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便对老娘娘说,你家的孩子肯定是好的,但沈昱平日主要是和我儿子有交情,我不知他家里对他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然我托我儿子帮您问问?
这就是把主动权让给沈昱了。
只要沈昱不乐意,回头就说音奴帮着问了,说沈家有了别的安排。
老娘娘笑着说:“莫怪我着急,实在是这孩子太好了,抢手得很。”
长公主跟着笑,佯装遗憾地说:“确实如此……可惜我只生了音奴一个,但凡我有一个像音奴这么大的闺女,哪里还轮得到您登门,我就先抢了去。”
至于颜楚骧,长公主也疼爱她,但她的情况和一般女孩不一样,不说年纪和沈昱对不上,就是真对上了,找个像沈昱这样的也不合适。长公主就没提。
等着把老娘娘送走了,长公主听到下人回话,才知道沈昱来了。
当然,这会儿颜楚音也已经回来了。
在门房那里听说沈昱来了,他是第一时间跑到了自己院子里。见到沈昱后先喘了一会儿气。他出去干嘛了呢?就听他抱怨说:“今日我无事,就猜着你会找来我……结果他们给我递了消息,说山野子画了鹿鸣宴,你居正中。那画就放在山来居寄卖呢!我能叫别人把你买去吗?这不,我着急地赶了过去!”
山野子是当世的一位大画家,非常擅长刻画人物。他不仅会画画,还特别会为自己扬名。山来居名义上是一家风雅酒楼,但背后肯定和山野子有关系。颜楚音临时得了小弟们送来的消息,说山野子要在山来居寄卖新画《鹿鸣》。
看颜楚音这一副气恼的样子,就知道那画,他定是没抢到手。
沈昱安慰他说:“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你跟前,你还要什么画啊!”
“那不一样!”颜楚音嚷嚷道,“气死我了,既然是卖画,给足了银子不就行了吗?竟然还要我们当堂做诗,谁做得好,那画就归谁。”他带着一帮小弟,绞尽脑汁地写了几首,差一点还被那些人笑话,说他们写的根本就是打油诗。
沈昱:“……”
沈昱又安慰说:“山野子应该是听人口述作得画,画得肯定不怎么像我,音奴实在没必要去和别人抢那副画。”我就坐在你面前,肯定比画生动活泼。
颜楚音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没见过你在鹿鸣宴上的样子啊。”鹿鸣宴是有门槛的,非新科举子和考官们不得入。当然,以颜楚音的身份,他要实在想去,也能去。但颜楚音觉得不能开这个特例,万一给沈昱惹了麻烦呢?
颜楚音再叹:“你是解元,由你开唱鹿鸣诗,我都错过了……”他是真心觉得遗憾。沈昱领着其他举子一起唱鹿鸣,该是多美好的画面啊,可惜没见到。
“不就是唱诵鹿鸣么,我现在就能唱给你听。”沈昱脱口而出。
颜楚音:“!!!”
“好啊好啊!”颜楚音多机灵啊,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小侯爷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沈昱。
第一百三十九章
长公主过来的时候, 正好听到沈昱清唱鹿鸣。
因是临时起意唱的,所以没有伴奏之人。亏得沈昱声音清亮,并不显得单薄。长公主驻足而听, 仿佛有一只鸟儿随着沈昱的唱诵之声一起冲上了云霄。
不多时,颜楚音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沈昱唱:“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颜楚音就和:“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这句的意思是今有贤才贵客光临舍下, 我奏瑟吹笙宴请他。在这个时候, 由颜楚音和来, 不得不说真极为应景。
长公主听着听着,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等到一首鹿鸣唱完了, 长公主才抬脚走进院子里。还是沈昱先看见的她, 连忙站起来行礼。长公主冲着沈昱招手道:“让我好好瞧瞧我朝的青年才俊。”
沈昱:“!!!”
他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么热情的女性长辈啊!竟是没反应过来。长公主故作认真地把沈昱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看得沈昱都不好意思了, 才说:“难怪那些抢女婿的人乱投门, 都投到本宫这里来了。你这孩子确实叫人稀罕啊!”
颜楚音一下子就机警起来了:“抢女婿?抢什么女婿?”
长公主哈哈大笑:“当然是抢了沈昱做女婿啊!”
“不行!”颜楚音忽然大喝一声, 一边说一边还扯住沈昱的胳膊。长公主微微一怔, 就看见沈昱被颜楚音扯过去了。小侯爷凶巴巴地把沈昱挡在了身后。
“谁也不能抢!”颜楚音转身安慰沈昱说, “你最近多带些人在身边吧!真是的,要我说榜下捉婿这种恶习就不应该存在, 最好和强抢民女同罪而论!”
长公主解释说:“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犯蠢了?哪能是真抢啊。我说‘抢’, 只是代表沈昱抢手而已,当然不可能真把他抢走关起来了啊。不过确实好多人家都瞧中了沈昱, 等沈家点了头, 之后肯定规规矩矩按着六礼走。”
“那也不行!”颜楚音不假思索地摇头, 把沈昱挡得更严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娘长公主是坏人呢。长公主见着这一幕, 直接气笑了:“怎么不行?”
颜楚音一想到沈昱要做了别家的女婿,心里就不舒服。
沈昱本来就已经够忙的了,他和沈昱关系这么好,都不能日日与他见面,不能时时与他相守。一旦沈昱成了别家女婿,逢年过节肯定要去那家走动,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了,还要上街转两圈,寻思着该给未婚妻买点什么小礼物……
沈昱能匀给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一旦沈昱成了亲,就更不得了!
约沈昱出来喝茶,沈昱说不行,今日要陪夫人上香。约他出来喝酒,又说不行,夫人刚诊出身孕,近来闻不得酒味。去了沈昱家里想和他畅谈一晚吧,沈昱还说不行,因为夫人惦记着他,他若不去后院陪夫人,夫人孤枕难眠……
一想到那个画面,颜楚音就急得不行。
不仅心急,多少还有点委屈。
但颜楚音心里也清楚。要是沈昱真的遇上了窈窕淑女,他根本没有立场拦着沈昱定亲。他是沈昱什么人?只是沈昱友人而已。朋友嘛,沈昱定亲的时候不仅不能拦着,还要奉上礼物和祝福。只有仇人才会拦着沈昱叫他孤独终生。
颜楚音赶紧在心里摇头。我不是沈昱的仇人!我不是!
那我为什么不想看到沈昱定亲……忽然,颜楚音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顿时就坦然起来了。对,我不是沈昱的仇人,但我确实不能看着沈昱定亲。
他大声地说:“我、我当然有我的理由,反正沈昱不能定亲!”
长公主:“……”
长公主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到底琢磨了些什么。但瞧着颜楚音这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好像拦着不让沈昱定亲反而是为沈昱好了。长公主顿时就……棍子呢?孩儿他爹平日里教训孩子用的棍子呢?(虽然孩儿他爹没真打过孩子,那棍子拿在手里就假模假样地挥动两下,舍不得真打。)
颜楚音把沈昱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你可不能定亲啊!”
“我一心向学、无心亲事。”沈昱对着颜楚音保证说。
“就该这样!”颜楚音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跟你说,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啊。咱俩虽然有俩月没互换了……但这种事情说不定的,对吧?一旦你有了亲事,万、万一咱们忽然又换了……唐突了人家女眷就不好了。”看,我真的是有正当理由不让你定亲的。而且我这个理由找得……不是,不是我死命找的。
反正就很正当!
沈昱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层,郑重道:“确实如此。”
颜楚音洋洋得意地说:“咱们都是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啊。”他虽然平日里很不拿“君子”二字当一回事,但在女眷面前,他确实称得上是位君子。沈昱更不用说了。他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简直就是按照“君子”的尺度裁成的。
沈昱忽然道:“那你也不该备通房。理由都是一样的。”
“谁备通房了?谁备了?”颜楚音就像被踩到了脚一样,恨不得原地使劲跺两下,他清清白白的一个好男儿,什么时候备通房了?沈昱这简直就是污蔑!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两小子头凑头地嘀嘀咕咕,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疑惑。未过多久,两个小子许是商量完了,颜楚音拉着沈昱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昂地说:“不许给他安排亲事。哼,反正他这几年都得清清白白一个人。”
长公主懒得理会他,目光投向沈昱。
沈昱轻咳一声,道:“学生想专精于学业,这几年都无心亲事。”
长公主:“……”
长公主瞪了颜楚音一眼,叫他滚远点,然后单拉着沈昱说:“你啊,太纵着音奴了,他要胡闹,你还真跟着他胡闹啊!音奴不懂事,回头我多教教就好了,你不必顺着他。专精于学业没有错,但也不耽误亲事啊。”京城中的淑女是有数的,你耽误几年,好的都定了人家,万一错过命定之人,岂不是可惜?
长公主能说出这一番话,可见是真心为沈昱考虑了。她以为是颜楚音心里存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孩子自小不受约束,多少有一些独占欲,难得有了沈昱这样一个处处都包容他的与众不同的好友,他的独占欲更强了,所以才拦着沈昱定亲。反正千错万错都是自己儿子的错,沈昱不会有错,只有好的。
沈昱也不是不知好歹。面对长公主的关心,他心里是感动的。
他心道,看来不找个正经理由,亲事什么的,还真躲不过去了。
但颜楚音说得对,他俩互换的问题不解决,亲事什么的决不能考虑。沈昱忽然想起了姚夏之,姚夏之不是误以为他已经定亲了,这理由不错啊,便说:“实不相瞒,其实我……我隐约听祖父说过,我的命格上有些什么,亲事较为波折……他老人家或许已经有了安排也说不一定。嗯,应该已经有安排了。”
长公主将信将疑。见颜楚音面露着急地看着这边,竖着耳朵想偷听,她又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她心里存着一种直觉,总觉得还是自己儿子做了什么。
颜楚音立马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沈昱下午还有别的宴,都是推不得的那种,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他刚走,长公主就伸手拧上了颜楚音的耳朵。其实没使什么劲,但颜楚音叫得大声,哎呦哎呦的,非说自己耳朵要流血了。他叫得很真,长公主吓了一跳,以为真把孩子拧疼了,又赶紧放下手,然后颜楚音冲她做个鬼脸跑远了。
长公主:“……”
傍晚,丞相府。
丞相回家时,刚和沈昱说起今日有好几人问起了沈昱的亲事,沈昱就赶紧摇头说:“祖父,千万不要给我议亲啊。若是不好推拒,就说我命格有异……”
丞相黑了脸:“这种话岂能乱说?”
沈昱想了想:“那……要不然就说我私底下已经定亲了?”
丞相继续黑着脸:“然后呢?过两年真要定亲的时候,别人问你之前不是定了亲吗,之前的那门亲事怎么处理的,你怎么说?名声到底还要不要了?”
沈昱本想说,到时候随便安一个未婚妻去世了理由就是了,反正这个未婚妻本来就是编出来的,说一个虚构出来的人去世了并没有违背道德。但想到奶奶就是在和爷爷成亲前生病去世的,怕勾起爷爷的伤心事,这话就不好提了。
沈昱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好理由,干脆不想了:“哎,您是丞相大人,别人问到您头上,你只管说已经有安排了,谁敢二话?至于这个安排到底是什么,是已经定了亲,还是暂时只想专精于学业,还是看好了人选……谁知道呢!”
沈丞相叹了口气:“那便就这样吧。”
如果孙子真的不想定亲,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不太像是孙子能想出来的……这法子简简单单偏又透着一股无赖的劲儿,很有些武勋的风范。
山犬从哪儿学来的武勋做派?总不能是从新乐侯那里吧?
这可真是……真是……学得妙啊!
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尽管丞相也曾因为武勋那种不要脸而受过气,可一旦这种不要脸用在别人身上……爽!
第一百四十章
和姚夏之约好时间地点, 沈昱与他见了一面。
姚夏之连连道歉,内疚得不行。沈昱只说没关系,同时暗示家里确实已经有了安排, 虽然无意张扬,但也不是什么绝密的事, 叫姚夏之不用放在心上。
正如沈昱所料,姚夏之果然不会多嘴追问那个安排到底是什么安排, 自顾自地脑补道——沈昱果然定亲了, 这门亲事定得很低调, 但也不怕叫人知道。
难得能和沈昱单独相处,姚夏之抓住机会向他请教了学问。
等到两人就一个论题探讨得差不多了, 忽然听到旁边那桌新来的客人大声聊着山来居中的山野子新作。因两桌之间隔着高大的屏风, 姚夏之和沈昱只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却看不到他们的脸。而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那一桌上应该都是颜楚音的那群出自宗室的小弟们。这群宗室纨绔们好像也无意遮掩身份。
“要不然我们作弊吧,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那副画啊!”
“那我偷偷地找几个有学问的人去写诗参评?”
“反正别叫我写, 我真的写不出来了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别张口闭口作弊的, 没得堕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只是花银子去找才子定制诗词而已, 然后帮他们送去山来居参评,等评上了, 才名还是他们自己的,我们只需拿走那副画。这可不叫作弊啊, 我们又没拿他们的诗署自己的名!”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作弊那种没品的事,我们才不屑去做。”
……
一群纨绔们惦记着怎么把那副画弄到手, 好送给新乐侯去讨他的欢心。而他们想出来的这个方法其实是可行的。因为最近跑去山来居作诗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中有很多都没亲临现场, 只是托小厮把自己的诗作送来并当众诵读。
因为传说中的画中人就是沈昱,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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