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傅知文的院子里正一片热闹,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皆是自家下人。傅知宁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傅通和周蕙娘可在,听说他们都不在后才松一口气,直接往院子里走。
下人们瞧见大小姐来了,连忙让出一条路,傅知宁还未走进院里,便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吵嘴声——
“你就是嫉妒,嫉妒我能找个这么好的夫婿,将你处处都比了下去,你卑鄙小人小肚鸡肠!你恶心!”
“我嫉妒你?你是不是疯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走走走,以后别来找我!”
“谁稀罕找你啊!你现在给我个交代我立马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我刚才已经说了,他跟荣国公府的那几个纨绔一起喝花酒!我是为你抱不平才打他,你还要我给什么交代!”
徐如意闻言更气了:“他人生地不熟,如何认识荣国公府的人?我看就是你打了人不说,还故意诬陷人,傅知文我对你太失望了,原本只是想着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你是如此道德败坏之人!”
“你……”
“别吵了!”傅知宁蹙眉呵斥。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听傅知宁的,一看到她瞬间安静下来。
傅知宁扫了二人一眼,板着脸开口:“都给我进屋!”
说完,便先一步往偏厅去了,徐如意恨恨看了傅知文一眼,也立刻跟了过去。傅知文憋闷得厉害,黑着脸走在最后。
很快,三人便在屋里落座了。
“为何打人?”傅知宁先问傅知文。
傅知文当即开口说起缘由,其实也不算喝花酒,但确实在画舫与女人拉拉扯扯了,他经过湖边时瞧见了,等柳言一上岸便将人打了。
徐如意听完冷嗤一声,似乎不以为然。
傅知文都快郁闷死了:“姐,我虽不算稳重,可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打人,你信我吗?”
“我信。”傅知宁回答。
徐如意一愣,顿时不满:“知宁!”
“稍安勿躁,”傅知宁安抚完这个,又看向那个,“你先回避,我与如意有话要说。”
“……该不会是一起说我坏话吧?”傅知文刚问完,便对上傅知宁眯起的眼眸,当即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徐如意不屑:“胆小鬼。”
傅知宁无奈:“如意,你当真很喜欢这个柳言?”
徐如意顿了顿,突然有些忐忑:“为何这么问,可是他有什么问题?”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傅知宁回答。
徐如意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她又道,“但也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徐如意:“……”
傅知宁将信封交给她,徐如意狐疑接过,蹙着眉头一页页翻看,越看表情越震惊。傅知宁缓缓开口:“他曾经有过两个未婚妻,第一个未婚妻与人私奔,第二个遁入空门,说起来,他是受害的那一方,可蹊跷就蹊跷在这里,明明是受害者,却也是最大的获利者。”
“第一门亲事之后,岳家心怀愧疚,为他捐了官,第二门亲事的岳家只有一个独女,女儿遁入空门,他便得到了所有家当,还有一个好名声,”傅知宁说完顿了顿,“且他第二门亲事的未婚妻,似乎是与他出游时遭了轻薄,愧疚难当才会出家。”
徐如意嘴唇颤了颤,一句话也说不出。
傅知宁叹了声气:“我不愿揣测他的人品,可你看信上,还有他来京都之后的事,借着你冯家几位表哥,认识了荣国公府的人,又通过荣国公府,认识了大殿下,才短短几日时间,便已经同大殿下吃过两次饭了,这样的手段与实力,怎么也不像生性腼腆之人。”
她说话间,徐如意已经放下信件,红着眼眶看向她:“……所以,我这是上当了?”
傅知宁沉默地看向她。
徐如意噌地冒出一头火,愤怒一时盖过了伤心,当即便要回去找他算账,傅知宁连忙拉住她:“冲动什么,这些都只是猜测,事实上他的履历没有半点问题,否则当初舅舅和舅母也不至于被蒙蔽。”
“这个狗东西,想将我当垫脚石,他还不够资格!”徐如意刚才有多恼傅知文,此刻便有多恼柳言。
傅知宁看到她这副样子,反而松了口气:“你先冷静一下,横竖我们也没吃亏,先将此事跟舅舅他们说了,然后过几日寻个错处退婚,也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他这么会伪装,即便是这些信上,也没有实质证据,如何寻他的错处?”徐如意一脸懊恼。
傅知宁安抚:“总会有办法。”
徐如意叹了声气,板着脸生了许久的闷气后,总算讷讷开口:“那……那要不还是过几天再说吧,至少过了祭祀,我爹近来也是忙得很。”
“这可是大事,还是越早告知越好。”傅知宁忙道。
徐如意撇了撇嘴:“不着急,过几日吧。”
傅知宁见她坚持,只好答应了:“若打算过几日说,那你最近切莫打草惊蛇,免得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放心,我就装作病了,不理他就是。”徐如意叹了声气。
傅知宁微微颔首,姐妹俩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声气。
送别徐如意后,傅知宁将信件仔细收起来,才去找傅知文,帮徐如意说了几句好话,却没有将柳言的事告知,准备等舅舅和舅母知道后再做决定。
做好了打算,傅知宁便什么都不想了。
很快便过了端午,到了祭祀的大日子。
一大早,傅知宁姐弟俩便坐上了马车,随傅通一起跟在祭祀的队伍后方,朝着东山寺去了。
为了缓和傅知文和徐如意的关系,傅知宁特意将徐如意也拉到了马车上,本想着借机帮二人说和一下,结果傅知文始终板着脸,徐如意也咬着唇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极为凝滞。
傅知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为了胶着的空气不知怎么办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刘福三的高声吆喝:“天气炎热,赶路辛苦,司礼监为各位少爷小姐准备了冰镇绿豆汤,若有需要便叫家仆来领!”
司礼监可不是这么好心的存在,这绿豆汤是为了谁准备的,恐怕只有那个谁心里清楚。
傅知宁:“噗……”
傅知文和徐如意同时看过来,傅知宁立刻绷起脸……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第 56 章(开窍)
还飘着冰块的绿豆汤进了马车, 为闷热的车厢带来一丝清冽。傅知宁看一眼傅知文,再瞄一眼徐如意,默默将手伸向精致的小碗。
“不是说谁喝谁取么, 我们又没叫下人去拿, 他们怎么就送进来了?”徐如意别扭地打破了沉默, 还偷偷瞄了一眼傅知文。
傅知宁立刻收手:“或许是送错了, 你喝吗?”
“我不喝。”徐如意别开脸, 立刻引来傅知文一声冷笑。
徐如意不满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了?”傅知文反问。
“你……”
“不准吵架。”傅知宁幽幽开口,两个人瞬间安静。
看着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的二人, 傅知宁突然觉得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于是自顾自拿起勺子,慢悠悠地喝绿豆汤。
虽然还未到最热的时候, 但日头也算烈了,马车顶被晒了许久,散着阵阵热意。冰凉鲜甜的绿豆粥顺着唇齿往下滑,一路凉到胃里,傅知宁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看她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傅知文喉结动了动,视线从另外两碗绿豆汤上滑过,又默默转移视线。徐如意也没好到哪去, 馋得都开始咽口水了, 却碍于面子始终不动。
一片静谧中, 傅知宁悠悠喝完半碗才抬头:“再不喝冰块可就彻底化了。”
台阶一给出来, 两人同时伸手, 结果都奔着同一碗去了, 端到碗的瞬间,指尖也无意间碰到一起, 皮肤温度传递的瞬间,傅知文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怔愣。
“我先拿到的!”徐如意立刻道。
傅知宁立刻抬头,正要劝傅知文大度点,傅知文便主动放手了。
傅知宁:“?”
徐如意:“?”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徐如意立刻眯起眼睛:“为什么这么爽快,这碗有毒?”
难得不想跟她计较的傅知文,闻言顿时气恼:“徐如意,你能不能别次次狗咬吕洞宾?上次你那花心未婚夫的事就是,现在的绿豆汤也是,我上辈子是撅你徐家的祖坟了吗你总这么揣测我?!”
“我才上辈子撅你傅家祖坟了才会认识你!”徐如意习惯性地反驳。
傅知宁轻咳一声:“容我提醒二位一句,徐家是我外家,傅家是我本家,你们不管撅哪一家的祖坟,都算是我倒霉。”
二人这才知道失言,忙劝她不要多想。
傅知宁叹了声气:“行了,赶紧说清楚吧,都别犟了。”
傅知文和徐如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傅知宁看向徐如意:“这回不管怎么说,都是你错怪知文了,他虽与你不对付,可却从未对你做过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来骂他,实在不合适。”
徐如意抿了抿唇,有些说不出口,傅知宁无奈地笑笑,安静看着她。
半晌,徐如意轻咳一声:“傅知文,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的。”
这大约是二人认识这么多年,傅知文第一次听见她道歉,本来该趁这个机会好好羞辱她的,结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徐如意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顿时一身轻松,再开口语气都欢快了不少:“所以你真看见他跟女人拉拉扯扯了?”
“如假包换,除了他,还有窦章窦学两兄弟,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吧?柳言能跟他们打成一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提起那日的事,傅知文便冷笑一声。
窦章窦学是荣国公府的嫡少爷,当今皇后的亲侄子、大皇子赵良鸿的亲堂弟,也是京都城权势最大、最无法无天的两个纨绔。徐如意一听到他们的名字,当即心里将柳言暗骂一通。
傅知宁看她脸色变了几变,就知道她肯定在不高兴,于是安慰地握住她的手:“不生气,他那样的人,肯定会遭报应的。”
徐如意轻哼一声:“他可不这么想,我这几日已经故意冷着他了,他竟然假装不知道,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内向腼腆的样子,我真是瞧了都觉得恶心!”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道:“知宁你知道吗?这次祭祀他还想让我带上他呢!说什么头一回来京都,也没见过世面,还说什么舍不得与我分开这么久,不放心我独自来什么的,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若非我一早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恐怕还当真了呢!”
“太不要脸了!”傅知文也跟着生气。
傅知宁奇怪地看了眼傅知文,接着问徐如意:“那你是怎么拒绝的?”
“我能怎么说,你叫我别打草惊蛇嘛,我就说现在只是定下亲事,不好一同出入,会被看笑话,”徐如意冷哼,“不过他心里应该也清楚,我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了。”
“对这种人当然不能有兴趣。”傅知文忙接了一句。
傅知宁闻言笑笑:“看你这么拎得清,我也就放心了。”
“那是自然,我家世好模样俊,想找什么样的不行,下嫁已是委屈,实在没必要太退让,”徐如意说完,亲热地挽上傅知宁的胳膊,“我呀,不能学阿欢,要及时止损。”
“谁是阿欢?”傅知文立刻问。
“一个朋友,”傅知宁敷衍过去,抬手帮徐如意整理一下发髻,“等祭祀一结束,咱们就将此事告诉舅舅和舅母。”
“嗯,我会的,到时候不仅要退婚,还要将他打一顿!”徐如意摩拳擦掌。
傅知文顿时来了兴致:“你要真舍得,我便叫上几个家丁,找个黑天敲他几闷棍。”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记得做干净点。”徐如意当即道。
见她答得利落,傅知文心情更好了:“放心吧,保证他不死也去半条命,骗婚骗到我……家亲戚头上了,真是活得不耐烦。”
傅知宁没有听到他刻意的停顿,只是无奈提醒:“做事小心些,切莫留了把柄。”
言语间,竟然没有阻止,傅知文和徐如意对视一眼,突然一同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才想起宿敌的身份,一时间又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着脸错开了视线。
傅知宁没有注意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反而将视线落在绿豆汤上,好一会儿突然默默扬起唇角。
傅知文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后愣了愣,忍痛将自己的绿豆汤让出:“你若实在喜欢,就再喝一碗吧。”
傅知宁:“?”
东山寺不算太远,只是队伍庞大,走得格外慢些,但在晌午之前也很快就到了。
因为当今圣上喜佛道之事,京都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寺庙道观无数,东山寺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寺庙,先前傅知宁陪长辈烧香拜佛都是来这里。
今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