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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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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点燃了烟卷;宪兵闻声惊惶地转过身来。有一刹那间,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突然,他的年轻的脸上绽出一丝兼有央求和信任的温柔的笑容。但这张脸立刻又变得严峻起来,令人望而生畏。他抬起一只手朝自己稀疏的唇髭伸去,可那手上还拿着那块倒霉的砖头。这时,我发觉,他为这块砖头以及他刚才情不自禁地露出的笑容,感到揪心的害羞。大概他是不会脸红的,要不然他的脸准会红得像可怜巴巴地继续留在他手中的那块砖头一样。

墙已经砌好一半。灵敏的泥水匠们在脚手架上干活的情形,已经看不到了。那个宪兵重又在月台上转来转去,重又打着哈欠。当他转过身子从我旁边走过时,我感觉得出他在害羞——并且因此而恨我。我看着他软绵绵地在袖子管里晃动着的有力的手臂,看着他的响声凌乱的马刺和挂在腰际的军刀,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觉得,他的刀鞘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杀人的刀,手枪套里也没有可以用来击毙人的枪。甚至连他身上的制服,我都觉得不是真的,它只不过是一种假面具罢了:这是在大白天,在四月的真实的阳光下,当着那些普普通通干着活的人和在死气沉沉的车厢下面忙忙碌碌寻觅食物的母鸡,有人特意拿来套在他身上的荒唐的假面具。

但有时候……有时候,我却为某个人感到担心、害怕。因为他感到非常无聊……

1903年

(靳戈 译)

(1)阿基米德(公元前287年—公元前212年),古希腊学者。

马赛曲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胆小得像兔子,忍耐又如牲口——这种忍耐心是人所不齿的。但命运偏偏凶狠地嘲弄他。当他被抛到我们这些歹徒的行列中时,我们都像发了疯似的哈哈大笑起来:竟会闹出这样荒唐可笑的错误!而他,他当然是一个劲儿不停地哭。我有生以来还不曾见到过眼泪这么多的人:那眼泪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来,心甘情愿地、不停地流呀流。他活像一块捏在拳头里的吸足水的海绵。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我也看到有些男子汉哭过,但他们的眼泪恰似一团火,足以把禽兽吓跑;那种眼泪像是从炽热的地心中喷涌而出的岩浆,能荡涤一切难以磨灭的痕迹,埋葬一切渺小、卑微的欲望和奢求之城;那是一种勇敢无畏的眼泪,虽然使脸庞变得苍老,却能使眼睛充满朝气。可是,这一位却不然,他的哭只能使鼻子尖变红,使手帕湿透而已。大概,他哭过后就把手帕晾在绳子上晒干,否则他哪来那么多手帕?

自遭流放以来,他东奔西走,向所有他能找着的官吏卑躬屈膝地哭诉、求情,指天画地发誓自己无罪,恳求可怜可怜他还年轻,担保自己今后一辈子除了求情和唱赞美歌外就决不再开口了。于是那些官吏同我们一样,嘲笑地管他叫“不幸的小猪猡”,并常常叫他:

“喂,你,小猪猡过来!”

他听了总是顺从地走过去。每次听到他们叫他,他都以为要放他回家了,其实,他们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他们跟我们一样,也知道他是无罪的,但是想拿他的痛苦去恐吓其他的小猪猡——仿佛其他小猪猡还不够怯懦似的。

孤独使他产生本能的恐惧,于是他来找我们。但是我们都冷若冰霜,把脸绷得紧紧的,他找不到钥匙开启我们的心灵。他不知所措地称我们为亲爱的同志和朋友,我们却只摇摇头,对他说:

“小心点,他们正在监听你呢!”

他果真转过身去,朝门口看了看。这小猪猡!是呀,要永远对他板着脸是办不到的!我们都早已忘记了笑,可此刻都忍不住失声大笑起来。这使他受到了安慰和鼓舞,便紧挨着我们坐下来,边哭边讲。讲他那些留在桌子上的可爱的小册子,讲他的妈妈和兄弟,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在世界上,也许因为恐惧、因为思念他都已经死了。

临了,我们还是把他赶走了。

当我们开始绝食的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喷饭的恐惧控制了他。要知道,他,这头可怜的小猪猡,十分贪吃。同时,他既十分害怕亲爱的同志们,又十分害怕官吏,因此失魂落魄地在我们中间转来转去,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那额头上冒出来的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他踌躇不定地向我打听:

“你们将长久地饿下去吗?”

“长久地饿下去。”我冷冰冰地回答。

“那么,你们也不偷偷地吃点什么?”

“我们的好妈妈会寄馅饼来给我们的。”我煞有介事地同意他的话说。他不大相信地看了看我,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走掉了。第二天,他害怕得脸色发青,青得像只鹦鹉,跑来向我们声明说:

“亲爱的同志们!我过来同你们一起绝食。”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你还是一个人去绝食吧。”

他真的绝食了。我们同大家一样,都不相信这一点,以为他一定要偷偷地吃东西,连那些监视流放犯的人也这么以为。而当绝食快要结束时,他患了饥馑伤寒。我们都不由得耸了耸肩膀叹息说:“可怜的小猪猡!”这时,我们当中一个从来没有讥笑过他的人,脸色阴沉地说:

“他是我们的同志。我们去看看他吧。”

他在昏迷中,说着胡话。那些不相连贯的胡话就像他的整个一生一样,令人凄然。他讲到那些心爱的小册子,讲到他的妈妈和兄弟。他想吃馅饼。他发誓自己是无辜的,并请求原谅他。他还呼唤着自己的故乡,呼唤着那可爱的法兰西。啊,人的心是多么脆弱呀!他只呼唤了一声“可爱的法兰西!”就把我们的心撕碎了。

他弥留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病房里。咽气前,他的神志又清醒过来。他安安静静地躺着,这般瘦小,这般虚弱!我们——他的同志们——默默地站立着。我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听到他这样说:

“我死的时候,请你们给我唱《马赛曲》。”

“瞧你在说些什么呀!”我们叹息着安慰他。大家因为感到高兴、因为感到强烈的义愤而浑身战栗着。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死的时候,请你们给我唱《马赛曲》。”

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没有哭泣,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而我们,我们却齐声痛哭起来。我们的眼泪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足以把禽兽吓跑。

他死了。我们为他唱起《马赛曲》。我们使劲地唱着这支伟大的自由之歌,歌声充满青春的活力。海洋庄严地呼应着,用它汹涌的波涛把淡白色的恐惧和血红色的希望,送往可爱的法兰西。他,这个像兔子、像牲口那样的微不足道的人,原来却有一颗崇高的心灵,他成了我们永恒的旗帜。同志们和朋友们都在英雄的尸体面前屈膝跪了下来。

我们唱着。枪机令人毛骨悚然地响着,枪口对准了我们,锋利的刺刀尖威胁地朝我们的心脏逼来。但我们却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欢乐地唱着这支使敌人闻风丧胆的歌。战士们用温柔的手抬着黑色的棺材,轻轻地摇晃着,朝前走去。

我们唱着《马赛曲》!

1903年8月

(靳戈 译)

瓦西里·菲维伊斯基的一生

严酷无常的命运拨弄了瓦西里·菲维伊斯基的一生。他仿佛遭到了神秘的诅咒,自幼就在忧患、疾病和苦难的重压下生活,心灵上流血的创伤未曾有一刻愈合过。他在茫茫人海中孤苦无告,好似满天星斗中的一颗孤星。看来,有一股怪异的、致命的毒气,像无形的、透明的云雾一般笼罩着他。他的父亲是穷乡僻壤的一名神父,一生乐天知命、逆来顺受。他酷肖父亲,也乐天知命、逆来顺受,因此久久没有觉察到灾祸,所以灾祸会接二连三地降到他其貌不扬、头发蓬乱的脑袋上,这全是那凶险、叵测的命运注定的。他在迅速地跌倒后,又慢慢地爬起来,又跌倒,又慢慢地爬起来,凭着他的勤奋,在茫茫的人生道路上,一根树枝一根树枝地、一颗沙粒一颗沙粒地修复了他的并不牢固的蚁穴。后来,他当上了神父,娶了一个贤惠漂亮的姑娘做妻子,生下一男一女,满以为否极泰来,从今往后就能跟人们一样过上安安稳稳的太平日子。他为此感激上帝,因为他作为一个东正教的教士,作为一个心无邪念的人,是真心实意地笃信上帝的。

不料在他过了六年的顺遂生活之后,到了第七年却祸从天降。那是七月的一个燠热的中午,村里的孩子都下河去洗澡,瓦西里神父的儿子也跟了去。这孩子也叫瓦西里,而且跟他父亲一样,皮肤黧黑,性情文静。谁知小瓦西里给活活淹死了。神父年轻的妻子跟村里人一起奔到河边,从此再也忘不掉人死之后的那种平常而又可怖的景象;忘不掉当时她心脏那种直往下坠的喑哑的跳动,似乎每跳一次之后,就要停止,不再跳动了;忘不掉那异乎寻常的、透明的空气,在这空气中浮动的都是平日见惯了的熟人的身影,可此刻却显得怪模怪样,仿佛双脚都离开了地面;忘不掉那断断续续的嘈杂的人声,人们讲出来的话就像涟漪一般在空气中荡漾开去,又渐渐淹没在新讲出来的话中。从此之后,她终身害怕阳光绚烂的白昼。当时她恍恍惚惚地看到了好些照满阳光的宽大的背,看到了好些光脚丫子牢牢地站在踩得狼藉一地的白菜中间,还看到了一件雪白明亮的东西不徐不疾地在拍动着羽翼,在这件东西的底部,滚动着孩子那圆圆的轻盈的身子,这身子对她来说,异常亲近,异常疏远,又异常陌生。直到很久之后,小瓦西里早已埋葬,他的坟头上也早已长满青草,神父的妻子还像天下一切丧子的母亲那样,不停地祈祷:“上帝啊,把我的生命拿去,换回我孩子的生命吧!”

没有多久,瓦西里神父一家老小只消见到那条被骄阳点燃了的如陷阱一般的河,就全都害怕起阳光绚烂的夏日来。每逢这种艳阳天,周围人人都在欢笑,连牲畜和田野也都喜形于色,唯独瓦西里神父一家却提心吊胆地望着神父的妻子,故意高谈阔论,强装笑颜,而她却懒懒地、没精打采地站起身来,两眼直愣愣地、古怪地逼视着家里的人,吓得他们不由自主地避开她的目光;然后,她神情恍惚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找出一样样东西:钥匙、汤匙,或者茶杯。尽管家里人把一应日常用品尽可能放在显眼的地方,可她却仍然不停地寻觅着什么东西,而且随着欢乐、明亮的太阳渐渐升高,她寻觅得也越来越执拗,越来越焦灼。她走到丈夫跟前,把一只冰凉的手按到丈夫肩上,疑虑重重地问:

“瓦夏!瓦夏呢?”(1)

“亲爱的,有什么事儿?”瓦西里神父一边温顺地、心灰意冷地回答说,一边举起黝黑的手索索发抖地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他的指甲好久没剪,里边积满了垢泥。她还很年轻漂亮,她那只按在丈夫家常穿的蹩脚长袍上的手,像是大理石的,又白又沉。丈夫问她:“亲爱的,你要什么?大概是要喝茶吧?你还没喝过茶吧?”

“瓦夏,瓦夏呢?”她又疑虑重重地追问道,把那只仿佛是多余的、无用的手从丈夫肩上放了下来,又到处去转悠、寻觅,而且越来越焦灼,越来越不安。

她寻遍了一间间无人拾掇的、凌乱的房间,由屋里走到了果园里,又由果园走到院子里,然后又回到屋里。太阳越升越高,透过树木,可以望到那条静静地流淌着的、温暖的河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她的女儿娜思佳用一只手紧紧揪住她的裙子,闷闷不乐地跟在她身后到处转悠。这小姑娘才只有六岁,可是脸蛋上的神情却严肃而忧郁,仿佛坎坷的前途已在她幼小的心灵上投下了阴影。她拼命迈动小脚,以跟上失魂落魄地迈着大步向前走去的母亲。她紧蹙着小小的眉头,不时若有所失地回过头去望着虽然熟悉、却神秘而诱人的果园,随后,没精打采地伸出那只空着的小手,悄悄地摘下一枚酸溜溜的醋栗果;尖利的刺把她的小手给扎破了。刺锋利得跟针一样,加上醋栗果又硬又酸,她心里更加难过了,真想学被遗弃的小狗崽子的样,汪汪地哀嚎一通。

太阳升至中天后,神父妻子把她卧室里的护窗板统统关紧,摸着黑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每杯酒里都注满了她对亡子椎心泣血的思念和追忆。她喝得醉醺醺的,一边哭泣,一边念叨,慢吞吞地,结结巴巴地,活像一个蹩脚的朗诵者在念一本佶屈聱牙的书。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个文静黝黑的小男孩怎样在世上生活过、欢笑过,而又死去了;她用唱歌一般动听、诗一般优美的词藻来再现那个小男孩的双眸、笑容和老气横秋的聪明话。“‘瓦夏,’我对他说,‘瓦夏,你干吗欺侮猫咪?乖孩子,不该欺侮猫咪。上帝告诫我们要怜恤一切生灵,小马、小猫、小鸡都应当怜恤。’可是他,我的宝贝疙瘩,却抬起亮晶晶的小眼睛,对我说:‘那么猫为什么不怜恤小鸽子呢?大鸽子孵出了好些小鸽子,可猫却把大鸽子吃了,那些小鸽子到处找呀,找呀,找它们的好妈妈。’”

瓦西里神父温顺地、心灰意冷地听着她念叨,而娜思佳则待在屋外,就坐在紧闭着的护窗板底下那片长满牛蒡、飞廉和荨麻的地上,玩着布娃娃。她的游戏每回都是:布娃娃犟头倔脑地不听话,她就处罚它,死命地拧它的手臂,拧它的腿,还用荨麻抽它。

瓦西里神父第一回见到妻子喝得酩酊大醉时,一看到她那挑衅的、激动的、苦中作乐的神情,就知道她这辈子将永远这么纵酒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地缩拢身子,莫名其妙地吃吃窃笑起来,一边搓着干枯、发烫的手。他久久地笑着,久久地搓着手,但终于醒悟过来,转过身去,背对着正在哀哀哭泣的妻子,竭力想忍住这不合时宜的笑,可还是忍不住,又偷偷地扑哧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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