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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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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可是他们自己却怕死,还用死来吓唬我们。我甚至想这样做:我单枪匹马站到一团士兵面前,举着勃朗宁手枪朝他们开火。我只是一个人,而他们都有上千人,哪怕我连一个士兵也没打死,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上千人。上千的人来打死一个人,那就是说,这一个人是胜利者。这是真理,维尔涅,亲爱的。”

但是这个观点也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她不想再进一步加以论证,何况现在维尔涅自己想必也醒悟了。不过,也可能只因为她的思想不愿停留在一件事情上。她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广袤无垠的大地尽收眼底,并可以穷尽亲切温柔的蓝天的整个空间、整个深度和全部欢乐。自鸣钟不断地鸣响着,划破了冷落的寂静。她的千思万绪仿佛同这和谐、悠长、美好的声音融合到一起,也开始发出铮铮的音响;连她头脑里缓缓浮动的形象也变成了一部乐曲。莫霞觉得自己仿佛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乘着一辆马车,正沿着宽阔平坦的大道向什么地方驶去,座垫上柔软的弹簧微微摇晃着,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整个倦怠的身子已融化在黑暗之中,懒洋洋的、愉快的头脑里平静地创造出一系列鲜明的形象;她完全陶醉在这些形象的色彩和安详静穆的神态中了。莫霞回想起不久前被绞死的三位同志,他们的脸色明朗、欢乐、亲切,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亲切,就像一个人在早上高兴地想象着晚上他将怎样到朋友家里去,怎样笑眯眯地跨进门去,一迭声地向主人问好。

莫霞已经走得很累了。她小心地躺到床上,微微闭上眼睛,继续幻想着。自鸣钟不断地鸣响着,划破了冷落的寂静;而在这声波之中,一个欢乐地唱着歌的形象正在静静地浮动。莫霞想:

“难道这就是死吗?我的天,死是多么地美好!也许,这是生吧?我不知道,不知道。且看看、听听再说。”

已经很久了,从入狱的头几天起,她就开始幻听。她的耳朵本来对音乐很敏感,因为寂静,就变得更敏锐了。她在寂静的背景上,运用现实生活中最细微的声音——走廊里哨兵的脚步声,自鸣钟的响声,风吹过铁皮屋顶的沙沙声,路灯的摇曳声——创作着一篇篇完整的乐章。起初,莫霞听到这些声响好不害怕,当成是自己病态的幻觉,竭力想摆脱它们。后来,她知道自己很健康,什么病也没有,就把整个身心都倾注到这些声响上去了。

这会儿,她突然非常清晰地听到了军乐声。她惊讶地睁开双眼,抬起头,窗外依然是黑夜,只有那座自鸣钟在鸣响。“原来,又是钟响!”她宽心地想道,又阖上了双眼。可是刚阖上眼,军乐声又响了起来。她非常清楚地听到有整整一团士兵从大楼右边的墙角处走出来,正打窗下走过去。许许多多脚按着“一——二!一——二!”的口令声,均匀地有节奏地踩在上了冻的地面上,甚至还听到了皮靴的吱吱声,突然谁的脚滑了一下,随即又跟上了一致的步调。军乐声越来越近:那是一首她从未听到过的非常响亮、非常雄壮的欢庆节日的进行曲。看样子,堡垒里正在庆祝什么节日。

听!军乐队走到窗下了,整个牢房响彻欢乐的、节奏明快的、和谐而又纷乱的军乐声。一个大铜号分明走了调,忽而太快,忽而又太慢,显得滑稽可笑;莫霞仿佛看到了那个吹铜号的可怜士兵拼命想吹好的模样,不觉笑了起来。

士兵和军乐队渐渐走远了。“一——二!一——二!”的口令声渐渐消逝。远远听起来,更觉得军乐声优美、欢乐。大铜号又响亮而滑稽地响了一两声后,整个乐声都听不见了。接着钟楼上又传出悠长、哀伤的钟声,微微划破了一点寂静。

“都走了!”莫霞怀着淡淡的哀愁想道。她舍不得那欢乐的滑稽可笑的乐声消失,甚至舍不得那些士兵离去,这些卖力地吹着铜号、靴子吱吱发响的人,完全不同于她想用勃朗宁手枪打死的士兵,是另外一种人。

“啊,回来吧!”她温柔地请求说。他们果真回来了,向她俯下身子,用透明的云霞,团团围绕着她,把她高高地托起,托向鸟在飞翔、啼鸣的高空,那些候鸟就像是承宣使者。它们在她的上下左右像承宣使者那样啼鸣。它们的啼鸣,既是在召唤,又是在向远处宣告她的飞临。它们挥动着翅膀,黑暗如同光明一样,凌空托住了它们;在它们划破空气朝前飞去的饱满的胸脯上,用蔚蓝色的光辉映出了地面上的城市。莫霞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均匀,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平静。她睡着了。脸显得疲倦而苍白,眼睛四周围着黑圈,她少女的手是那么娇嫩、纤瘦,嘴上挂着一丝微笑。明天,当太阳行将升起的时候,这张人的脸就将变成丑陋的非人的脸,她的脑子就将充满浓稠的黑血,她的眼睛就将像玻璃一般暗淡无神,眼球就将从眼眶里突出来。但是,今天,她却在伟大的永生中,面带笑容,安详地睡着。

莫霞睡熟了。

而监狱却有它自己的生活。这种生活毫无生气而又充满警觉,盲目而又机敏,它本身就是永恒的惊恐。有的地方有人在走动。有的地方有人在悄悄地说话。有的地方有人咔嚓一声扳开枪机。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喊。但也许谁也没有呼喊——只不过是寂静引起的幻听而已。

瞧,门上的小窗户不声不响地打开了,暗洞洞的窗口出现一张胡子拉碴的、黑黝黝的脸。那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奇地望了莫霞好一阵子,然后同出现时一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报时的钟声当当地敲响着,声音悠长、缓慢,使人听了伤心、难受。仿佛这疲乏的钟声正在深更半夜里向高山上爬去,越爬越艰难,越爬越吃力。突然钟声断了,呻吟着飞快地向山下滑去,终于重又痛苦地爬回到那漆黑的顶楼里。

有的地方有人在走动。有的地方有人在悄悄说话。人们已经在把马套到没有张灯的黑魆魆的马车上去了。

八 既是死、也是生

谢尔盖·戈洛文从来不曾想到过死,对他来说,死亡是旁人的事,同他全然无关。他健康、结实,是一个愉快的小伙子,生性平和、宁静,充满朝气;任何有害的、不好的思想或感情,在这种朝气下,都会立刻烟消云散。在他身上,任何伤口——不论是割破的、刺破的或者磕破的——很快就愈合;同样,每逢有什么使他伤心难过的事,也都摆在脸上,转眼就释然了。他不论做什么事,包括消遣、娱乐在内,像照相啦,骑自行车啦,或者准备暗杀啦,都同样不慌不忙、兴致勃勃地认真去完成。因为对他来说,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有趣的、重要的,因此不论干什么都应该干好。

他也确实干什么都在行。论划船,他技术高超;论射击,他是个神枪手;对爱情和友谊,他忠贞不渝;对别人的“保证”,他无不信以为真。伙伴们都笑话他,说假如有哪一个密探、奸细乃至尽人皆知的间谍,只要向他“保证”自己不是那号人,谢尔盖也会信以为真,立刻向对方伸出同志般的手去。他只有一个缺点,就是自以为歌唱得很好。其实他连一点音乐听觉都没有,就连唱革命歌曲也走调,唱得难听得要命。可谁要是笑话他,他就感到委屈。

“要么你们全是笨驴,要么我是头笨驴。”他认真地抱怨说。大家同样认真地想了想,说:

“你是头笨驴,听嗓子就知道。”

人们往往会因为好人的一个缺点而更喜欢那个好人,他的这个缺点也是这样,甚至比他的优点更招人喜欢。

他既然不害怕死,所以也就从来不去想死的事。就拿那个倒霉的早晨来说吧,在离开丹尼娅·柯伐尔楚克的家之前,只有他一个人胃口很好地吃了早餐:喝了两大杯兑了一半牛奶的浓茶,吃了一整只五戈比一只的白面包。然后他忧郁地看了一眼维尔涅完全没有动过的面包,说道:

“你干吗不吃?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不想吃。”

“那我就吃了。行吗?”

“嗨,谢尔盖,你胃口可真大。”

谢尔盖二话没说,就把面包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一嘴巴,然后声音含混不清地、不入调地唱了起来:

仇恨的旋风在我们的头上呼啸……

刚被捕时,谢尔盖感到很苦闷,因为事情没有办好,失败了,但后来想到“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办好,那就是死”,于是他又开心起来。说来也真稀奇,打关进堡垒的第二个早晨起,他就做起体操来;这套体操是一个名叫缪勒(8)的德国人设计出来的,编排十分合理,谢尔盖很喜欢这套体操。他脱光衣服,认认真真地做完规定的全部十八节体操动作。这使狱卒大为惊异。作为缪勒体操的一个宣传者,谢尔盖见到自己引起了狱卒的注意和惊讶,心里不免感到高兴。所以,虽然明明知道狱卒不会搭理,还是对那只贴在窗口的眼睛说道:

“老兄,这操可好哩,能使身体壮实。你们团里也该推广这玩意儿。”他相信那士兵一定把他当成了疯子,所以就用特别温和的口气大声相劝,免得吓着对方。

谢尔盖对死亡的恐惧是渐渐阵发性地产生的,仿佛有人抓住了他的心脏,用拳头从下面使劲儿地把他的心往上打。他感到恐惧,但更感到疼痛。过了一阵,这种感觉消失了,可是几个钟头后又来了。一次比一次更强烈,延续的时间也更长。就这样,他开始模模糊糊地感到了某种巨大的,甚至是不堪忍受的恐惧。

“难道说我害怕了?”他惊讶地想,“这可太愚蠢了!”

害怕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躯体。他那结实、有力、充满青春朝气的躯体,是无论用德国人缪勒的那套体操还是用冷水擦身都瞒不过去的。擦洗过冷水后,这躯体愈加结实,愈加朝气蓬勃,一阵阵的恐惧也就愈加强烈,愈加难以忍受。在被捕前,每天早晨一觉醒来,做完体操后,他总是觉得特别乐观,精力特别旺盛。可是现在早晨醒来后,他所感觉到的却是这种同他本性格格不入的、剧烈的恐惧。他觉察到了这一点,心里想:

“你真蠢,谢尔盖老兄。为了使这躯体死得轻松点儿,你不应该增强它,而应该削弱它。多愚蠢哪!”

于是,他放弃了做体操,放弃了冷水擦身。为了表白自己,他对那狱卒大声解释道:

“你别看我不再做操了,老兄,这操可是个好玩意儿。只是对要被绞死的人不合适,对其他人是很好的。”

这么一来,他果然觉得似乎轻松了些。为了进一步削弱身体,他还力图减少饭量。但是,真要减少饭量,可不那么容易,别看牢房里缺乏新鲜空气,而且他也不再做体操,可胃口却还是好得很;送来的东西他总是吃得精光。于是,他只好另想别法来制服胃口:索性在张口吃饭以前,先把一半的热菜倒在便桶里。这样还真管事:他从此终日昏昏沉沉,老是想睡。

“哼,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他威吓自己的身体说,同时却忧郁而温柔地用一只手抚摸着消瘦下去的松软了的肌肉。

可是,身体很快地对此习惯了。然而同时,对死亡的恐惧又重新出现了——不错,这种恐惧没有原先那么剧烈,不像原先那样火燎似的难以忍受,但是却更使他厌烦,产生一种近乎要呕吐的感觉。“这是因为时间拖得太长久的缘故,”谢尔盖想,“要是受刑以前能够一直睡着就好了。”于是,他想方设法尽量使自己睡得长久些。起初效果还不错,后来或许是因为睡得太多,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开始失眠了。由于失眠,他想得就更多,更加留恋起生活来。

“这魔鬼,难道我怕它?”他这里指的是死,“我这是舍不得生命。不管那些悲观主义者怎么说,生命——毕竟是极其美妙的。如果把悲观主义者送去受绞刑,他们会怎么样?啊,我舍不得生命,实在舍不得。我怎么会长出大胡子来的?以前一直没有长,没有长,可现在却一下子长出了一脸的大胡子。怎么会的呢?”

他精神忧郁地摇了摇头,一连长叹了好几声。接着是沉默,然后又更加沉重地长叹了一声。

他就这样唉声叹气着一直到出庭受审,一直到同老人们最后一次可怕的会见。他在牢房里一觉醒来,清楚地意识到生命已经告终,再枯等几个钟头就要死了。这时,他不知怎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把他剥得精光——不但剥光了衣服,而且还剥夺了他的阳光、空气、喧闹、光明乃至他的举止和语言。他还没有死,可已经没有生命了。有的是某种陌生的,难以理解得使人诧异的东西,这种东西既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也不能说有意义。总之,它的意义是深奥的、神秘的、非人的——根本无法弄明白。

“呸,活见鬼!”谢尔盖痛苦而惊奇地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我成了什么样子?”

他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着自己,从脚上那双粗大的囚鞋看起,一直看到把囚衣鼓鼓囊囊撑了起来的肚子。后来他张开双臂,一边在牢房里走,一边继续打量着自己——就像穿了件太长的新衣的女人那样。他由于不停地转动脑袋,不觉天旋地转起来。这个人就是他谢尔盖·戈洛文,而且这个人就将不再存在了,不知为什么,这使他感到有点恐怖。

总之,一切在他来说都变得奇怪了。

他试着在牢房里走动走动——他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走的。他试着坐下——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坐下的。他试着喝水——又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喝水的,怎么会把水从喉咙里咽下去的,怎么会拿着茶缸的,怎么会有手指头的,而且手指头还在哆嗦。他呛着了,咳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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