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身边的人,都是跟刚刚那个管家娘子一般的慌脚鸡,史氏又连忙想着要寻摸几个好的嬷嬷来,给闺女送过去。
“要不让赖大家的,去照料敏儿吧。”史氏指派哪个嬷嬷都觉得不放心,还是想着将自己身边的心腹送过去,“还有林家……”
“太太可不能厚此薄彼,好歹给咱们三哥儿和大姐儿也留几个。”眼看着史氏说出一连串地人名了,就差想着都给贾敏送过去了,张氏又连忙劝道。
“眼看着三哥儿和大姐儿也快周岁了,身边只有奶妈子们到底也不够,好歹也得给他们留几个教引嬷嬷才是……”张氏开玩笑道。
第161章
不过就只一天的时间,从下了船回到荣国府起,贾政就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知道了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大哥阻止瑚哥儿考试竟然是一向英明神武的亲爹授意的。
然后知道了貌似有上天预示瑚哥儿考科举不好这种事情。
接着是看着自家亲爹要收拾贾赦,嗯,貌似他也是那个被带累的人。
最后还知道自家妹妹又了身孕,自己要当舅舅了这样的大喜事。
这一天下来,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贾政大悲大喜过后,很顺其自然地就把贾雨村给忘记了。
等到了第二日,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三哥儿和大姐儿都有些不好。
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让大夫开几剂药也就罢了。
更何况,如今这个两个小的也大了一些了,平日里除了喝奶以外,倒也可以吃些其他的了。
那些药也已经用不着让奶妈子们喝了,再通过奶水传给两个小的了。大夫也自然是能更好地对症下药了。
只不过两天的时间,这两个小的便好起来了。
但也就是这两天越发的焦头烂额,让贾政越发想不到贾雨村了。
再接着,他们两夫妻在金陵待了近两年,如今才回京城来。
贾政的父母是见过了,可卢氏那儿自然也是要去见一见父兄的。
还有身怀六甲的贾敏那儿,是不是也得去见一见。
这一番亲戚拜访下来,都已经是十五日之后的事情了。
在这十五天里,贾雨村的日子实在是算不上好过。
倒不是说在物质上荣国府有什么欠缺的。
到底是贾政带回来的人,再加上荣国府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人家,自然是不可能怠慢了客人。
而贾雨村也不是什么富豪人家出身的,在他考中举人之前,甚至过得也就是吃糠咽菜的日子。
在金陵那儿,哪怕是贾政的座上宾,可到底南边的口味向来清淡,也自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的。
反倒是来了京城之后,荣国府这边偏北边的饮食习惯,再加上荣国府又是都是武将出身,家里吃得便都是些大鱼大肉的。
贾雨村日日顿顿鱼肉吃着,反倒是要比在金陵白胖了不少。
但是,贾雨村向来是个自视甚高,又自尊心极高的人。
偏偏宰相门前七品官,荣国府家的下人们,尤其是家生子们那都是各个眼高于顶的。
说出去,他们这些人,哪个人家里祖上没有跟着老爷老太爷们上过战场的?
这哪里看得上一个从“乡下”来,还穿得衣衫褴褛的贾雨村。
偏偏华文好歹是吩咐过府里的管事的,不得怠慢了这位雨村大爷,
这位雨村大爷的待遇,一应按照着两位爷的来。
每月的月初,那都是荣国府发月例的时候。
如今这还有个客人住着,依着荣国府的规矩,那是连着客人都是有月例银子的。
管事地想着,既然华文说过要按照着两位爷的待遇来,那意思就是连带着月例那都是按照着贾赦和贾政的来。
贾赦和贾政每个月有二十两的月例银子,那么左右公中也不缺钱,再加上这笔银子到时候是完全写在账面上的,他自然是愿意给贾雨村卖个好,也给贾雨村二十两的月例银子。
“雨村大爷,这是本月的月例,一共是二十两,您点一下。”既然是要向贾雨村卖好,这月例银子,管事自然是要自己亲自送去。
“月例?二十两?”贾雨村看着那托盘上的几个银锭,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烫手。
倒不是贾雨村拿不出二十两的银子来。
他好歹也是一个举人了,再加上与贾家连宗以后,也好歹算是狠狠捞了一笔,无论如何都不是个连二十两银子都会见钱眼开的人。
但这二十两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小数目,毕竟时下,二两银子就够一个农户富足地过一年了。
贾雨村想到,自己还是个秀才那会儿,县里的富户就是拿了二十两银子接济得他。
也是那二十两银子,让他有钱赶考。
而,贾雨村也没见过哪家人家,连带着借住的客人都是给月例银子的。
贾雨村再想想,自己在荣国府住了这么些日子,可贾政却是在这些日子里,都没露过面。
贾雨村再看到这些银子的时候,只觉得,这银子是贾家拿来打发了自己的。
肯定是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觉得自己碍眼了,又要脸面不好直接打发了自己走,所以这才特意拿了银子来暗示自己。
想到这里,贾雨村只觉得贾政等人就是看不起他,脸色略微有些不好看。
贾雨村待要发作,看到想笑眯眯站在自己跟前的管事,又觉得他好歹也是一个举人老爷,实在没必要跟一个下人计较。
这又只强撑出一个笑脸来,“这我如何好收?”
“雨村大爷放心,这是华文管家特意吩咐的,您如何不能收?”管事的也没多想,只当是贾雨村客气的推辞了,连忙说道。
听说这句华文说的,贾雨村心里越发肯定了几分。
从在金陵起,华文就有些看他不顺眼,如今又命人特意送来银子,这不是要赶他走,又是如何?
“我不能要……”贾雨村清高地很,自然是越发不要这个银子了。
“哎,您这有什么不能要的,”管事的看贾雨村要推辞,连忙说道,“咱们府里秋日里的衣服,早前就让人裁制了,也没法给您单独做,您拿了这些钱财,去做几件体面点的衣服也好。”
管事的也是看着贾雨村气宇轩昂,实在不像是池中之物,这才想着要提点贾雨村几句。
到底是在京城里,又是在荣国府这样花团锦簇的地方,贾雨村穿成这样,竟是连府里的三等小厮都有些不如。
这样实在是有些不体面。
可管事这话,在贾雨村耳朵里,那就是在嘲讽他了。
贾雨村多清高地一个人,当下就要将那银子推辞出去。
管事的又只当贾雨村是人比较质朴,不敢收着银子。
这么一来,两人便也就推辞了起来。
两人推让地动静也就大了一些,这就也不可避免地让不少人听到了。
当然,这银子贾雨村是自然不愿意收,可到底是抵不过管事的放下银子就跑。
只留下贾雨村看着桌上放着的银子,越看越觉得碍眼。
在这个时候,贾雨村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走。
刚刚推让的动静大了些,这在贾雨村这个客院伺候的下人们便也都听到了。
这位雨村大爷,可是拿了二十两的月例银子呢。
被分配到客院伺候的,那自然都是家里没人脉,也没钱打通关系的,不然他们早就疏通人脉到府里正经的主子跟前伺候了。
所以,这些人哪里见过二十两的银子。
不免也就有些酸言酸语。
“他不过是一个借住的,倒是跟爷们一个待遇了,二十两银子,他也配?”
“你可小声点,到时候被雨村大爷听到了不好。”
“他听到了又如何?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难道还能打发了我出府去?”
“他虽不是正经主子,可好歹也是二爷的至交好友,又是个举人……”
“二爷的至交好友?”小丫鬟朝着客院方向啐了一口然后说道,“要真真是至交好友,二爷会这么多天都没来见过他?”
“至于举人?举人连做官都不能?哪怕他考中了进士,那也不过就是个七品官罢了,照样连进咱们府的门都不配。”
这话倒也不算是假,京城这样的地界,一块砖砸下去,就能砸到一个三四品的大员,七品实在是不够看。
“更何况,他能不能考中还是个问题呢。也就是他脸皮厚,仗着是族人,住进了咱们府不说,还想着和大爷们一个待遇。呵。”
最后那个呵字,简直极尽嘲讽。
他们讲话原本就没有背着贾雨村这个假主子的意思,贾雨村自然也就听到了。
贾雨村原本就是个自尊心高的,原本那二十两的月例,就已经让贾雨村破防了。
这会儿挺高荣国府连下人都看不起自己,贾雨村越发不忿几分,他总觉得自己那是潜龙在渊,
如今被荣国府的下人都看不起,贾雨村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会儿,贾雨村觉得自己在这荣国府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实在就是污浊了他那清高的风骨。
第162章
这贾雨村吧,要说他不清高吧,那他是连贾府下人这点风言风语那都受不下去。
还爱胡思乱想,总觉得,这些人说的话,那都是又深意的,这些,那都是在逼着他离开。
但你要说他清高吧,那也绝对是没有的。
若是旁得书生,既然看不得荣国府下人这般狗眼看人低的模样,那绝对是直接撂挑子走人了的。
最多不过是留书一封,然后就是与贾家再无交集。
但是贾雨村他心里到底还是有凌云志的,这会儿他虽生气,却也怕自己不辞而别,会得罪了荣国府。
这万一将来荣国府在自己的仕途上下绊子,那自己可绝对是遭受不住的。
有一点,那下人说得没错。
哪怕是将来自己中了进士,也不过就是个七品的小官,若是荣国公或是贾政要给他使绊子,那他将来怕是也就无仕途可言了。
这大概也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所以,贾雨村到底也没那个气性直接挂书而走。
他虽要走,却还是得跟贾政去道个别。
贾政这些日子也就是忙忘了。
不然,以贾政把贾雨村当初将来族里的中流砥柱,怎么地也不可能冷落了贾雨村。
看到贾雨村来见自己,贾政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雨村兄,我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些……”
贾政想着,贾雨村千里迢迢地从金陵跟着自己来到京城,在京城又是人生地不熟的。
自己却是忙于各种事情,倒是连见贾雨村的功夫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失礼。
到底有些愧疚的贾政,还特意亲自给贾雨村倒了一盏茶,然后又跟贾雨村解释,这些日子,自己也确实是太忙了一些。
贾雨村虽然心里早就觉得,贾政或是这荣国府就是看不起自己。
那些作态,都是为了赶自己走。
但是,当着贾政的面,听着贾政的解释,贾雨村却只能是颔首,微笑,表示理解。
贾雨村一面说着理解,一面却只觉得屈辱。
若不是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举人,若不是自己无权无势,又如何受此屈辱,用热脸贴冷屁股。
等到贾政解释完,贾雨村这才说道,“存周兄,我此番前来,是想着来跟你辞行的。”
“辞行?”贾政惊呆了,“雨村兄啊,你在京城无亲无故的,到底是住在我们府里方便些,又何必走呢?”
贾政怕贾雨村心里有什么负担,还特意说道,“雨村兄,你放心,我们府家大业大,添你双筷子完全没什么问题的。”
在旁得心胸宽广的人看来,那贾政说这话,那绝对是想着要贾雨村留下来,这才在劝。
但是在贾雨村这般的人看来,那就是贾政这是在炫耀自己出身豪门,暗示自己不配与贾政称兄道弟呢。
贾雨村心里暗恨,但是面色却是不敢表露出分毫来。
贾雨村只能咬着牙,强笑着说道,“到底是长久地借住在你家也不妥当。”
“可雨村兄……你”贾政含糊地说道,“到底京城大,居不易呢。”
贾政这也是真将贾雨村当初贾家人,所以才为着贾雨村考虑呢。
到底这些年,贾政参加诗会文会之类的,也结实了不少的赶考的学子。
贾政好歹也还是知道一点的,京城的物价高,所以,对于那些寒门学子来说,哪怕是来京城赶考一趟也不算容易。
贾政想着,贾雨村也是个落魄的举子,家境也是贫寒。更何况从如今到会试,满打满算,那也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么长得时间,贾雨村若是不住在荣国府里,如何维持生计。
贾政倒是有心给贾雨村赞助上一笔。
但是,贾雨村平日里的做派,那就是视金钱如粪土。
贾政想着,若是自己这会儿给贾雨村银子,那怕是侮辱了贾雨村了。
“存周放心,我好歹也是一个举子,或是谋个抄书,或是谋个书院的先生,总是有生计的。”
贾雨村原本来见贾政,还有一点藏在心底的想法,那就是想着以荣国府和贾政的阔气,哪怕是为了点面子情,自己要走,不得给上一笔银子。
可贾雨村没想到,贾政在这儿担心了他半天,却是半点也没提银子的事情。
贾雨村心里不免又暗暗想,贾政装成一副担心他的样子,却是连半点银子都不给,这怕是早就盼着自己走了吧。
今日之屈辱,等将来,自己必然得还回去。
贾政是真心想为贾雨村考虑一二的,听到贾雨村说他可以去书院当先生,贾政眼前一亮。
这还找什么书院啊,他们荣国府不就是有个族学么?
虽说现如今族学里也不缺先生,可是贾雨村好歹是个举人,不拘教学生们些什么,总是有能教的东西的。
如今族学由敬大哥管着,他仿佛记得,敬大哥的束脩就是二十两一个月。
那只要自己再贴补一些,给贾雨村也是二十两一个月,这贾雨村不就手头宽裕了么?
更何况,如今族学里的屋舍颇多,贾雨村若是当了族学的先生,倒也住在族学里,这般下来,还省得再寻住处了。
这既满足了贾雨村清高的性子,又能让贾雨村在京城有生计,贾政觉得这简直一举两得。
“不如这样,雨村兄,我们家的族学里,如今正缺一个先生呢,以雨村兄的大才,教那些蒙童绝对是绰绰有余,不若雨村兄去我们族学教书?”
“雨村兄放心,我们家族学里先生的束脩为二十两一个月,而且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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