在她耳侧摇,“天气渐热,当心中暑了,有这样好的扇子也不知物尽其用”
她侧头过去,茫然地看着扇面繁硕似锦的桃花,那是今春去园子里的桃林时,她被繁花迷了眼,那人便顺着她的心做了一副极致灼灼的粉墨图,她紧着让他将其裱成扇面,他笑着应了
连一句多话也未说,只因她喜欢,只因她急切又欢喜的神态,他将这扇面做得精巧且别致,惹得她次次出门作男装打扮时都要带上
却如今……
“将扇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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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阿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夺过那称得上全上京顶尖的画艺及裱功的玉骨贴金折扇,“嗤啦”一声撕裂开来,自此,全都断了
“阿若!你是疯魔了么!”李见放丢开手里的点心,倾身抢过已成破碎的残扇,桌上的紫玉茶盏被衣袖扫翻在青砖地上,滴溜溜地打了几转
茶盏未碎,心却碎了
“这是嗣言哥亲自为你作的,你怎能?你怎能如此大意……他若是知晓了,定是要埋怨我惹恼了你生气”
她连连冷笑,“大意?你怎知我就是大意?偏生我就是刻意为之,你待怎样?!”
她霍然起身,将折扇重又夺回,狠狠地将已残败不堪的它再次撕裂,“我偏生要毁了它!”
“阿若你这几日在府里是不是受了委屈?”纵是李见放再不愿多虑,也终于吐露心中所思,“快些跟我说,我去为你……”
你去为我怎样?
若我说是他伤了我,他一为你的表亲兄长,二为大庆皇子,官阶比你我高了太多,你又待如何?
是为我横插一刀,还是,悄无声息地继续像现在这般任我迁怒差遣?
“见放,”她突然敛去所有迫人的寒意,垂首低叹,“是我太不懂事了些……”
她如水容颜深深映入他点漆墨瞳,“明日就是入朝觐见圣上之日了,你可准备好了?”
“我父亲这几日特在嘱咐我为官之道,约莫差不多了”
李见放见她平静下来的温婉神色,心也安下不少,既是你不愿说,那便不说,只要你安好,怎样都是行的
“哟!二位小大人还真是有眼缘呐,鄙某这是何德何能,竟可在这小小茶楼里见着如此粉雕玉砌的公子”
轻浮的话语传入二人的耳中,双方俱是不舒服地皱起眉,阿若欲横眉冷对一番,却是被李见放轻轻摇首的眼神止住
“下官李某见过二殿下”
“嗯?这位小大人是没见着我么?啊呀,可真是伤透了心呐”
他丝毫不顾身份地夸张撇眉,身边的一众侍从却面无表情,似是早已习惯这种博佳人一笑的卖弄做法
李见放扯了扯阿若袖子,俯身过去悄悄附耳道,“现下弄僵了,我们以后就难在朝中混了快些请安,你若是不愿与他多做深交,完了我带你离去便是”
第一章杜家有女丽
李见放扯了扯阿若袖子,俯身过去悄悄附耳道,“你若是不愿与他多做深交,完了我带你离去便是”
阿若只好斜眼朝二皇子林显季瞥去,却被他身边的一个娇俏公子吸引了目光
盈盈大眼内含无限水波,雪白的脸,粉腮似桃李
倒是个标致人
举止动作都是贵气翩翩,莫不是上京里头哪家显贵门阀的公子?
不过似乎有些忸怩,显然不是太习惯与林显季这样狎昵的人一同出游
“下官见过二殿下,”笑里掺杂了几分讽意,“不知这是哪家的清秀公子,可真是福气不浅呐,竟能搭上您这位贵人”
“哟,听来大人是在羡慕么?”林显季刷地一收折扇,带起的风将阿若头上的冠带旋了几转,“若说这位的父亲,可是与李小大人的父亲颇有渊源呢”
李见放不经意地蹙眉,“殿下此言何意?”
“大人好生思虑,李老将军是赫赫有名的功臣战将,与之有交的必然也属武将一族了,话已至此,李小大人若是还猜不出,可真枉费了长公主的拳拳教诲不是?”
“殿下有话便说话,一番语言中竟牵扯出如此多的人来,下官可是为您捏了把汗,千万别累着才是”
“这倒是劳阿若大人费心了,”林显季不甚在意地将身后人拉至身前,“你还杵着作甚,赶紧替你父亲见过这二位大人,他日若是被我说准了,你父亲指不定还能沾上些许光呢”
被推至眼前的人有些懊恼,不敢太明显地低声说道,“我父亲可用不着沾旁人的光……”
“莫非……”李见放倏地以右手握拳击向左掌,神情轻快无比,“莫非他父亲是杜左将军!”
“诶,不对,”他又是敛了脸上笑意,“左将军府中只有一位千金小姐,这位公子却……”
阿若却是从旁扯了扯他的袍袖下摆,凑近低语,“人家分明就是小姐身子,你休要再胡言了,我瞧着那小姐神色有些不对劲,咱们还是快些回府才是”
李见放闻言瞅向所说之人,恰巧见着她直勾勾地望着阿若,眸瞳眨也未眨
心里突地一跳,再看向阿若,眉目逶迤华采胜春,莫说是旁人,就是自己见了也会忍不住暗自倾心,难言之情如夏季突降暴雨顺势沸沸而下,喉头竟哽得再说不出旁的来,整个人便似木桩呆在了原处
“二殿下与这位公子且先玩着,见放身子似有些不爽利,我这便送他回府”
阿若是个明白人,方才自己一开口时便注意到那小姐的神色,必是将自己认作了男子无疑,此番若不尽快抽身而退,弄得双方尴尬难言便糟了
林显季眼神闪了闪,“莫不成我们扫了二位的雅兴?怎生这便要走了,我还想着要与二位引见引见他呢”
阿若慌忙摆手,“不敢不敢,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定会亲自登门去叨扰左将军,就此别过就此别过,”她竟是连多余的眼神也未给他二人,匆匆地牵着李见放就小跑了出去
身后似听得一声“是哪家府上的?”阿若心神昏晃不已,扯着李见放走得更快了些
出了如意路的门,又往前直走了几条巷子,再拐了几道弯,阿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见得李见放依旧垂头沉默,好笑地戳戳他的手臂,“怎的了,你现在可生是在怪我不成,莫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千金,舍不得走了?”
李见放霍地抬首,惊得阿若连往后退了几步,讷讷倒不知作何表情,“你倒是说话呀,做甚么这样吓我?”
“阿若你……方才未察觉有何不对么?”他站近了些,似又觉得不安心,缓缓极尽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你未察觉,倒还好些,或许是我多虑了也是不一定的事”
阿若回握住他的,笑得如三月垂柳浮丝摆絮,“莫要担心我,我有分寸的,那杜家小姐若是着和王打听我,不正是随了我们的意么?往后你于朝中,必要仰仗各方武将门阀之势,”她特意将话曲解开来,“况那杜家千金若真是看中了你,两家姻亲岂不是再好不过?”
李见放撇头避开她灼灼笑意,耳边一阵阵的凉风无端地带来几分燥热,“你……”
“我知你意,你需将心放宽些,你是要上战场的小将军,怎能轻易地为这种小事分神?”
“可你是我心牵挂之人,若你的事为小,那天下间,又有何事能为大?”
习习微风拂动心神,离得极近的二人的如瀑黑发纠缠又分开,她只觉心间缩紧得厉害,不知觉地倒退了一步,将二人的距离拉开来,“我……我委实不值得你……”
“别说了,”他低低一笑,垂着头教人看不清脸孔,“我不过是一门心思地对着你,你要也罢,不要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他抬手牵起她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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