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渐渐觉得好受了些。
百里溪隔着衣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调整好情绪,从外衣里钻出来。
烛光下,她眼底隐有泪水,一张脸也是通红,如桃花盛开鲜艳欲滴。
百里溪喉结微动,默默松开抱她的手,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我确实不知道,”傅知宁硬着头皮开口,“否则也不会这么晚了来打扰你。”
“稍等。”百里溪说完,走到门口吩咐几句,然后又折回来。
傅知宁吸了一下鼻子,余光瞥见桌上的腰牌,她犹豫一下,到底没有开口。
百里溪看出她的想法,主动将腰牌交给她:“有事知道来找我,你做得很好。”
“……谢谢。”傅知宁讪讪接下这句夸奖。
许久,外面传来敲门声,百里溪应了一声后,便有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见有年轻姑娘在也不奇怪,只是向百里溪行了一礼后,开始为傅知宁把脉看诊。
“姑娘不舒服多久了?”老者问。
傅知宁咳了一声:“三五日了。”
百里溪蹙眉。
“可记得从何时开始有这些症状的?”老者又问。
傅知宁简单思索一番:“应该是从李府宴席归来之后。”
老者一听李府宴席,顿时笑了:“姑娘是不是吃了席上那道生腌蟹?”
傅知宁一顿,连忙点头:“吃了,还因为味道特别,所以多吃了几块。”
“那就难怪了,”老者说罢,朝百里溪行了一礼,“姑娘这是吃了太多生冷,造成的脾胃不适。生腌蟹是特色美食,若是吃惯了还好,头一回吃不少人都会出现这种反应,老夫近来已经为好几位老爷夫人看过此病了,只需调养几日肠胃便好。”
“月信推迟是怎么回事?”百里溪问。
由他来问这个问题,傅知宁顿时羞窘。
老者笑笑:“不算什么大事,老夫加几味调理的药材便好。”
说罢,便写了药方递给百里溪。
“有劳太医。”百里溪颔首。
老者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却解答了傅知宁最大的疑惑。傅知宁看着百里溪手中药方,又一次开始羞愧:“那个……给我就好,我回去抓药。”
百里溪看她一眼,直接将药方交给了刘福三。
傅知宁干笑一声,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于是乖乖坐在软榻上,半晌才发现自己没有脱鞋,软榻上的毯子都被踩脏了。她顿时更加窘迫,一边想用裙子遮挡脏处,一边犹豫要不要下来。
正纠结时,百里溪突然开口:“已经脏了,就别管了。”
“……是。”
司礼监内静悄悄,只剩下蜡烛的哔剥声。
百里溪在桌案边坐下,垂着眼眸看奏折。傅知宁第一次见他批阅奏折,一时间有些好奇,便伸长了脖子看。
“过来看。”百里溪头也不抬。
傅知宁愣了愣,不懂他没有抬头,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盯着他看的。
她轻呼一口气,小心翼翼从软榻上下来,慢悠悠走到他身边坐下,胳膊撑在桌案上仔细研究。
“这便是奏折吗?”傅知宁好奇。
百里溪:“你没见过?”
“我爹都是藏在书房里,从不让我和知文见。”傅知宁回答。
百里溪看她一眼:“也没什么可看的。”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递给她一本。
傅知宁接过来看了眼外观,便要忍着好奇心放下。
“可以看。”百里溪突然道。
他这么一说,傅知宁也不客气了,当即翻开看里面的内容。
是关于北境有番邦作乱的奏折,她从头看到尾,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说的什么?”百里溪放下朱笔。
“说北境受敌侵扰,边界线上的几十户百姓苦不堪言,所以请求出兵镇压。”傅知宁回答。
百里溪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你怎么想?”
“圣上近些年沉迷佛道之说,不喜征战出兵,更何况受扰百姓数量不多,应该是不会答应。”傅知宁斟酌回答,思虑太认真,一时间忘了先前的窘迫。
百里溪抬眸:“我问的是你,何必考虑圣上。”
傅知宁笑了笑:“寸土必争,锱铢必较。”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这一点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
百里溪勾起唇角,将朱笔递给她。
傅知宁一愣,明白他的意思后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不行,这怎么可以……”
“拿着。”百里溪打断她的话。
傅知宁汗都要下来了,却只能接过如有千斤的朱笔,攥在手心只觉连后背都在出汗,整个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百里溪平静地看着她,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在他的鼓励下,傅知宁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翻到最后一页,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颜色鲜红,颤抖且坚定。
重新提笔的瞬间,傅知宁如释重负,直接将笔丢到了桌上。
“出息。”百里溪轻嗤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嘲笑。
傅知宁无言看向他,只觉得他像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她这般想,也这般说了,百里溪听完唇角彻底扬起:“你这话,倒比我方才做的事还大逆不道。”竟敢将他比作君,当真是胆子大了。
傅知宁讨好一笑:“就我们两个,说一说也没关系的嘛。”
百里溪轻笑一声,拿起朱笔继续做事。
傅知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忍不住问一句:“清河哥哥,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百里溪手一顿,假装没听到。
第 51 章(危机感)
百里溪不说话, 傅知宁心中刚升起的那点雀跃,瞬间便散了个干净。她摸了摸鼻子,正要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便听到百里溪道:“渴了。”
傅知宁一顿:“……嗯?”
“我渴了。”百里溪看向她, 眼底漆黑清澈。
傅知宁蓦地想起, 小时候又一次惹他生气, 他有三五天没搭理她, 她纠缠许久,总算一茶抿恩仇。
而现在, 他说渴了。
傅知宁蹭地站起来:“我我我这就给你倒茶。”
说着,便慌慌张张跑到外间桌前,端起茶壶后感觉水不够热, 又拎着茶壶去门口找刘福三。百里溪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是忆起她方才对‘孩子’的期待时,眼底那点笑意又渐渐淡了下来。
傅知宁匆匆要了一壶茶来,颤着手给百里溪倒了好, 百里溪接过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如何?”她紧张地问。
百里溪沉默一瞬:“尚可。”
傅知宁松了口气,倏然笑了。
百里溪看她一眼,静了静后问:“听说你近来在相看夫家?”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傅知宁有些不好意思:“此事闹得是不是人尽皆知了?”
“可有看得上的?”他问。
傅知宁嗫嚅:“还没有。”
“你想嫁吗?”百里溪看向她的眼睛。
傅知宁苦笑:“我不想嫁, 便能不嫁了?”
百里溪喉结微动, 沉默许久后正要开口, 便听到傅知宁叹了声气, 违心回答:“慢慢来吧, 说不定就有合心意的了呢。”
百里溪闻言,垂着眼眸继续看奏折。
傅知宁见他不再追问, 默默松了口气。不知为何,被他问这些事的时候,她总是莫名心虚,好像对不起他了一样……可明明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他当初会碰她,是因为受了暗害,是无奈之举,如今春风醒已经彻底解了,即便交易没有结束,他也不会再动她。
毕竟他们,从来都只是兄妹之情。
傅知宁抬头看向他,突然注意到他高挺的鼻梁、英俊的眉眼……若百里家没出事,他也没进宫,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嫁给他?
刚冒出这个想法,傅知宁自己都有些无语了。若百里家没有出事,不说她与百里溪相差七岁,等她到了相看夫家的时候,百里溪说不定孩子都一箩筐了,就是他们的身份,她也配不上给百里溪做正妻,能做个偏房已是高攀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百里伯伯这个一生没有纳妾的爹爹做表率,百里溪也应该也不会三妻四妾吧,他说不定会像寻常人一般,娶一个喜欢的姑娘,生几个漂亮的孩子,等他有了一大家子,还会像从前一样疼她吗?
傅知宁忽略心里冒出的那点莫名酸意,思绪继续发散,正设想他有了妻儿后会如何冷淡自己时,倏然想到百里溪方才说的,他以前用过药,此生都不太可能再要子嗣的事,突然又开始难过。
烛光下,她的表情随着灯火变换,百里溪就是想装没看到都不行,手里的奏折拿了许久都没翻一页。
很快,刘福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来了,傅知宁一嗅到药的苦味,顿时蹙起眉头。
刘福三放下碗便转身离开,百里溪扭头看向她:“喝完药,过几日就好了。”
傅知宁尴尬一笑,坐在原地不动。
百里溪渐渐眯起眼眸:“要我喂?”
“……不敢不敢。”傅知宁赶紧起身,将药碗捧在了手里。
司礼监的人做事极有分寸,药到她手上时已经不算很烫,是能一饮而尽的温度。傅知宁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赶紧颤颤巍巍给自己倒水,不等水倒好,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糖。
傅知宁顿了顿,茫然看向百里溪,只见他掏出手帕,正在慢条斯理地擦被她嘴唇碰触过的手指。
“……您还挺喜欢吃糖嘛。”上次她眩晕时也是,他随时都能变出一块糖来。
百里溪没有回应她的话,只继续看奏折。
傅知宁表示理解,毕竟堂堂掌印大人喜欢吃糖,说出去怎么都有损他威严的形象。喝过药后,一直不舒服的肠胃似乎好了许多,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不知不觉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自己的寝房之中,枕边还有几包分好的药。
莲儿正在屋里清扫,看到她醒来顿时笑了:“小姐,您醒啦?”
傅知宁起身,试探地看向她。
莲儿叹了声气:“您昨日究竟去哪了,奴婢在家等得都快急死了,在门口一直守着,结果不小心睡着了……话说您到底是何时回来的,奴婢一醒就看见您在床上睡着了。”
“回来得有些晚,便没有叫醒你。”傅知宁镇定道。
莲儿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活计服侍她更衣洗漱。傅知宁简单收拾一番,正要去院里晒晒太阳,傅通和周蕙娘便一同来了。
瞧着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傅知宁认命地叹了声气:“这回是谁?”
“是我一个远房侄子,马上就该到了。”周蕙娘忙道。
傅知宁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跟着二人出了院子,往正厅走去。
一路上,周蕙娘不住夸赞这个远房侄子,身高腿长模样英俊知书达理,夸得简直天上有地上无,神仙一般的人物。傅知宁听了一半忍不住问:“既然这么好,为何一直到现在还未娶亲?”
“说是一直忙于读书科考,便耽误了亲事,”周蕙娘笑道,“模样也是不错,虽然家世差了点,但胜在知根知底,而且家里简单,只有他和一个妹妹,日后嫁过去也不必担心难相处。”
“家世也不算太差了,只是没有官身而已,”傅通接一句,看样子也是很满意,“我只在他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当时很是机灵,不过蕙娘说,他如今也不差。”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到了正厅,没等多久客人便来了。
傅通和周蕙娘笑呵呵地出门去迎,傅知宁也百无聊赖地跟在他们后面,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傅通的笑声戛然而止。
傅知宁顿了顿抬头,只见一个身长五尺半的胖墩走了进来,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同款体型的中年夫妇,瞧模样像是他的爹娘。
……不是说很高么?傅知宁心里默默比较一番,发现他与自己差不多高,长得也……不太行,圆圆的,乍一看很憨厚,可一双眼睛却是来回乱转,看起来心思极多。
她默默看向傅通,只见他已经笑不出来了,只有周蕙娘还在热情地招待。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厅内坐下。
“这便是知宁吧?”妇人笑着看向傅知宁,“生得真是好模样。”
“伯母好。”傅知宁乖乖行礼,刚站起身,便察觉到对面一道无礼的视线,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她蹙了蹙眉头,往傅通身后退了退。
傅通也看到了,心里有些不高兴,只是面上还维持和善:“多年未见,侄儿与从前……倒是大变样了,发福了许多,想来日子很是富足滋润。”
“可不就是,家里这几年发迹不少,许多人都说我儿长了一张富贵相,是命里带财的脸。”妇人笑道。
傅通扯了一下唇角:“是啊,真是不错。”
“虽是胖了些,可眉目还是清秀的,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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