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不一样,但队伍里往往都有外族人。
所以曹项推断这事背后很可能有外族的影子。
但外族根本做不到这般无声无息地潜入宫廷。所以肯定存在一股势力在与他们合作。只是曹项至今没有找到线头,无法肯定这一股势力究竟来自哪里。
皇上闻言点点头,先肯定了曹项的调查结果,又说:“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继续盯着云管事就行,尽快摸清楚那些孩子经她手都被送去了哪里。”
盯着云管事,说不定也能通过她找到宫里的那根“线头”。
与此同时,周闻氏也就是牟小妹那里,还需要有人去控制并策反她。因为此事干系重大,皇上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曹项。曹项领命,经由宫内密道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太监在外面通传,太子求见。
皇上立刻宣见。他对太子向来看重,这个看重是体现在方方面面。太子想说的还是颜楚音在早朝时的那个提议,一进御书房就夸,夸那个提议特别好。
“……不过儿臣以为,科举旧卷的空白卷可以送去书苑供天下人免费翻看查阅,但是当届的传胪和排名前十的进士是如何做题的,前三甲又是如何做题的,他们的答卷不如由国子监刊印成册,放在民间低价售卖。”太子笑着说。
虽然是低价售卖,但书生免费看过题目后,能忍着不买一份优秀答案吗?老百姓们虽然不打算科举,但看着价格低,说不定也会一份送孩子讨个吉利。
所以这绝对是能赚到钱的!赚来的钱用于充盈国库不香吗!
————————
太子离开御书房后,去吏部找了二皇子。
二皇子正在六部轮转学习,最近这段时间都待在吏部。太子把二皇子叫出来说话:“父皇宣你去御书房。是好事,要给你指派正经的差事了,高兴不?”
二皇子:“!!!”
六部还没有轮转完,这就有正经差事了?
二皇子性格严肃,自小就爱板着一张脸,像个小老头,这会儿也不例外。太子点点头,赞道:“不错,这般宠辱不惊已经很有当差的样子了。好好干!”
二皇子:“???”
宠辱不惊?
不是,大哥您指定误会什么了,我在笑啊!
我真的在笑!
第六十二章
二皇子的差事明显是太子为他求来的。
太子在皇上面前提出, 要择出当届进士的答卷,交付国子监刊印。这事做起来不难;一旦做成了,功劳却很大。因点子是太子出的, 皇上问太子这事该交付给谁。太子便点了二皇子和礼部的婓侍郎二人。婓侍郎就是婓鹤的大伯。
虽然二皇子还没有轮转完,办事的经验不是那么足, 但这次的差事也不难啊,他只要认认真真做好了, 六部的大人们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等他回到六部时, 大人肯定更乐意教他,而不是拿他当一个“供上几个月就走”的吉祥物。
二皇子不傻, 这里头的种种, 他心里一清二楚。
去御书房的路上, 二皇子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旧事。
今上的后宫相对来说简单。除了皇后和贵妃的家世比较好, 其他妃子都是靠着资历一点点升上来的。但贵妃家世虽好, 她入宫却另有缘由, 且因一些事情无法生育孩子, 皇上接她入宫, 不是对她有男女之情,而是顺了她父母的意思, 给了她一份庇佑。贵妃与其说是皇上的贵妃,不如说是皇后的贵妃。反正皇后和贵妃处得很好, 偶尔皇后身体不适,都是贵妃站出来帮她主持大局的。
皇上对皇后无比信重, 对后妃没什么偏宠, 后妃的娘家又不显, 所以后宫根本闹不起来。但大波澜没有, 小摩擦却还是有的。如今的德妃,当年是太后安排给皇上的司寝女官,她本人的身体很不错,要不然不会被太后选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生孩子这事上,她生一个弱一个,生一个再弱一个。因她是服侍皇上的老人,那时靠着资历已经爬到嫔位,迟迟没有生出健康的男嗣,她就想到了借腹生子。二皇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他生母原是德妃的宫女。
二皇子在德妃的宫中出生。结果没两个月,德妃又怀孕了,很快就生下了三皇子。三皇子身体再差,那也是德妃的亲生儿子啊。有了亲生儿子,她根本顾不上养子,继续留着养子在身边,这不是在咒亲儿子死吗?没了亲儿子才需要养子啊!于是没过两天,德妃就把二皇子和他的生母从自己宫内迁出去了。
二皇子的生母后来又生了五公主,如今膝下一儿一女,按照资历被封为顺嫔。顺嫔最初之所以会被德妃选中,是因为她样貌秀美、性情柔顺,换句话说她那个人根本担不起事!哪怕皇后处事公道、治宫有方,二皇子身边从未出现过刁奴,他也从来没有被苛待过,但架不住顺嫔一直给年幼的二皇子洗脑——
“你要乖一点,我们母子要始终安安分分的。”
“皇上和娘娘给了我们什么,我们就要什么,不能自己伸手。”
“你和大公主不一样,她是皇后娘娘生的,你托生到我肚子里就要懂事。”
“见了太子一定要谦卑,见了三皇子一定要谦让。”
……
哪怕顺嫔后来不再惶恐了,她知道皇上是英明的,皇后是可靠的。她知道德妃那个人虽然有些心眼,但其实也做不出什么太坏的事。她慢慢就和顺了。
五公主出生时,她早就忘了几年前的不安。五公主是在欢笑中长大的。
只有二皇子,幼时听到的那些话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的血液。所以他一向懂事,小时候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哭闹过,长大后更是习惯了不苟言笑。
太子比二皇子大了五岁。二皇子经常在家宴等场合看到太子,他知道太子和自己不一样。太子可以穿明黄色的衣服,他不可以;太子可以戴四爪龙的配饰,他只能戴三爪;祭祖时,太子可以立在父皇身后,他只能跪在更后面……
这样的区分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太子就是和普通皇子不同。
普通皇子不该去妄想成为太子。
有一天,那时二皇子五岁,在上书房进学,忘了是因着什么了,反正二皇子不小心摔了,确实是他自己摔的,倒没有摔伤,只是恰好磕掉了一颗门牙。当太傅让二皇子站起来答题时,二皇子因为缺了门牙,死活不愿意开口说话。
太傅以为二皇子是答不出来。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怎么就答不出来呢?可见是二皇子没用功。上书房里有专门负责给皇子打手板的训诫太监,力度拿捏得特别好,能叫人觉得疼,但绝对不会把皇子打伤了。当太傅觉得皇子该打了,太监就会举着戒尺站出来。
二皇子宁可被打手心,也不愿意开口。
结果那天,正好赶上皇帝来上书房围观皇子们的进学情况。瞧着二皇子的表情不对,皇上把二皇子叫出来问话。当着皇上的面,不开口不行啊,二皇子不得不露出缺了牙齿的牙床。他当时特别失落,觉得缺了牙齿是极大的失礼。
却不想,皇上竟然耐着性子安慰了二皇子很久,又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走路摔跤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小小年纪怎么对自己那么苛责?
然后,皇上把同在上书房的太子叫了出来。他问太子,兄弟俩都在上书房里,这样日日相对,为何没发现弟弟把牙齿磕掉了,是不是太不关心弟弟了?
太子无可辩驳。
其实那时太子也才九岁,因是太子,每天功课繁重,二皇子又过于懂事和安静,二皇子闭着嘴,从不在人前露出自己的委屈,太子上哪里知道他摔了?
皇上却叫太子伸出手,从训诫太监手里接过戒尺,要打太子手心。
二皇子眼睁睁看着戒尺一下一下落下来。
他猛然反应过来,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怪太子呢,他又不是当着太子面摔的,后来又刻意瞒着。他向父皇解释,但戒尺还是一下一下落下来。眼看着太子的手心都肿了,二皇子差点没急哭了,第一次大着胆子去扯皇帝的袖子。
皇上讶异地看着二皇子。戒尺停了下来。
皇上问太子:“你错了吗?”
“太子没有……”二皇子着急地解释。
太子说:“我错了。我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二弟性格安静,我就应该主动关心二弟。”二弟不说,是因为二弟就那种性格。但当哥哥的却不能不问。
太子低头看向二皇子。二弟很好。他认错认得心服口服。
皇上又说了很多,有对二皇子说的,也有对太子说的。二皇子已经记不清皇上当时对他说什么了,却记得皇上对太子说,你不仅是兄长,你还是太子。
不知太子有没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想来是记得的——反正二皇子是深深记住了。五岁那年,他隐隐约约明白,原来太子和普通皇子的不同不仅在于服饰和站位,更在于责任。太子注定要担起更多的责任,他必须付出更多,必须忍受更多的委屈,必须经历更多磨砺,必须做得更完美……才是一国太子。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二皇子从未对太子之位升起过觊觎之心。只要想起五岁那年,九岁的太子被皇上打肿的手心,二皇子对太子甚至有一点心疼。
没错,就是心疼。
只是这话不好对外人说。
“要是被人知道,我敢……咳咳……太子,会被他们笑死吧,还会被当做自不量力。”二皇子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太子大哥为我求来的差事,我好好干就是了。叫太子看到我的能力,也让太子知道我还是能担得起事情的。”
三弟身体不好,四弟没个正行,余下弟弟又还小。
暂时只有我能帮得上太子大哥的忙啊!
二皇子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使命感走进了御书房。
宫外,颜楚音干完一票大的,回到家后照例先对着公主娘卖弄了一番。正好赶上颜楚骧来公主跟前请安,于是妹妹被拉着一块儿听颜楚音吹牛。在小侯爷口中,他在早朝中站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朝堂黯然无光,他震住了全场!
颜楚骧一脸佩服:“哥哥太厉害了!”
有了迷妹捧场,颜楚音说得更带劲了:“那一刻,沈丞相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的光芒。他想,老夫虽已年迈,但能在致仕前看到一代新人站出来……”
“哇!”颜楚骧虽然聪慧,却从未怀疑过哥哥的话,亲情让她盲目,“哥哥是如何知道丞相大人心中所想的?定是下朝以后,丞相大人拉着你说话了吧?”
长公主:“……”
所以,在场的唯有本宫一个清醒之人吗?
虽然长公主不看江湖话本,但年初的时候,曹录和婓鹤俩孩子来家里玩,长公主亲眼见过曹录照着一本据说是叫《真义剑》的武侠话本演了起来,婓鹤和颜楚音在一旁起哄。曹录分饰多角,一边演主角在武林大会上力挽狂澜,一边演反派对着主角大放厥词,一边还演配角——一位德高望重的江湖老前辈。
长公主记忆力很好,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和那个江湖老前辈有关的台词就是——
(曹录先念旁白),就见白眉老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想,(从此处开始,曹录抚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演起了老人,用一种老而有力的声音说),老夫虽已年迈,但能在死前看到一代新人站出来,吾心甚慰啊!
————————
吹牛就算了,竟然还抄了话本中的台词。
这不要脸的劲肯定不能随了本宫,定是随爹!
长公主如此想着。
第六十三章
颜楚音火急火燎地往丞相府赶, 走到半道上了,猛然反应过来,今个儿太学不放假, 沈昱这会儿肯定不在丞相府。说起来,国子监今个儿也不放假啊!
颜楚音叹了口气, 叫车夫调转方向去了国子监。
他去过早朝,之后和皇上聊了好半天, 再然后回到家里又自吹自擂了好一会儿, 后来还沐浴换衣服打算去找沈昱……这么一通下来, 他上学肯定迟了。不是迟一点,是迟太多!就算夫子有心要闭一只眼, 可他们不能直接装瞎啊!
而且这个月负责考勤的还是国子监内最严厉的一位夫子。他是好学之人, 除了爱看书, 其他欲望都被压制得很低, 很有几分无欲无求的感觉了。这样一个人是不怕得罪新乐侯的, 甚至都不怕得罪皇上, 反正皇上不会滥杀无辜啊!
因此, 当颜楚音大摇大摆地走进学堂时, 婓鹤和蒋陞都觉得十分诧异。厉害了,竟然躲过了最最严厉的司马夫子, 没被拉去罚站,音奴是怎么做到的?
至于曹录……额, 学渣也分等级,颜楚音和婓鹤的成绩都比曹录好点, 所以在一个班。曹录作为顶级学渣, 单独在另一个班, 没能看见颜楚音的英姿。
这是一堂习字课, 大家都在安静练字。夫子并不在教室里。
因为还在上课,婓鹤不好和颜楚音说话,只得给他传了纸条。
他们上课开小差都开出经验来了,传纸条这种事显然要躲着夫子干,那就不能用毛笔。因为毛笔动静太大了。不知什么时候有个鬼才弄出了炭笔,从此国子监的纨绔生们人手一支——国子监里也有认真求学的好学生,好学生是不参与这种事的——炭笔好写字,纸张却不能太软了,太软会被硬笔戳破。于是又有一个家里有造纸坊的纨绔,叫工匠们弄出了相对较硬的纸,裁成了一小条一小条,专供国子监里爱传字条的纨绔生们,最后竟然真赚到了钱,没亏本?
啧啧,不愧是一帮纨绔啊,上课开小差都能开出产业链来!
此时都是单人单桌。
颜楚音就坐在婓鹤左边。婓鹤用炭笔在小纸条上潦草地写了一行字,稳稳丢到颜楚音桌上。颜楚音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传纸条专用工具,洋洋洒洒地把一张小纸条写满了,正要揉成球丢给婓鹤,他眼前出现一只手。
夫子不知何时进了教室,纸条被夫子取走了。
夫子直接把纸上的字念了出来:“因为小爷我一大早上朝去了……咦?”
夫子本来想要给这些纨绔一个小小的教训,以为纸条上是什么小秘密,直接念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