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骨,阿若不敢看他,只是紧紧地攥住以防他滑在地上,还未转身,身旁侍女就已惊呼:“殿下!”
阿若心里如揣了面急鼓,砰砰声如雷电闪烁进耳膜内,几欲将骨头都震碎
她突然就定在原处,也不敢回身,端着的一盏滚烫白鲑羹汤尽数泼洒在自个身上,却没了知觉
林嗣墨的手依旧紧紧地握住她的,身子已歪倒在座椅靠背上,淅沥的血洇暗了他一身黑色短打,蜿蜒流了一地
“殿下的背后!”
阿若被高声的喊叫惊得霍地转身,“啪”地甩了那喊话的丫头一耳光,“你作死这样高声叫嚷!殿下怎么了还值得你这般?!没见过世面就赶紧待一边去!”
随即扶起林嗣墨,扭头朝门外候着的侍女高喝道:“去别院里请白渊离师父过来!”
饶是再故作沉稳的性子,声音也颤得不行,“嗣墨哥……你、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
没事的……会没事的……
“嗣墨哥,你要好好的……”
阿若见白渊离从房里神情疲倦地出来,急急地走去他跟前,“白师父,嗣墨哥怎样了?”
白渊离垂着眼看不清神色,“殿下是何时回府的?”
“辰时过后”
“殿下应是负伤匆匆回府,为何那样迟才去别院传我?要是再被他强拖上半个时辰,只怕……”
“……他现在如何了……”
“血已止住,后背由肩至腰斜拉了一长道口子,既长且深,差点伤及肺腑,另有小腿骨处伤势骇人……”白渊离突地反应过来,“殿下竟独自一人去了玉斜山?!他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白师父会的他都会,还何须劳烦于您呢……”阿若强忍酸涩泪意,旋身进了屋,“我进去看看他罢”
若是掌握住了朝中的形势,得了那八百京郊畿,你应该就会平安归来的?
我对不住了阿术姐,如今,也连着对不住你了
嗣墨哥,再不会有下次
再不会了
她轻手轻脚地缓缓走近屋,那人安静地闭着眼,厚厚的羽睫覆在下眼睑处,盖住了往日里总会流光溢彩的瞳眸
脸色也像极了他哥哥,苍白得似一张薄薄宣纸,似乎轻轻触碰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唇上一丝血色也无,真真与阿嗣哥一模一样了
“阿若……我真开心……”
“嗣墨哥你醒了?!”观察半晌的少女听见榻上之人的呓语,凑近低声问,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你关心的第一人是我呢……”
“嗣墨哥?”
“……”
“嗣墨哥?”
屋子里除了少女的一声急过一声的低轻问询,又无端地沉静下来
盈盈泪难收,尽付与一腔心意作东流
“我不该让你独自去的,我……我应该去求皇上,去求和王,将那京郊畿调来,总归能好过一人单打独斗……”
“阿嗣哥还未醒,你不是说了他今日会醒的么,你许我的还未完成,却怎能如此安逸地睡了?”
“你快些起来,去让阿嗣哥醒转来可好?”
“嗣墨哥……你怎么这样傻……”
“你怎么这样傻啊……”
“你们都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如何受得起……”
“受不起的啊……”
屋外的灼灼桃花即将落尽,落英缤纷的盛春景致,要远去了呢
阿若神思恍惚地走出屋子,白渊离淡淡撇头,“希望阿术能走得安心……”
这几天的事情全都突然呼啸着迎面扑来,将自己压制得动弹不得,心里顿时空得可怕,眼前人影同着远处花树摇曳起来,似落入了光影斑驳的水中,波纹涌动朦胧氤氲
“阿若!”
似有人接住了软到的自己,不管了,我也累了,我也像他们一样睡一睡便能好了……
第一章病愈醒转喜
“她今日还是未进米水么?”
是嗣墨哥还是阿嗣哥?
他们可真是越来越像了……以前还总是因为一个是墨眸一个是金眸而弄混,现在嗣墨哥也渐渐用药物掩盖眸色,可真是难认了……
“怎的还不醒?”耳边的声音又换了,听来更难掩焦躁情绪
是李见放
阿若嘴角斜了斜,还真是皮猴子似的少年,一点都不知稳重
“诶,诶,嗣言哥你快看,阿若醒了!”
“阿若?”是林嗣言将信将疑的语气
不适应窗外的光线,阿若勉强睁开眼,将床边两人担忧神色尽收眼底后,嗤地笑了
“我好饿……”
“我这就去叫人拿好吃的给你!”
“阿放,令厨房端碗人参汤加一份清粥来就好,阿若才醒,吃太多会积食”
“好好”
目送着李见放似只鸟雀飞出门,林嗣言摸了摸阿若额头,“还好不发热了”
阿若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阿嗣哥也好了呀,真是太高兴了……”随即又扭头,“……嗣墨哥呢?他为何不在?”
心被无故揪起,万一……万一他……
“我醒来后府里居然乱成了这样,我一气之下便将他送出上京了”
“什么?!”
林嗣言好笑地按住阿若突地直起的身子,“说笑的呢,嗣墨的情况不坏,只是需要静养,我已让安伯将他送回之前的住处,那里虽清苦了些,但于他的身体休养是百利无一害的”
阿若这才缓了心思,“那便好……”
林嗣言对之前发生了何事一概不问,“阿若不要累着自己,什么事都有我在呢”
“嗯,”她点点头,偎进林嗣言怀里,“阿嗣哥终于能和我说话了……”
“吃食来了,阿若快趁热……”看见二人的亲密姿势,李见放陡地顿住脚步,慌忙背过身去
“阿放怎的不让侍女端来?”林嗣言起身接过,亲自用银匙舀了吹温送进阿若口中
“我……我想亲自为阿若做些事……”
李见放讷讷开口,能掐得出水来的光洁脸蛋轰然红彤彤一大片
阿若越看越对胃口,林嗣言伸来的银匙递到嘴边俱是来者不拒,不经意就吃了两大盏
“好了,阿若有力气的话就让阿放陪着下床走动走动”
“你要干什么去?”
林嗣言见阿若的视线紧紧跟着自己,不禁失笑,“我又不会跑得不见……”
阿若的神色忽地紧张起来,揪着他袍袖的手劲也更大了些
“是父皇命我进宫见见母后,另外还须给嗣墨写封信,告知他你情况已经好了”
阿若听到嗣墨二字,脸色瞬变,强自笑道,“那好,你自去,有见放陪着就好了”
“嗯,阿放你要好好顾着她才是”
“哎呀我知道,嗣言哥快去就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小少年状似不满地嘟嘴,眼睛却都笑得弯起来,只剩下整齐洁白的一口细牙在阳光下闪啊闪
“见放----”声调被无限拖长,有意图地掺了几丝惑人于其间
少年头痛地转身,“哎呀……我也想带你出府啦,可万一被……被嗣言哥知道了怎么办?”
“安伯现在不在府内,我们就算大摇大摆地出去也会没事的~”
努力地睁大眼,迎上李见放游移的视线,阿若笑得一脸讨好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惹出什么事来,你看看我,精神才好起来,你又要扫我的兴么?”
“哎哎,你别哭,我带你出去就好了”
“好!我这就去换衣服!”阿若跑出几步又扶着门框回头,“诶,见放,不如我换身男装可好?”
李见放无力垂首,“你随意就好,只是别太招摇……”
阿若眨眨眼,高兴地“嗯”了一声,转头就跑回了自己屋子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阿若才磨磨蹭蹭地踱出来
“哎……这衣服虽说比女装容易穿,可是……”
“啊呀,你穿着这衣服可真是……”
阿若一脸紧张,“很难看么?”
“不是……”李见放突然就局促起来,眼睛和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你怎的穿一身白衣?”
“是你说的不要太招摇啊……”阿若低头瞅瞅自己的衣服,“这可是上京城里最普通的了,比起你的锦衣玉冠简直差太远都不止”
“可你这衣服……”这衣服虽是最普通的素白袍衫,可被你穿着,却比别人多出许多韵味,倒似谪仙下凡一般的人物了
“阿嗣哥只给我做过两套男装,一套紫的,还有就是这件素的……”阿若作势转身,“那我干脆穿那件紫的去”
“哎哎,你穿紫的更不得了了,行了,这就这样,早些出府早些回来”
李见放一把揽过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和阿若去逛集市呢
“见放,我带的银子不够了……”
李见放的嘴角第无数次抽搐,“阿若你其实可以不必同一种东西买上三四件的……”
“诶,”阿若抱着满怀的小玩意冲他努嘴,“喏喏,那个我也要买,你说这些不买上三四件怎么行呢,我得跟你送,得跟阿嗣哥送,还有白师父,要是白师父不要,我就留着以后送给嗣墨哥好了啊”
“你怎么说都有理,”李见放眼瞧着阿若快没力气,将她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揽过来,“累不累,若是乏力了就选个茶楼休息半会可好?”
“才逛了多久啊就喊累……”阿若探头探脑地看向四周,努力发现还有什么是自己没买齐的,“哎对了,咱们去锦绣阁如何?阿术姐说……”
声音陡地停顿,阿若脸上笑意尽失,热意灼人的天气里竟难以衬出刚才红晕满布的粉颊
那日初见,她着一身素锦白衣,似幽谷空兰旁的翩跹蝴蝶,笑意盈盈,“你这小丫头模样生得可真不错,呐,快告诉姐姐,你叫甚么名字?”
之后再见多次,她总是笑吟吟如清朗明月如白云留曦,无数次的笑声似乎都不全相同,有轻笑,有朗笑,有嬉笑,有暗笑,那样爱笑的女子,在那般青春如画的年纪里,突地地消散成烟缕,还来不及更深刻地留下印象,就不见了
再也见不了了
第二章重逢故人舍
李见放也听到阿若道出了白术的名字,心里突突直跳地偏头看去,见阿若只是一味地垂头,再抬起她的下巴时,精致脸颊白得胜雪,一滴接一滴的冷汗顺着莹白的额头滚落下来,看得当真心惊肉跳
“阿若……”李见放小声催促,“阿若你看着我……你看一下我”
阿若忽地睁开眼,眸里俱是一片清明,只是有些怔然
“阿若……”
“我没事,”少女的明媚笑意重又展现,“阿术姐现下会安心了,你说是么?”
“嗯!”李见放重重点头,“嗣言哥说你这几天累着了……你、你别想太多就是”
阿若点点头,“还是去趟锦绣阁,虽说那帮匪徒被嗣墨哥收拾了,但我总不能到头来不知晓他们的底细”
那天的事发突然,一直被牵制住的自己和阿术姐,还有身份神秘的韩姓兄妹,以及被林嗣墨一人之力清剿干净从此销声匿迹的玉斜山匪徒,今天定要弄个清楚
“在下可是又遇见小姐了”
微带笑意的话语听着突然却并不突兀,阿若扭头看去,略浮疲意的脸上乍现惊喜,“韩公子!”
“嗯,是我”
锦衣玉带,描金山水诗意盎然的折扇平添了三分贵气,一双凤眼斜飞入鬓,笑意怎生都难掩
“我一身男装居然也能被你认出来?”阿若想起那日情形,笑得有些勉强,“今日韩公子来此是为何?咦,怎的不见令妹?”
“我母……亲放心不下她,催着府上的家丁接了回去”他神色自然,仿佛在谈论今日的茶点不过尔尔,“小姐丽质难掩,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哼,尔尔北狄蛮人!”却是一直在旁默默的李见放轻蔑地撇了头
阿若趁着他摆弄手中玉骨折扇时悄悄朝李见放撇头,示意他不得无礼
他却是从始至终的恬然笑意不曾变过半分,“那日让小姐受惊了,在下一直歉疚得很,说来再下倒是不知另一位姑娘……”
“见放!”
阿若本欲截断他的话,却未曾想李见放早已纵身跃去,与他打成一团
李见放身边未曾佩戴剑器,便只好空手与他交缠打斗
“见放!你快停下,我有话要问韩公子!”
李见放似乎未曾听见,衣袂翻飞间手法灵动,区区几个回合之间,就逼近了韩公子身侧
阿若心下焦急,只觉得李见放身形旋变得让人头眼发花,定睛看去,李见放堪堪将拳头从韩公子的颊边擦过,表面上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却比攻势上占上风的人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不过是用手里折扇的扇轴虚势侧挡了下,整个人便轻移几步迅速往后退去
阿若眼皮直跳,怕是遇见个强劲对手了,不知见放能否吃得消……
李见放本是欺身上前,欲给其全力一击的,却未曾想见他竟有如此强的化敌技巧,这样的人来头可必是不小呢
李见放眼里一丝凌厉闪过,嘴角轻挑,一个旋身退回到了阿若身侧
“韩公子的身手果真了得呢,敢问是何路数?”
“不过是些闲来无事的琢磨罢了,不知小姐方才欲问在下的是何事?”
阿若心里更是觉得古怪,以李见放极不错的身手都尚未听清,可他,竟在全力应敌之时还能注意到她的问话……
心中“咯噔”一声响,“那日来刺杀韩公子的……到底是何方人物呢?”
他眉梢一挑,“前些日子与旁人结了怨,他便以重金聘了那山匪欲意刺杀于在下,所幸还是自幼习得一些功夫,不然可真是难料想”
他话锋一转轻易带过,“对了,方才我的话还未说完呢,不知……”
“你说的那位姑娘已经死了,”阿若抬眸正视他略微闪神的浅蓝瞳孔,心里忽如明镜,朗朗洞开,“而这,正是拜你所赐呢,北狄皇子殿下”
“韩公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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