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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红烧田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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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父亲,是苏州的都转运盐使司?”

将出门前,偶然听她提起,梅倾酒便多问了一句。

叶温如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有些低:“……先父乃是叶淳。”

“如今的转运使是欧阳大人……”季子禾琢磨道,“他是上个月前才上任的,恕在下冒昧,令尊似乎在江南贪墨案中也被人参了一本。”

“是。”叶温如咬了咬牙,忽然神色悲戚道,“先父是被人陷害的。”

“哦?”百里唇角微勾,似觉得她此话有趣,“姑娘这么说可有证据?”

“我……我没有。”她不自觉朝七夏身后掩了掩,小声辩解,“不过我相信家父的为人,我家中素来生活节俭,若真有贪墨之事,我如何会觉察不到?况且……生前,也曾听父亲叨念过几句……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死得冤枉……心不甘情不愿。”

“嗯?”倘若叶淳真说过这话,那倒是蹊跷了。百里微偏过头,沉默未语。

“我说你爹就算觉得自己冤枉,也不该自尽啊。”七夏把玩着玉雕,怎么想都认为此举是适得其反,“人活着好歹能有点希望,他这么死了,还是自缢,别人多半会传出畏罪自杀这种话来。”然而从如今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来看,叶淳这顶贪墨的帽子是摘不下来了。

“我也没料到……”叶温如微垂了头,不过是几日前才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依旧感到难受,“若是知道爹爹会有这般想法,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该守在他身边的。”

闻言,在场众人无不神色怜悯地朝她看去,唯有季子禾皱着眉,缓缓移开视线,手指抚上折扇,一寸一寸地展开又合拢。

打点好行装,门外就有家丁牵来一辆马车。他们此行一路五人,车马自然是不能小,但又考虑百里不喜张扬,遂在车辆的挑选上格外废心思。乍一看去是架普普通通的平头车,可其中宽敞之极,茶几软榻,地毯矮凳一应俱全。

虽是如此,百里仍旧挑了马,并没有要进车的打算。倒是七夏难得不用坐在马背上颠颠颠,她心头别提多高兴,拉着叶温如打帘子钻进去,然后又去招呼季子禾。

原本还是三个人上路,不知不觉这都五个了,梅倾酒靠在门边无奈地笑了笑。继而又觉得,好像这么热热闹闹的也不错。

“大少爷……”

底下总管把他包袱递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口问:“您是要回京么?可需要小的捎封信给老爷带话儿?”

“我警告你。”梅倾酒当即转过身,居高临下狠狠瞪着他,“这事儿不许和老爷提半个字。”

“是是……那柳家的婚事……”

他厉色道:“你还说?!”

总管忙闭了嘴,脖子一缩,不敢搭话。

梅倾酒不耐烦地从他手里把包袱一夺,心中很是不痛快,也唤人牵了匹马过来,扯着缰绳掉转马头就往外走。

*

开封府离庐州尚有一段距离,就算骑马坐车,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到。不过好在身边有个女子陪着,七夏也不会觉得闷。虽然叶温如性子温吞,话亦不多,但两个姑娘家在一块总能寻到新鲜话题来讲。

这日正午还没到,几人已将马车靠路边停下休息,准备用饭。不远处恰好有个小池塘,隐约还能听到蛙鸣声。

七夏耳朵灵,忙从车上跳下来,拉着叶温如就要往水边跑。

“诶,你们俩干甚么去?”

梅倾酒刚打了水回来,就见她风风火火从自己身边而过。

“我们去抓田鸡!你记得把水烧好呀!”七夏言语欢快,一蹦三跳,很快就没人影了。

他摇头一笑,把水搁在柴堆旁,对百里道:“听见没,咱们今天中午吃田鸡。真不容易,那丫头好久没下厨了……自从上回你凶过她之后。”

百里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茬,却回头又望着池塘方向。

“就她们两个,不会有事罢?”

“不打紧。”季子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笑道,“我跟上去看看,你们在这儿休息。”

还不等人答话,他便褪下外袍,也朝水边走。

梅倾酒把小铁盆吊在那火堆上,回头看了看季子禾的背影,眼见他走远,这才凑到百里身边。

“这个姓季的,最近对咱们小七倒是很上心啊。”

后者风轻云淡地折了柴禾扔进火堆中,瞧也没瞧他,“他不是一直都挺上心的么?”

“此人来历不明,我派人查过他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常州人士。”梅倾酒拧开水袋喝了一口,“虽说一路上也没对我们如何,但到底是不妥。依我看,等到了开封就把他甩下罢?”

“嗯,我自有分寸。”

听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好像是在想什么事。

“怎么?”

“没有……只是在想。”百里皱着眉缓缓摇,“如果叶淳当真是被冤枉……那他临死前那句话,倒有点意思,似乎是有人非得要他死?”

君要臣死,君莫不是指的当今圣上?可那时候文书还没下来,更没有圣旨要砍他的头,这话未免有点奇怪。

更蹊跷的是,他出事后不久,欧阳家的人就顶替了位置,并且在归云县还和私盐案的万知县来往过。这其中联系千丝万缕……实在是难以捉摸。

“我……”

“百里大哥!”话还没道出口,七夏便拎着个小竹篮,欢欢喜喜向他跑来。

百里未再将方才之话继续下去,只抬起头看她。

原以为她手中篮子里的会是田鸡,不想走近了才看清竟是个乌龟。

梅倾酒见状打趣道:“丫头,你不是抓田鸡去了么?怎么带了只王八回来。”

“田鸡也有抓,不过刚刚下水的时候看到这个家伙。”她笑嘻嘻把篮子一提,“可惜还不够大,我要好好养着,等过些时日给百里大哥炖王八汤!”

险些被她呛住,百里立时喝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喝那种东西。”

“为什么啊!”七夏把篮子放下,一面看水是否沸了,一面挨着他坐下,不依不饶,“据说很补的,我娘以前就爱做给我爹喝。”

“你对你家百里大哥还真是够贴心啊。”梅倾酒笑得乐不可支,“这玩意儿壮阳,好东西。”

她把乌龟提到眼前来看,隔着竹篮,那里头也有一对眼珠子亮晶晶望着她。七夏遂捧在怀里,偏头朝百里傻笑。

后者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还笑!”

“小七。”后面缓步赶来的叶温如和季子禾把一个装的鼓腾腾的布袋子地给她,里头似还有什么在动。

“放着吧,我来杀。”

七夏搓了搓手,将两个被浸湿的袖口挽起。叶温如是大家闺秀,抓田鸡这种事情自然没做过,七夏也没指望她做,季子禾跟她是半斤八两,两人不添乱就不错了,这捉田鸡的重任只得落到她身上。鼓捣一回,身上的衣服难免有几处弄湿,她倒是不介意,从包袱里把刀一抽,拨开布袋子便对里头的东西开膛破肚。

由于五个人里就她一个会下厨,其他几人也只能在旁干看着。然而看久了,多少觉得过意不去。百里自怀中摸了一柄精致小刀,行至她身边。

“嗯?”七夏一回头看到他,忙笑道,“你回去歇着啊,这里有我呢。”

“你一个人打理也慢。”他说得简洁,俯身便往袋子里捡了几只出来。

“这个要先……”百里不会做菜,七夏理所当然也觉得他是不会杀田鸡的,不承想看他那刀柄在指尖挽了个花,手法竟十分麻利,一时忘了眨眼。

她看了好久才回神,笑盈盈的,“怎么你会?”

“从前在外也吃过这个。”他淡淡解释,也未去看她。

“爆炒田鸡?”

“……没那么复杂,用烤的。”

“哦。”七夏挠挠头,依稀想起他还是个少将军。那从前……也在外打过仗?懵懵懂懂似想到了什么,指尖冷不丁一颤,没再问下去。

有时候没赶到驿站,只能在外随便吃些,无非是干粮和隔夜的肉饼,今天难得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尽管没带多少作料,想做爆炒田鸡也不如有锅有灶弄出来的味道鲜美,幸而七夏手艺精湛,倒比驿站的炒菜好吃得多。

出门在外,作料带得少,几块姜还是老姜,勉强拿刀切成丝儿,放在小铁盆儿里去腥用。蒜和辣椒也没有,她随身携带的就一瓶秘制的酱料和花雕酒,等田鸡烧得熟了,才把酱料倒下去。因为叶温如吃不得太辣,所以另外还加了点糖。

拿筷子略作翻炒,如此等着香味飘上来,铁盆里汤汁浓稠,肉亦呈现酱黄色,阳光之下格外饱满。

七夏抿了一下筷子,试试味道,刚尝完就眉开眼笑,抬手撒了一把葱花下去。

“起锅了啊。”

荷叶是事先摘好的,因为没有盘子,加之鲜荷叶自带清香,也算得上是原滋原味。大盆的田鸡往那上头一倒,香气仿佛炸烟花似得,蹭蹭往外冒。

“不行……我要先尝尝。”梅倾酒随手就伸筷子要往肉里戳,七夏赶紧捧着荷叶躲开。

“第一口是百里大哥的!不能给你吃。”

后者甚感无趣,扁扁嘴朝百里看过去,他叹了口气,只好道:“无妨,你给他吃吧。”

听他都这么说了,七夏才满不乐意地松口:“好吧,给你吃……”

“这还差不多。”

这现抓的田鸡池塘里头活蹦乱跳的,肉质非常细嫩,胜似鸡肉,而烧出来的又比炒的更加入味,咸鲜分明。只可惜没有饭,否则起码能下两大碗。

七夏没吃多少,倒是老盯着百里看,一开始他还可装作没瞧见,足足看到他快吃不下去,才终于开口。

“吃你的,又看我作甚么?”

她抿了一下嘴唇,笑道:“我就想问你好不好吃。”

百里想也不想:“还好。”

即便这话听了无数次,七夏仍觉得心头高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还拿出支笔来,不知道在写什么。

“小七……”叶温如见她纸上满是数字,不禁奇怪,“你这是写的什么?”

“今天百里大哥一共和我说了二十句话,我得记下来。”七夏用鼻尖捅了捅下巴,又往纸上加了几笔,“昨天是十三句,前天有十句。你看,一天比一天多了!”

29、【开封旧都】

  偷眼看百里已经默默侧过身去,梅倾酒很不厚道地笑道:“你连这个都记得?”

  “那当然了。”她得意。

  他接着问:“那你可记了他说的话么?”

  “记了。”七夏顺手又从怀里另外掏了个小本子出来,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开始学嘴,“你看啊,百里大哥昨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又胡闹’、‘我不吃这个,你拿开’、‘别看了,我没胃口’、‘明明跟你说了……’”还没等念完,本子却嗖的一下给人抽走。

  

  正对面,百里那面容不知是气还是怎么,隐隐有些奇怪的颜色……

  七夏愣了一阵,奇道:“你拿它作甚么啊,还给我。”

  他厉声喝止:“别念了,不许再念!”

  她只好应下:“那我不念了,你先还我吧。”

  不想百里将册子展开粗略扫了一遍,脸色愈发难看,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朝别处走。

  

  “诶——”七夏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上去追他,刚伸手要拿,他掌风一动,轻松避开,见她不依不挠的,索性举过头顶。七夏咬着下唇,奈何踮脚也够不着,一时泄气。

  “你要这个作甚么?又没有用。”她说完,忽然灵光一闪,笑嘻嘻道,“莫不是你也喜欢这个?那我回去多抄一份给你?”

  百里气得无奈:“不用!”

  ……

  

  那边两个人还在吵吵闹闹,叶温如把餐盘碗筷收拾完毕,抬头见了不禁失笑:“小七真是有精神。”

  “这算什么。”梅倾酒拿残水一泼,将柴堆里的火灭了,边拍着手上的灰顺便往前一指,“那俩人的相处方式,无非就是三句话,喏,你看——”

  才说着,七夏不知从哪里捧了几个果子凑到百里跟前。

  “不吃。”

  “不喝。”

  “你烦不烦?”

  

  “……”见得此情此景,叶温如也是啼笑皆非,不自觉说出心里话,“其实……我瞧着百里公子应当也不是那么讨厌小七的。”

  “你也看出来了?”总算能有个正常人可以交谈,梅倾酒的话也不由多起来,“我早跟他讲过,是他自己不信。怎么……小七和你说,百里很讨厌她?”

  “嗯……”叶温如微颔首,想起刚捡回七夏的当晚,心里便莫名感到心疼,声音低低柔柔,“她告诉我,她做了错事,不敢回家,也无处可去,还说……一个人没本事让别人喜欢上自己,还妄想用卑劣的手段令他倾心于自己,本就是奢求。一直问我她该怎么办……”

  

  那天夜里,风雨交加,她站在门外瑟瑟发抖,一双眼睛比核桃还要肿。

  

  想想便越发觉得可怜。

  

  “哎……”梅倾酒涩然笑了一笑,摇摇头,“小七也不容易啊。什么时候,百里能想通就好了。”

  “俗话是说得好,两情相悦才能长长久久。可这世上真能两情相悦的又有几个?依我看若是有像那丫头这么个执着的姑娘跟着我,就算我一开始不喜欢,日子久了也肯定狠不下心的。”

  

  叶温如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作声。

  起初曾以为七夏口中的百里会是个多么冷面无情的人,处了几日发现也不似她说得那般厉害……兴许是习惯了,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对方的变化罢。

  

  用过饭,因为时候还早,众人便准备打个盹儿再启程赶路。两个姑娘在车上休息,剩下他们三人就席地倚树而坐。

  林子里秋风乍起,满地落叶被卷得沙沙作响。百里刚睡着不久,突然发觉肩头一沉,睁眼时就见七夏靠在自己身侧,呼吸浅浅。

  她不是在马车上睡的么?几时跑下来的?

  

  他微微皱眉,自己当真是睡熟了……连她脚步声也未曾听见。正将抬头挪个位置,车内季子禾打起帘子走下来,手中还拿了件外袍,一路行至此处。

  双目和他视线一对,后者笑得自然,只把袍子小心披在七夏身上,转身又轻手轻脚回了自己位置。

  百里忍不住拧了一下眉头,似乎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抬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仍旧闭目浅眠。

  

  *

  

  路上又走了三天,直到九月月初,才到开封城内。

  开封历史悠久,又是前朝旧都,乃当年的第一繁华之地,眼下亦是花光满路,金碧辉煌,其热闹之处自不必说。

  七夏撩开车帘往外看,这地方比庐州和杭州还要大,街道又宽又直,想必客栈也很贵。此前是住在梅倾酒府上,也不知这儿他还有没有宅子。

  想到这里她忙探出头,问旁边骑在马上的梅某人。

  

  “咱们这回住哪儿啊?你家在这儿产业大么?我身上可没几个钱了……”

  

  没几个钱?大概是上次买药砸进去的罢。梅倾酒觉得好笑,也好奇:“说起来,那俩药丸子,你赔了多少银子进去?”

  七夏听他提及,脸上无端一红,支支吾吾:“……不能告诉你。”

  “看你穷得叮当响,估计也没带多少钱……该不会,是三十两?”

  七夏没理他,索性把头缩回去了。

  梅倾酒穷追猛打:“你别躲啊,快说,多少钱?”

  

  “我才不说。”她又把帘子掀起,吐了吐舌头,“大不了我睡车上。”

  

  “嘴巴这么紧,肯定是比三十还要多……”梅倾酒懒得再戳她痛处,晃悠着马鞭,眉峰一挑,表情很是神秘,“这都到开封了,你还担心没地方住?脚下踩着的可是你百里大哥的地盘,要住当然住他家了,难不成还来压榨我?”

  “什么?”这下她算是听明白了,干脆整个人趴在窗前,半个身子都要栽出来,吓得叶温如赶紧扶住她。

  “我、我们……要住他家?”

  瞧她那表情是十足的夸张,梅倾酒笑道:“就知道你会高兴成这样……晚些时候得空了,我再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七夏偏头朝车前看去,百里骑在马背上正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看不到他的脸,周身的气质却是英武不凡,晨光之下,犹如琼瑶玉树,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一想到梅倾酒方才之话,她蓦地感到耳根烧灼,胸腔之内心跳如鼓。

  

  百家能是什么样子?

  

  还没到地方,七夏就窝在车里念念有词,她声音不大,叶温如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隐约闻得……什么吃的,穿戴,爹啊娘啊之类。

  马车在街北停了下来,正前方蹲着两个石狮子,红砖绿瓦,门上匾额书有“百府”二字。装潢虽不如梅家奢华,但门庭威仪,气势非凡。

  七夏脚刚着地,拉着梅倾酒就问:“我这身穿的会不会很奇怪?失礼么?我头发乱吗?脸上是不是很憔悴?……哎,早知道该擦点胭脂的……”

  

  “噗——”他没忍住笑出声,“怎么,怕见到他家里人?”

  

  七夏一个劲儿地点头。

  

  “不妨事的。”季子禾笑着宽慰她,“百将军和夫人都在京城住着,若我没记错……这边宅子里住的似乎是他的弟弟。”

  听得此说,七夏才稍稍宽心,稀奇地笑道:“原来百里大哥还有个弟弟?”

  季子禾还未及点头,门内一个老管事便急匆匆小跑出来。

  

  “大公子。”一听家丁禀报后,他账本一丢马不蹄停地从后院赶了过来,伸手接过百里手头的包袱,丝毫不敢怠慢,“公子要来开封,怎不提前知会一声?老朽也好做准备。”

  

  “临时起意的。”他一面往院内走,一面环顾四周,“百夜呢?”

  “二公子回京城了。”老管事赶紧道,“对了,走前还托我带了个话儿给您……说要是江南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就早些回京。”

  “知道了。”百里行至厅内,回头又吩咐他,“一会儿你捎个信,告诉将军和夫人,我大约半个月后便能到顺天府。”

  “是是……老朽立刻去准备。”

  

  “先别急。”百里看了一眼众人,“这几位是我的故友,你命人安排好住处。”

  “是是是……”早见到身后跟着的几人,多少料到会是大公子的朋友,只是难得见他带这般多的人回府,还有男有女,确实是稀罕事。

  余光扫了一圈却没看到七夏,百里转过身,正见她还立在大门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还在杵着作甚么?”他略皱眉头,只得走回去,“不想进来了?”

  “人家那是怕见到百将军和百夫人。”梅倾酒和季子禾对视一眼,摊手不怀好意的笑道,“都纠结好一阵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百里并未多想,上前拉她,“我爹娘又不在,有什么可怕的。”话刚说完,才猛然发觉不对,他松了手,不自然地别开脸。

  “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诶诶——”七夏似才回过神,忙追着他脚跟,一手拽住衣角,“你等等我。”

  百里走得很快,她只能跑起来才勉强能跟在他左侧,仰起头神情期盼地问道:“你娘爱吃怎样的菜?什么口味?牙好么?饭是吃软还是吃硬?她是哪儿人啊?”

  

  他不耐烦,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明显不愿多说:“我不知道。”

  “说说嘛,爱吃酸的还是爱吃辣的?甜的还是苦的?”

  随他走进大厅,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老管事,七夏问了半天百里也没搭理她,于是把目光投向别处,笑吟吟问他:

  “你知道你们家老爷和夫人喜欢吃什么菜么?”

  老管事微微一怔:“夫人她……”

  

  感受到百里眼中射过来的寒光,他即刻改口:“……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

  

  “你一个做管事的,怎么能不打听这个?”七夏失落的摇摇头,“照你这么做下去,迟早会丢饭碗的。”

  老管事笑容满面,心虚受教:“姑娘说的是。”

  百里冷冷拿眼睇她:“我家里的人,几时需要你来多嘴了。”

  “哦。”七夏飞快住了嘴,规规矩矩认错,“对不起。”

  自打庐州城那件事后,她着实是老实了许多,有时候还老实的让他有些不习惯。

  

  垂眸时不经意发现她眼底下一圈青黑,似乎是没有睡好,他欲言又止。

  “行了,时候还早,赶了这么久的路也都没睡好,自己去休息罢。”

  “嗯。”七夏点点头,依言笑道,“好。”

30、【勇武军营】

  虽是骑了几日的马,但并未觉得有多困倦,午后眯了半会儿百里便醒了。起身披上外衫,正从穿堂出去,刚到花厅就见老管事站在那儿和一个小厮嘀咕,余光瞥得他过来,连忙提上衣摆小跑而至。

  “大公子,您休息好了?”

  他轻轻“嗯”了声,思及他方才神色,不禁问道:“有什么事?”

  “哦……是左统制听闻公子您回来,特意嘱咐我给您带个话儿,说是若得空些了去趟军营。”

  

  “可有说是何事?”

  “左统制并未告知……但看他的模样,不像是大事。”

  百里若有所思,颔了颔首:“好,我知道了。”索性闲来无事,恰好也要拜托他去杭州接送周子尧,他略一琢磨,吩咐道:“把百夜的令牌取来,更衣备马。”

  

  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与我同行的几位,可都用过饭?”

  “用过。”老管事忙答话,“现下都睡着。”

  “嗯,若是……庄姑娘醒来寻我,告诉她我有要事在身,别惹麻烦。”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老管事暗自狐疑,嘴上只得连声应是。

  

  七夏这日午后难得起得早,也不知是何缘由怎样都睡不舒坦。又想着此前从未到过开封,索性就爬起来穿衣出门,欲找梅倾酒带她去外面逛逛。

  府上的路,她认不太熟,兜兜转转走到花厅,一抬眼却见得百里身着绛红军袍,披风在肩,迎风微微抖动。马是匹黑马,腿脚处有些许白色斑纹,昂首拓步,显得十分精神。如此健壮的外形,是战场上才使的,因看马后还挂了个箭囊,一时不知他要往哪里去。

  

  等他走远,七夏却仍愣愣站在原地,似乎才反应过来他还是个少将军……

  

  “小七?”

  远处,季子禾缓步而来,顺着她目光望去,随即明白了什么,微笑道,“百里公子大约是去军营了。”

  七夏呆了许久,悠悠说道:“我还没见过他穿成那样呢,真好看……”

  语气里依然是毫不掩饰的向往,季子禾目光微凝,沉默了少顷才笑着开口问她:“想不想跟着去瞧瞧?”

  

  “想!”她话刚出口,又狐疑地皱眉,“可我不知道在哪儿……能去么?”

  “自然能。”

  七夏点点头,又顿了顿:“……会不会被他责备?”

  “有你在。”季子禾淡笑道,“怎么会呢?”

  

  “嗯?”她不解其意。

  

  *

  

  秋日天风凄凄,清冷萧索,城东郊勇武军营内,杀声震天,气势汹汹,仿若电闪雷鸣,惊得天地苍穹也为之一动。

  校场上几排士卒持刀枪箭戟,相对练习。齐齐立过的一排靶子前,亦有数十兵卒挽弓操练,嗖嗖嗖,长箭射出去,或有中靶心,或有微偏之箭,但不曾见到没上靶的。

  场边有两人慢步而走,不时偏头看一眼此处的士卒,一路说谈。

  “将军上个月才让二公子过来领了一队人马走,圣上那边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眼下朝内太子坐不住,三皇子和四皇子又虎视眈眈。今年这个年怕是不能好过了……”

  

  说话的乃是勇武营统制左桂仁,年纪上比百里大了足足十岁,虽官阶不如他,但二人关系一如叔侄,交谈言语也甚是随意。

  

  “江南不知何人造谣,说是有个朝中势力密谋造反。”百里抱臂轻叹,“将军派我过去调查,只是并没什么收获……不过倒遇上几个蹊跷事。”

  “哦?”左桂仁回头问道,“什么事?”

  “就在杭州城,有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曾莫名被人丢到水中企图溺死。”他顿了顿,“此案其实并不难侦破,可洛知府却再三拖延,似有什么隐瞒。”

  “也许是收了人家钱财。”左桂仁揣测。这地方上的官绅拿点小钱小财的,并不少见。

  

  “起初我也怎么认为。”百里眉峰微拧,“但在杭州住的那段时日中,隐隐察觉到他的势力不小……更巧的是,此后在离杭州城不远的一个县城内,知县勾结贩子贩卖私盐被我拿住。

  归云县照理说该是他的管辖范围,两个月前他刚缴了一队走水路的盐商,这知县近年来的勾当他没理由不知情。”

  “……如此说来。”左桂仁沉吟片刻,恍悟道,“你是说,是他指示的。”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百里伸手摁了摁眉心,仿佛有点疲惫,“我只担心他上头还有人……苏州的都转运盐司使欧阳衡你可识得?”

  

  “知道。”左桂仁料想他会有什么打算,“你要找他?”

  “不,我想查查他的旧档。”

  “这个容易。”他低头沉吟片刻,想起什么来,“他从前是在开封做通判的,李太守那儿应该有记录,改明儿我帮你问问去。”

  “好。”百里松了口气,温声道谢,“麻烦你了。”

  他哈哈大笑:“你我还谈谢?”

  

  不知不觉见走得离那排练箭的士卒近了,左桂仁展目看了一眼自己日日操练的兵马,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瞧瞧……我这支飞羽队训练了半年,比当初你在的时候还要勇猛。要不要挑几个人带回去?”

  “不必,我手上的人够使……对了。”他想起来,“记得派人去杭州护送周家兄弟去应天。”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操心。”左桂答得心不在焉,许久没见他本就有意试探,眼下看到箭靶子愈发心痒难耐,遂站住脚笑道:

  “从前在宁夏,早听说你箭术不错,百步穿杨,而今都好些年没打仗了,不知道可有手生?”

  “老左?”百里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望着他,似笑非笑,“你这是挑衅?”

  

  左桂仁“嘿嘿”几声,“是我手痒……如何,要不要试一试?”

  “射靶子么?”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射场,又收回视线,“这多没意思。”

  左桂仁搓了搓手,也不含糊:“行啊,那你想怎么玩?”

  

  百里举目在四下中搜寻,忽然颔首眯眼瞧了瞧天上,嘴角轻轻勾起,“倒不如试试这个……”

  跟着他手指抬头,目光所及之处乃是一只黑雕,展翅在空中盘旋。左桂先是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你这可难住我了,离得这么远能否射到暂且不说,这雕儿飞得还够快,不牵匹马来,怕是跟不上。”

  他淡淡道:“我也没说我就能一定能射中。横竖只是活动活动筋骨,你又何必当真。”

  “成。”左桂仁扯着嗓子唤人,“快去马厩引两匹马。”

  

  不多时,底下便有士卒牵了一黑一红两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百里随手捡了一把弓,也未多看就翻身上了黑马。此时,那只黑雕已经展翅朝北边飞去,他赶紧调转马头,双腿将马腹一夹,急速驰骋。

  左桂仁才把箭搭好,身侧疾风略过,他笑骂道:“好小子,也不等我!”说罢忙利利索索上了马,也跟着他奔驰。

  难得统制和少将军能露一手,周围的兵卒都不愿错过好戏,偷偷尾随在后。

  

  校场上马匹扬着烟尘,滚滚四起。

  校场外,一处矮坡之顶,七夏踮脚而看,神情痴迷,可以说是目不转睛。

  以往偶然听百里提起他的身份,从耳边进了就出来,心头也没什么概念,而今看他纵马挽弓,全然和平日的感觉不同,一时瞧得呆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季子禾就在她身边,左右打量着四周。

  开封此地军营所驻扎的是百家的勇武军,据悉百家二十万大军一共由十支军队组成。其中主力军正是开封的勇武军和在顺天京师的龙飞军。

  但看这军营的规模大小,少说也有两三万,如此,京师的军队定然更多。两边军队加起来,说不准能超过八万。

  他把手中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打,忍不住勾起嘴角来。

  

  这支军队若能为他所用,那真是……如虎添翼。

  

  正如是想着,乍然看到七夏木愣愣地站在那儿,表情眷恋神往,他怔了怔,心中忽觉一沉不自然地别开脸,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笑问道:

  “可是觉得百里和平时不一样?”

  “嗯。”七夏重重点头,蓦地想起什么,眼底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神色。

  

  “不过……又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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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失落和彷徨。

  “原来他不喜欢我,是有原因的……你说,他是不是认为我配不上他?”

  本想开口说不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季子禾沉默了片刻,竟答道:“大约……也有这个缘由吧。”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没再说话了。

  

  坡上的风越吹越大了,瞧着有快变天的迹象,季子禾刚要带她离开,旁边忽听得有人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作甚么!”

  他暗道不好,忙拉着七夏掩到自己身后,换上笑颜,朝那位巡逻的士卒施了一礼。

  “这位大哥……我等是百里少将的朋友。”

  

  来者很是怀疑的皱眉瞅他:“……你们是少将军的朋友?”

  “是,大哥若是不信,可前去传话。”

  “哼。”那人冷哼一声,另叫了几个人来,“你们在这儿等着。”

  

  *

  

  万里碧空,只见那只黑雕被一箭命中,身如落叶斜斜向下坠,左右士卒见此情景赶紧驱马过去。

  百里和左桂仁尚在原地,两人都累得喘气,满背是汗。

  “年轻人就是会玩儿。”左桂仁算是服气了,摆手一挥,“罢了罢了,我输的心服口服,下回再不自取其辱了。”

  “这话怎么说。”百里把弓收起,微笑道,“老左你也不过三十出头,媳妇都没娶,就嚷着老了?”

  

  “老左老左,你都喊我老左,不老也给叫老了。”他摇头直苦笑,“不过……说到娶妻。”他忽然话锋一转,一双细眼直勾勾盯着他,莫名让百里觉得背脊发凉。

  “干甚么?”

  “干甚么……你小子不也是个光棍儿么?都老大不小了,来来来,快给我说说,有意中人没有?”

  

  百里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颦眉想将他注意岔开,马后突然跑来一人。

  

  “少将军。”士卒俯首抱拳,“巡逻的兄弟在营外发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对方说是少将军的朋友。”

  

  左桂仁挑眉:“哦?”

  百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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