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无奈,“嗣言也与你一般,无论朕说多少贴心话,他总像个,谨慎的臣子
“虽是省心,但也看得窝心,”大殿中的龙涎香袅袅升起烟柱,罩得他的脸有些模糊,像是流失在年岁中的斑驳画像,“毕竟,是我的皇儿啊”
阿若有些微的回不过神来
原来,皇室里也会有真正的亲情?
还是说,这些也只是掩人耳目的拙劣把戏……
“罢了,嗣言在他母后宫中也有些久了,你且去催催他,申时宫门落锁,到时候以免回府麻烦”
“是,小女告退”
阿若出了殿门,随着一名宫侍指引,便到了他母后的中宫大殿外,漆宇繁丽,轩室生辉,阿若却在其间见到了沉寂的苍凉
果真是宫室之地呢,就如皇帝,前一刻都是慈眉善目的君父形象,下一秒,依旧可以为宫门落锁不便离去的借口毫不留情地打发掉你
清朗温柔的声音现在自己是极为熟悉的,阿若凝神听了片刻,竟不觉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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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我只想对着她好,不因甚么旁的,这还是我头一回呢,母后,请您和父皇以后就不要再过问此事了,好么?”
心中似有惊雷滚过,回声轰隆
他竟是这般的在意么,甚至三番两次地在他父皇母后身前,不惜以他不惯有的姿态,来使此事尘埃落定?
“诶?这不是阿若么?”
阿若惊得回身,却是李见放
不过是昨日下午未见,今日一见他,竟有别样的新鲜感
昨日虽觉得他比平常公子生得标致,今日瞧见他玉冠锦袍长袖招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窃喜
原来到了帝京接近了皇族贵胄,还是有好处的,单是见到的美貌少年,可就是乡下没得比的
她笑着盈盈作礼,“见过李公子”
“噫?我怎么觉着你和昨日长得不大一样?”
阿若拾起半边袖袍,掩唇轻笑,端的温顺的好性子,“公子说得倒像是我成了妖精似的没道理昨日瞧见的样子,到今日就变了的定是公子在寻我开心呢”
李见放被她巧笑倩兮迷得一愣,慌忙收敛心神,别开眼,“阿若与我说话不必这般客气,唤我名字就好”
“这可不敢我一介草民怎可直唤公子的名讳”
他丝毫不介意,仰首一笑,“无事,你是嗣言哥身边的人,叫我‘见放’也可,叫我‘阿放’也不错”
阿若记得昨日林嗣言像是唤他‘阿放’,心下明白,“卑下倒是不敢太过逾矩,就叫公子‘见放’罢?”
李见放闻言一喜,“阿若昨日一身素服,今日换了宫装,竟真有两种不同的感觉……”
“阿放,你与姑娘家说上这许多话,连皇姑母也不要了么?”
第十章另见一人敌
阿若听得殿里有稍许宠溺的话语声传来,慌忙垂首屏息
李见放倒是机灵,冲阿若使了个眼色便巴巴儿地奔进殿里,“皇姑母,阿放可是想您得紧,这不今日父亲都还没催我,我自个就赶紧着来陪您说话了”
“就你嘴甜,若不是见你嗣言哥今日进宫,只怕皇姑母想上几日,你也是不会来的”
阿若垂首进殿,小步踏至离皇后几米处,不敢抬眼,行礼道:“小女叩请娘娘金安”
“不必多礼,快起”
“是”
阿若再行了个礼,依旧不敢抬眼,准备默默地站墙角
却有人突兀地扯了她的手腕,阿若心下大骇,倏然抬眼间,一双笑意盈盈的金色眸子,便直直映入她惊惶的墨瞳里
“母后,你方才说了要见阿若,她此时来了,您怎的又随意了”
皇后姿容华贵地斜倚在美人榻上,身旁也没个宫卫侍女,看来此次竟真是家常见面而已
“是阿若么?”皇后抿着嘴浅噙着绝代风华的笑,“嗣言可是护你得紧,我不过是想着先让你坐下说话,他倒还以为我冷淡了”
阿若忙垂首,“娘娘言重了,小女当不起”
李见放在旁叫喊,“阿若别这般拘谨,”扭过头,眨巴着水雾缭绕的明眸,“皇姑母快些让她坐下罢,您看她小脸都吓白了”
皇后笑意更甚,斜睨着林嗣言,“你自个不疼惜人,还让我这个做母后的来跟你疼?”
林嗣言忙牵着阿若的手腕坐至一旁,轻笑了一声,心中如品甘饴,脸上的笑意盈得几乎要溢出来,眸里的光灼灼,燃得阿若的脸红至脖颈处,耳根子都没个地儿是白的了
阿若撇过头不去看他,只管将手从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里抽出,他却是装作不知晓,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阿若不敢当着皇后的面使脸色,急得快要哭出来,“殿下您……”
林嗣言挑眉,眉眼俱是笑意,深深浅浅,漾得心都酥软了一方
“我的手腕酸了……”阿若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作势要用另一只手去揉
林嗣言却比她更快,抢着松开手劲,替她拿捏揉弄起来
他在若仙斋里受过白渊离的倾力授业,穴位讲究之事自是不在话下
阿若本是唬他不假,但在他温软的指腹下,臂腕的筋络倒真比从前流的更顺畅了些
抬眼朝林嗣言望去,却见皇后停下了话题,也在往这边看来
心下已是六神无主,手腕脉搏猛撞了几下
林嗣言察觉到异状,俯首至她耳边,“阿若不用害怕,凡事有我呢”
他旋即起身,颀长修挺的身躯如竹如柏,“天色不早了,母后尽早歇息罢我们也该出宫了”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林嗣言不着痕迹地替阿若挡住,又朝李见放使了个眼色
“是啊皇姑母!我还想着去品意楼尝尝新出的糕点呢!”
皇后收回眸里一抹探寻,面上又挂出盈盈的笑,“也好,今儿进宫你们也累了,早日回去歇着”
李见放才踏出中宫,未行几步,就露出原本天真的性子,聒噪得像只雏鹂
“阿若你看那里,有桃花绽了蕊!”
“阿若你瞧那处,杨柳吐了新芽!”
“阿若你……”
林嗣言蹙眉,“阿放,宫中不可如此多言”
李见放乖乖吐舌头,果真闭了小嘴,一时间三人默默无话,漫步于一片迷离春景中
“哟,这不是三弟吗?”放诞的声音于三人背后不远处突兀响起,听来倒像是没有恶意,可当阿若转过身去见到那人一脸的戏谑怪异神色时,心里却莫名地不舒服起来
“嗣言见过二哥”林嗣言裣衽,姿态清和有礼,似是丝毫未将那二皇子的无礼之态放进眼里
和王嘴角抽搐,也不好发作,眼里余光却扫到了林嗣言身边的人
何为惊鸿一瞥,此生难忘却,品过帝京里无数美妍娇女的和王现下算是体会出这番滋味了
他急急地上前一步,同是金眸的瞳子却映出与林嗣言大不一样的光,“三弟,这是从哪儿来的小美人?”
方才趁林嗣言与和王不冷不热地寒暄之际,李见放早已对阿若说明,此时既已被他瞧见,也不好不作礼
“卑女见过和王殿下”
和王林显季,玉贵妃所出,是皇帝第二子
林显季的眼睛再次亮了亮,阿若瞧见他是与林嗣言一般的褐金眸子,却委实心里有些发堵,便不再多说
林嗣言微错过身,面上有些不耐,李见放早已撑不住,“嗣言哥,得快些出宫了”
林显季倒是先出了声,作势挡住他们,“匆匆一面,还不知姑娘雅名呢”
阿若见他是皇子,指不定今后就要与林嗣言刀戎相见,心中早有所避忌,却见他此时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花花公子嘴脸,不禁就欲恶言相向
林嗣言面上平平波澜不惊,李见放倒是副如春风拂面的得意模样
阿若见林嗣言并不阻止,心知这和王平日里必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主儿,索性冷下脸来,“虽说大庆朝里并不管些男女交往的私事,可殿下也得收敛一些才好”
林显季虽是暗里恨得咬牙,却依旧表面上做出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态,嬉皮笑脸道,“妹妹这样子可真是怪起我心急不成?”
阿若正要开口给他一顿讥讽,林嗣言淡淡挥袖道:“她是我前不久带进熙王府的人,若说今日进宫,是得了父皇母后的旨意的,心急不心急,岂是这般容易就被看破”
林显季也不是废物,明显地听出这话的刻意维护,别有深意地朝阿若瞅了半晌,悻悻一哼,转身拂袖便走了
林嗣言牵起阿若的手腕,“我们这便回,阿放,你也需记住,二殿下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三人并行,唯有他金瞳桃花眼里的波光潋滟,盛下了整个初春的极致好景色
第一章府中休养闲
“阿放怎的了?”
马车内,李见放撅起小嘴满脸不高兴
“嗣言哥,出宫后你和阿若又得回府,我就不能和你们在一起玩了……”大眼睛眨啊眨,蓄起了漾漾泪光,若是下一刻马车一个颠簸,只怕那泪珠必会伤了他的俊颜粉面
“你为何不与你姐姐见微一同戏耍?成天里到我府上来,人家都该笑话了”
“有哪个敢笑话我的?”苦恼地蹙眉,细腻干净的粉团脸上浮起一丝懊恼,“姐姐日日都被母亲送至学馆,没时间倒也罢,只是我每次趁她放下休假在家找她时,她也是爱搭不理的”
他眼光顺势瞟到了身旁的人,“嗣言哥府上还有阿若,她与我年纪相当,正好与我一同玩耍”
林嗣言似笑非笑,“从明日起,你便和她一同在我府上习字读文,这样大了也不装点墨水儿在肚里……”
小小少年却是陡地不服气起来,“爹爹说了!李家世代为将,我以后是要上战场杀敌的,吃那么多墨水作甚!”虽是一番孩子气的话,阿若却在他脸上瞧见了让人肃然起敬的将领英姿风范,明亮的墨瞳里,闪烁着让人逼视不得的锐芒,熠熠生辉
林嗣言笑着点点头,又伸出手去抚他的额际,“好,好,这才是李家的好儿郎”
“诶,嗣言哥的身体好些了么,若是有些好了,将来还能去战场一睹我李家军的威风呢”果真是小孩子,方才还一脸的正气凛然,现下又摆出好奇的纯良模样
阿若的心却是蓦然一紧,虽说看出他脸色时常苍白,还以为是养尊处优惯了,皮肤自是比寻常公子白皙透明些,但此时听来好似没那么简单
林嗣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别过眼看向窗外,也不答话
寂寥之意无边漫溯至他眼底,染得他眼角处也多了几分淡淡阴影,车里气氛陡然变了,熏香的冉冉烟柱似停滞下来,绕着三人俱是姣好的容颜,再不见流逝
阿若本以为林嗣言那日只是说着顽顽罢了,却未曾想他是真的打算让自己习字读文,在回府的第二天便差了安伯另置出一处书房以备二人学习
另有一事大大出乎了阿若的意料,他竟是未请上京城里的教书先生或是文书大臣,反而是,自己手把手地亲自教起了她
“我的手都要酸掉了啊……”又是一天的学习过后,阿若拖着沉沓的步子一头瘫倒在自己房内的床上,身边紧跟着进来的未央却是在旁一脸艳羡,“皇子殿下亲手执笔教导呢……小姐可真是有福”
阿若埋首在枕间,苦笑了声,“虽是有福能认字了,但也是有苦头吃的”
林嗣言本是自律之人,教出的徒弟也必然不能太散漫
一个笔划写的不尽理想,就要满纸重来
阿若眼睁睁地看着一方墨砚上的墨条逐渐被一旁候着的书僮磨得愈发短,而距开始学习的日子还只过去了两天
今日才用完早膳,他便亲自过来带她去小书房练字
一个时辰过去,少女略带着撒娇的意味喊了起来,“嗣言哥……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阿若与他相熟后,叫他殿下倒显得生疏,且他也总板着脸不搭理,索性便学着李见放,一口一个“嗣言哥”,来得亲近,叫得也顺口
“这笔不重啊……”林嗣言蹙眉沉思,过了片刻又展颜一笑,“无事,换只更细的笔就好”
阿若本想借机休息片刻的小计谋被他一眼看穿,只觉颜面颇是无光,索性便使起了小性儿,好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道,“呐,外面的春阳可是正好,先稍稍停笔,待我手不酸了再练?”
林嗣言专心于手下泼墨丹青,眉也未抬,“不行,今儿上午不过才开始,你已经嚷嚷休息第三十二次了”
阿若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嘴角压抑不住地抽搐了下
次数都能记这么清楚……那他还能专心作画么?
“那……”阿若见伺机休息一计不成,一汪秋水盈盈一转,露出有些调皮的笑意
你既然这么专注,顺口套套你的话也不错
“皇室里统共有多少皇子皇女?”见他眉心一皱,她连忙追加了句,“我不过是问问,若是不太方便对外人言,只当我没说…”
他却是极快地打断了她的话,“阿若不是外人,这些话本对你提些也更好,日后总是要相处的”
她未料及他是这番心思,愣愣地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洗上,垂着脸不答腔
他继而岔开话,“我们这一支皇脉单薄,只有五个,其中一个十一岁的时候堕马误亡,是我的大哥,当时的太子,”林嗣言放下墨笔,轻轻叹气,“北狄王廷便是以这个借口南攻……”
阿若一听到这些宫闱秘史又赶紧着来了兴致,忙忙地打断他,“哪个借口?太子身殒?”
林嗣言望向窗外,身侧垂下的手缓缓单握成拳,额发几缕覆下,被窗外送来的微风拂得扬起也不自觉,“是皇脉单薄的借口北狄王族造谣,道是因为父皇年轻时四处征伐,如今得不到上苍垂怜,以致皇室龙脉日渐稀疏”
阿若暗惊,北狄贸然以此借口南攻,定是吃准了大庆朝的皇帝无力辖制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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