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都市青春 > 乔家的儿女 > 乔家的儿女_第12节
听书 - 乔家的儿女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乔家的儿女_第12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样,在他的志愿表上,一溜全填的是:南大,南大,南大,不服从分配。

最终录取在南大的哲学系。

老师们说,南大,当然是好学校,可是,读书人都知道北大的文科是最棒的呀。

二姨完小尚未毕业,不懂北大南大,坚信状元儿子上的一定是好学校,北大就是北边最好的学校,南大当然就是南边最好的学校,儿子孝顺懂事,知道妈舍不得他,选了南边最好的大学,离家近,省着点儿车都不用坐,走二十分钟就到家。

乔一成知道齐唯民的成绩以后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他永远也赶不上齐唯民。

他有好父亲,而他没有,他有妈而他没有,他有天生的聪明,而他也没有,他唯有苦读,不断地苦读不断地挣扎不断煎熬,他们出身其实差不太多,都出生成长在这窄而小的一块地方,都是城市的疮疤上长出的新鲜皮肉,虽与疮疤血脉相连,却又有着无限的生机,但是为什么,他苦求不得的,却是齐唯民轻而易举得到的?他看过齐唯民复习功课,不是不用功的,可是他也看过他一直到临考都还每天带小七玩儿,给弟妹辅导功课,他甚至来约过自己看电影,说是放松放松。

齐唯民似乎永远站在乔一成的前方,他是无意的,可他落下的身影成了乔一成生命里的阴影。

可是,自从知道了齐唯民竟然并没有报考北大,而留在了南京上学,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意外,微微的震惊,混着些许的感动,些许的不屑,他料不到齐唯民可以为了乔七七做到如此地步。

他问齐唯民:你为什么不报北大?你以前不是说想去北京的吗?

齐唯民干脆地说:以前舍得走,现在舍不得走。

你为了乔七七不上北大?你脑子进水了吧?他又不是你亲弟弟。乔一成说。

齐唯民乐呵呵,说:他觉得他就是我亲弟弟。

乔一成简直怒火中烧,齐唯民这个人,肉得唻,活活要气死人!乔一成想。

可是话又说回来,七七,到底是不是真的是......

这一个念头,在乔一成心头盘旋了好几年,象是飞机似的,轰轰地在头顶上,渐渐地远了,料不到这个时候又转了回来。

还不及乔一成把这个问题弄个明白,乔祖望倒上演了一出活闹剧。

乔祖望一直是在厂里任仓库保管的,这个活儿,闲时闲得很,忙时是要搬搬抬抬的,满厂子里看过去,也就乔祖望一个健全人,也略识几个字,账也写得明,于是给他配了个人高马大的哑巴助手,帮着抬东西,乔祖望在这里一干就是二十年,七一年时还乘着国务院给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级的东风涨了一级工资。除了要偶尔值个夜班没什么可挑的。

这一年,乔祖望的单位将乔祖望调离了原先的岗位,让他去了食堂,负责采买。乔祖望兴头头地去了,想着采买倒是一个肥差,却不料,到了新岗位才明白,原来他不是去当家的,是去当长工的。人家自有管账的,每天拿了钱,跟他一同去菜场,他只负责蹬三轮,人家进菜场经理室去付账,他在外边装货,那钱的毛都摸不到半根!他在这里混了二十来年,混成了个勤杂工了!

乔祖望暴跳起来,找厂长论理,厂长说,现在不比文革时了,根正苗红就行,要看工作成绩,你乔祖望的成绩在哪块呢?丢了几回东西了,说是遗失是好听的,没怀疑你私吞了就算是对得起你。况且现在是要讲效益的,象咱们这样的福利厂,也不比早两年是铁饭碗了,也要想法子找市场,也养不了那么多闲人。一通话说得乔祖望面红脖子粗,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反驳。

气哼哼地在食堂干了两天,回家喝了一通老酒,突然有主意了。往怀里揣了一根结实的细麻绳出门了,跑到厂长家里,敲开门,二话不说,扯出了麻绳就往门框上扔,扣了个活扣儿,把脖子往里一伸,吓得厂老婆和女儿尖叫哭泣,厂长个矮身胖,拉他不住,只好软下声来求他。

乔祖望如愿以偿,第二周便走马上任单位的门房,工资照旧。

在乔一成去师大报到前,乔祖望用奖金贴了几年的积蓄真的给他买了一块手表。本地产品,钟山牌。

那齿轮的喀嚓声,脆生生的。

二姨家,却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齐志强病倒了。

在乔一成概念里,世上有一种人,是百害不侵的,如铜墙铁壁,齐志强无疑就是这类人。

他从没有看过他病,没有看过他露出疲态,齐志强似乎永远在可以坐着的时候,站着。

可是突然地,他就倒了,没有一点先兆。

在给大儿子办完了三天的庆祝酒席之后,他就在厂子里倒下来,被同事送到了医院,医院当天就扣下了人,不让回家了,说是要做活检。

活检的结果在三天后出来。

肝癌晚期。

就只半个月的时间,齐志强的高大身躯就瘦得成了一付骨头架子。他的肝部开始严重腹水,痛苦万状,齐志强一辈子没给人添过麻烦,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也都是咬牙在忍着,痛到意志迷糊的时候,才会出声呻吟。

他的脸上已开始出现濒死的人的可怕灰色,宽阔的额头萎缩了,五官因为突来的瘦削显出一种紧凑,完全地不象原先的样子了。那个高大沉默,面容周正的男人,在极短的时间里,不见了。

医生完全地束手无策了,二姨跟齐唯民商量着,把人接回家。二姨凑到齐志强耳边问他:带你回家好不好?

齐志强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亮,喉咙里呼呼地,含糊的发一个音:好。

回来不过两天,齐志强就弥留了。

在临终的前一天晚上,他的神智突然清楚起来,声音清楚地说:想喝一点青菜汤。

这样的晚上,哪里去找新鲜的青菜去?

最后是邻居送来了一小把菜秧,二姨亲自做了端到齐志强床前。

乔家一家子都来了,一成站在床边,悲伤地望着这个男人,无论心里有什么疙瘩,一成还是承认,这个男人,对他们好,每回厂子里分东西,多少都会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一份,背着二姨,时不时地送两个钱来,逢年过节,压岁钱是少不了乔家的几个孩子的。

这个男人,对他们是有恩的。

乔一成为齐志强流的眼泪是真实的,点点滴滴在心头。

青菜汤齐志强只勉强喝了两口,他连切得碎碎的叶子也咽不下去了,齐唯民俯下身,细心地替父亲擦掉流至嘴角的汤汁,心一分一分地沉下去。

父亲的身上,是一种临近死亡的腐败气息,叫人胆寒心痛。齐唯民突然抱住父亲的脖子,像是要渡一口气给他,齐志强抬起枯瘦的手,阻了他一下。

清醒的齐志强忽地对乔七七伸出手,叫他:来呀。

七七挨过去,一根一根摸着姨父呈青灰色的手指头。

齐志强摸摸他的脸说:你真是象你妈妈。

小七抬眼看姨父,明净的黑眼珠里,跳着两点光,满怀孩子对死亡的恐慌,姨父,你会不会死?

齐志强说:小七不要怕,我跟你讲个故事。

小七很迷惑,姨父是从来不会讲故事的,会讲故事的是阿哥。

小七说:好呀。

从前有三户人家是邻居,一家有一个男娃,一家,有两个女娃。

齐志强眼前的光亮渐渐地暗去,有很深很深的记忆在黑暗里浮出来,象井底映出的一方水天。

三十多年前,小巷深处有两户人家,一家有个男娃,叫齐志强,另一家有两个女娃,一个叫魏淑英,一个叫魏淑芳,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在小巷里疯玩,也一块儿做活,一块儿想尽办法喂饱辘辘饥肠。

两个小姑娘都很喜欢齐志强,因为他年青,高大,端正,厚道,能干,他身上凝聚着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孩子对男人所希寄的全部的好处。

齐志强喜欢的是大姑娘淑英,淑英有一张尖俏而白净的脸,很腼腆,很安静,小姑娘淑芳却丰满活泛,三个人年岁渐长,在贫苦而寒涩的日子里,却生出一段戏剧化的故事来。

姐姐与妹妹都爱上了齐志强,齐志强与姐姐定了婚,齐家妈妈送给淑英一对玉镯子,可是妹妹淑芳在姐姐定婚后却大病一场,跪在姐姐面前,求她,你把志强让给我吧。乔祖望也是很欢喜你的,他家有个店子,条件不错的。

姐姐说,什么都可以让,吃的穿的,什么都行,就是齐志强不能让。

妹妹说:那么我就只好去跳长江了,姐。

姐姐说: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跟地下的妈交待?

在办喜事前不久,淑英竟然跟了乔祖望。

齐志强很久以后才知道原因。

妹妹如愿跟齐志强定了婚,齐志强参了军。

齐志强想起来,他与淑英,缺吃少穿的,但还是有过好日子的。冬天往灶灰里扔一个山芋,很快就熟了,捡出来分着吃。夏天溜到附近的部队大院里去看露天电影,偷偷地坐在银幕背面的角落里,看到的人与景都是反的。在黑暗里悄悄地牵着手。

那些碎的,亮的,跃动的记忆在濒死的齐志强眼前出现,像是伸手可以捉到。

七七在一旁偎着他问:姨父,你笑什么啊?姨父你是不是要好了才笑的。

齐志强说:是哦小七。转头对大儿子说:你好好待小七,我替你大姨多谢你!

齐唯民点头:我晓得的爸。

齐志强对小七说:姨父要睡一下子。

二姨对孩子们说:叫你爸歇一下,大家也都饿了,吃一点东西。

齐家与乔家的孩子们聚在一张桌上吃饭,齐唯民不时地看父亲一眼,忽然手中的碗咣地掉在桌上,齐唯民说:妈,我怎么看到爸好长时间没有吸气了?

二姨冲到床边,一摸,齐志强的手冷了。

二姨一个人给齐志强擦洗,换上一套新的春秋衫裤。

齐志强腹水,肚子涨大如鼓,上衣只能扣上两粒扣子,脚上穿上白布袜子,脚肿涨了,鞋子好容易才套上。

二姨一边做着一边说:你到底还是念着她,那么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娶我呢?你看看你,对哪个都厚道,唯独对我不厚道,你一走,叫我们一家子女人小孩怎么办?你是不管了,急着跟她去团圆了。不过你还是给我留了个好儿子,我儿子会替你待我好的。

孩子们和乔祖望都进来了。

齐家的孩子们低低地痛哭。

二姨对齐唯民说:民啊,替你爸暖暖脚。

却见乔七七挨到姨父脚头,抱住姨父的脚,把脸贴在那雪白的鞋底上。

二姨终于漫声长哭起来。

这一年,这一个多事的夏季,幸福与痛苦,希望与绝望,明亮与黑暗,喧闹与死寂,笑声与泪水,纠缠交织,挟裹着齐唯民一家,也笼罩在乔一成的心头。

如同一台戏,有一老生,抖一把长髯,叹一声:苦--啊,然后,待要细说时,却还是不--提--它--了。

7

乔祖望说,齐志强是个好人。

不过好人都不长命,还是不要做好人。

乔一成对老爹爹的这种论调嗤之以鼻。

乔祖望永远不会明白,替别人活着的人的心思。

他只替他自己活。

乔一成想,我也不能光替别人活。

我先替自己活,再替别人活。

齐家的顶梁柱倒了,还算好,齐志强是市劳模,厂子里给了一笔抚恤金,二姨说,坐吃山空总是不成的,这钱还得留给儿子将来讨老婆的。她央求居委会,给自己安排一个工作,居委会同意了。

二姨接下了打扫这一带三条街的卫生,包括一间公厕的清扫与保洁的活儿。

齐唯民说,他不会要家里给付学费,可是一年级生按学校的规定,是不能勤工俭学的,可以申请补助。齐唯民的班上,这一年考进了几个农村的孩子,刚开学没多久,就有两个退学了,家里太困难,上不起了。

齐唯民断了申请困难补助的心,每天一大早,赶回家去扫了街再去上课,下午下了课再跑回去帮着妈妈给公厕保洁。

二姨对齐唯民说把他养大是要给家里争脸的,不是为了淘粪扫大街的,头一回齐唯民扫街,就被二姨用大扫把在背上狠拍了两下。齐唯民还是坚持着,每天帮母亲扫街冲厕所,他的小尾巴乔七七拖了根秃秃的旧竹扫把跟在他后面帮忙,那竹扫把的棍子实在太长,乔七七只及它一半高,齐唯民干脆把绳子把它拴在七七的腰间,七七拖着它刷啦刷啦神气地在小巷子来来回回。

邻居们都说二姨虽然中年丧夫,拖儿带女的,但有齐唯民这么个好儿子,也算是有福气的人。

也不知怎么的,有记者知道了这件事,脖子里头挂着相机来采访了,是个颇标致的年青女记者,烫了一头卷发,对着干活儿的齐唯民咔嚓咔嚓一通照,还追着齐唯民问问题,说是要写一篇“扫街的小状元”的社会新闻,被二姨看见,冲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恶骂。那女记者被骂得懵了,待到回过神来,也骂开来。一个方言一个普通话,一个村俗语一个文明词儿,好一通大吵。

好容易被众人劝开了,女记者气呼呼地走了,二姨还赶上去,叫道:你要敢登到报纸上揭我家的短,看我不打到你们门上去,什么他妈妈的记“载”。

回头对无可奈何的大儿子说:这种女娃真要不得,将来你讨老婆,讨什么样的也别讨一个记“载”。乔七七问:阿哥,记“载”是什么呀?

齐唯民摸摸他的头哄他:记“载”就是卷卷头发挂“咔嚓”的人。

这以后,二姨倒索性由得齐唯民替她做了那份工,自己摆了个报摊,兼卖香港明星的小画片,报摊正摆在一间中学的附近,那小画片倒比报纸好卖,一到放学时,女学生全涌上来挑挑捡捡,二姨没看过电视剧,倒把许文强冯程程霍元甲赵倩男认了个清清爽爽。

日子也这么过了下来,没有更好,却也没有更差。

乔家一家子,也是一样,可是近来,乔二强却叫乔一成更操心了。

这孩子,几门课加在一起才满百分,在把烧毁圆明园的人写成是日本鬼子之后,终于叫学校给劝退了。

他才十五,这么闲在家里,成天跟大男孩子们混,乔一成急得头上长了这一辈子的头一根白头发。

这是八三年,严打开始,乔一成听人说,有的地方,是给了指标的,为了凑人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