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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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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用苏格拉底的方法(5)来表现这种想法。

“警察先生,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巴尔加莫特轻蔑地回答说,“天还没有亮,你就喝醉了。”

“大天使米哈伊尔的排钟敲过了吗?”

“敲过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说,基督已经复活了?”

“是啊,复活啦。”

“那么,请允许我……”加拉西卡本来是半侧着身子同巴尔加莫特交谈的,这时候突然猛地转过身来,和巴尔加莫特脸对着脸。

加拉西卡那个古怪的问题引起了巴尔加莫特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只紧抓着油腻的领子的手。加拉西卡因此失去了支撑点,身子一晃,还没有来得及把刚从口袋里取出来的东西给巴尔加莫特看,就栽倒在地上了。加拉西卡用手支起身子,朝地下看了看,立刻扑倒在地上,像娘儿们哭丧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加拉西卡哭了!巴尔加莫特感到奇怪。“准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招来了。”他这样想着,同时兴致勃勃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加拉西卡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像狗那样呜呜咽咽地哭着。

“你是装傻还是怎么的?”巴尔加莫特用一只脚踢了踢他。

加拉西卡仍一个劲儿地哭着。巴尔加莫特摸不着头脑。

“你丢了什么啦?”

“红——鸡——蛋!……”

加拉西卡继续哭着,不过声音比刚才小了点。他坐了起来,高高地举起了一只手。那手上沾满黏糊糊的浆液以及一些红鸡蛋的碎壳。巴尔加莫特还是摸不着头脑,但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

“我……我好心好意……想过复活节……红鸡蛋……而你却……”加拉西卡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讲着,可巴尔加莫特却弄明白了。原来,加拉西卡是想按照基督徒的习惯用红鸡蛋庆贺复活节,而他巴尔加莫特却要把人家送警察局。本来这个红鸡蛋他出警察局时也许还能带在身边,可现在却被打破了。所以他哭了。

巴尔加莫特想,如果自己为万纽什卡那么小心地保存着的大理石蛋也被砸碎了,不知自己会多么懊恼哩。

“真是没有想到。”巴尔加莫特摇摇头,看着扑倒在地上的醉鬼,不觉可怜起他来,觉得他跟亲兄弟一样,可这个亲兄弟却遭到了自己骨肉兄弟的欺侮。

“他想庆贺基督复活……可见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灵魂呀。”警察喃喃地说。他竭尽愚笨的脑袋瓜的全部智力得出了这个明确的结论。一种交织着羞愧和怜悯的复杂心情使他越来越感到歉疚。“而我却竟然……把他送警察局!可真是!”

巴尔加莫特难过地哼哧着,在加拉西卡身边蹲了下来,军刀咣当一声,碰到了石墁的路面。

“喂……也许,鸡蛋没有砸碎?”他不好意思地瓮声瓮气地问道。

“哼,还没有砸碎呢,你也许想把我的整个脑袋都砸碎吧。狠心的家伙!”

“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加拉西卡模仿他的口气说,“人家好心好意向他祝贺复活节,可他却……要把人家送警察局。红鸡蛋我就只有这么一个,知道吗?蠢货!”

巴尔加莫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丝毫没有因为加拉西卡辱骂他而感到生气。警察整个愚钝的心灵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既像怜悯又像后悔,在他五大三粗的身躯的内心深处,有样什么东西执拗地刺痛着他,折磨着他。

“像你这种人还不该狠狠地揍一顿吗?”巴尔加莫特问道,但闹不清这“你”是指自己还是指加拉西卡。

“嗨,你啊,真是个菜园子里的稻草人。你要知道……”

看来,加拉西卡已经恢复了常态。在他已经有几分清醒过来的脑子里,涌现出了一大堆最引人入胜的骂街的话和侮辱性的绰号。但就在这时候,管自在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的巴尔加莫特,做出了不容分说的断然决定。他宣布说:

“走,上我家去开斋。”

“要我上你这个大肚皮魔鬼家里去,亏你说的!”

“听我说:走!”

加拉西卡大为惊讶。他不情不愿地站立起来,由巴尔加莫特挽着胳膊走了。“上哪儿去?”这可不是去警察局,而是去巴尔加莫特本人家里,而且是去他家里……开斋!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使得他的酒完全醒了。于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诱惑力很强的想法——这就从巴尔加莫特身边溜走。但是他脚下的那双鞋子不争气,处于最糟糕的状态中,怎么也不听使唤,两只鞋不是你绊着我,就是我绊着你,仿佛发誓非要纠缠在一起不可。再说巴尔加莫特又和气得出奇,说实在的,加拉西卡已经不再想离开他溜走了。而巴尔加莫特呢,则绞尽脑汁,吃力地找话讲,颠三倒四地一会儿向加拉西卡讲述警察守则,一会儿又回到打人和警察局这个基本问题上来。他是肯定打人和警察局的作用的,但同时又加以否定。

“您说得对,伊凡·阿金季内奇,不打我们这号人是不行的。”加拉西卡甚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巴尔加莫特今天实在太和善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巴尔加莫特嘟哝着说。显然,他那个笨拙的舌头都在唠叨些什么,他自己比加拉西卡理解得还要差……

他们终于到家了。加拉西卡已经不再感到惊讶。玛丽雅看到这对不寻常的伙伴,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根据丈夫惊慌失措的脸色,已经猜到不必加以反对了;她凭着女人特有的软心肠,完全明白现在该做些什么。

加拉西卡傻乎乎地、一声不响地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餐桌旁边。他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为自己褴褛的衣衫、肮脏的手感到羞耻,为自己醉醺醺的样子、下流龌龊的生活,以及自己的一切,感到羞耻。他喝汤时烫了嘴,那汤漂着一层荤油,烫得厉害,一不留心,汤水就泼到了台布上;女主人虽然客气地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可他却窘得不知怎么才好,结果把更多的汤水洒到了桌子上。又粗又硬的手指哆嗦个不停,加拉西卡生平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手指甲有多长多脏。

“伊凡·阿金季内奇,你给万纽什卡带回来了什么料想不到的……好礼物?”玛丽雅开口问道。

“先别谈这个,等一会儿再说……”巴尔加莫特急忙回答说。他喝汤时也烫了嘴,所以正一边吹着汤勺,一边庄严地捋着胡子。透过这庄严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同加拉西卡一样感到吃惊。

“请吃呀,吃呀,”玛丽雅好客地邀请着说,“盖拉西姆(6)……您的父称叫什么?”

“安德列奇。”

“请吃呀,盖拉西姆·安德列奇。”

加拉西卡正竭力想把一口汤咽下肚去,结果哽在喉咙口了。他扔下汤勺,一头伏倒在桌面上,就伏倒在刚才他自己泼出油汤的地方。从他的胸膛里又发出那种不久前在路上使巴尔加莫特不知所措的、可怜巴巴的、粗野的号哭声。孩子们本来已经不去注意客人了,此刻也都扔下汤勺,把他们高音部的童声同客人的男高音交织在一起。巴尔加莫特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惊慌失措地望着妻子。

“您这是怎么啦,盖拉西姆·安德列奇!得啦,别哭了。”女主人宽慰着号啕痛哭的客人。

“用父称……有生以来没有听到过有谁用父称……称呼过我呀(7)……”

1889年

(靳戈 译)

(1)普什卡尔原意是炮匠(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所加)。

(2)巴尔加莫托夫一姓的词根“巴尔加莫特”意为佛手柑,状似梨,有异香,肉质细嫩。

(3)东正教徒在复活节的钟声响起后,人们不管相识与否,见面时都要互相道贺,说:“基督复活了!”“真的复活了!”并互吻三次。

(4)巴尔加莫特的名字和父称是伊凡·阿金季内奇,这里是加拉西卡酒后胡诌的称呼。

(5)苏格拉底(前469—前399),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方法一般指通过接二连三向对方提问题,迫使对方承认自己的无知,然后引导对方认识真正的美德。

(6)盖拉西姆是加拉西卡的正式名字。

(7)俄国人用名字和父称称呼对方,表示尊敬。

沉默

这是五月的一个夜晚。月光皎洁,夜莺在啼唱。伊格纳季神父的妻子来到丈夫的书房里。她手里哆哆嗦嗦拿着一盏小小的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她走到丈夫身边,碰了一下丈夫的肩膀,抽泣着说:

“神父,我们去看看薇拉奇卡(1)吧!”

伊格纳季神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皱紧眉头,从眼镜上面看着神父太太。他久久地、专注地看着她,她挥了挥那只没有拿灯的手,坐到低矮的长沙发上。

“你和她两个人是怎么搞的……都这么冷酷无情!”她以责备的口吻慢吞吞地说,把每个字的最后一个音节念得很重。她那善良、丰满的脸蛋因为痛苦和气愤而变了相,仿佛想借此表明:她的丈夫和女儿是多么残酷的人。

伊格纳季神父冷冷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他把书合上,摘下眼镜,装进眼镜盒里,开始沉思起来。他那满脸的黑须已夹杂着银丝,漂亮地、卷曲地直挂到胸部,随着深沉的呼吸,缓慢地起落着。

“那么我们走吧!”他说。

奥尔加·斯捷潘诺芙娜很快站起身来,用讨好而胆怯的声音,请求说:

“神父,你可千万别骂她!你知道,她是多么……”

薇拉的房间在阁楼上。到那里去要过一道狭窄的木梯;伊格纳季神父沉重的脚步踩得那木梯哆哆嗦嗦地发出像呻吟一般的咯吱声。为了不碰着阁楼的地板,高大、笨重的伊格纳季神父只好低着头往上走;妻子的白色短上衣轻轻地碰到了他的脸上,他于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同薇拉的谈话是什么结果也不会有的。

“你们来干什么?”薇拉一边问,一边把一只裸露的手举到眼睛上。她的另一只手搁在夏天盖的被子上,手是那么洁白、透明、冰冷,叫人几乎分辨不清,哪儿是手,哪儿是被子。

“薇拉奇卡……”母亲刚开口就抽泣起来,说不出话。

“薇拉!”父亲竭力使自己严厉、生硬的嗓音变得温柔些,“薇拉,告诉我们,你这是怎么啦?”

薇拉沉默着。

“薇拉,难道我们,你的母亲和我,都不值得你信任吗?难道我们不爱你?对你来说,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比我们同你更亲近吗?敞开心扉,把你的痛苦告诉我们吧。相信我,相信我这个上了年纪的、有经验的人。这样,你心里就会轻松些。我们也好轻松些。你看看你年迈的母亲,她有多痛苦……”

“薇拉奇卡!……”

“还有我……”神父生硬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颤抖了一下,“还有我,你以为我感到轻松吗?莫非我没有看到你正在经受多大的痛苦……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连我,你的父亲,也不得而知。难道能这样吗?”

薇拉沉默着。伊格纳季神父捋了一下胡子,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生怕自己的手指无意中会插进胡子里去似的。他接着往下说:

“你违背我的意志,自作主张去了彼得堡,我难道因为这事责备过你不听话吗?还是我没有给你钱?或者,你倒是说呀,是我对你不够慈爱?你干吗沉默?这都是它,你那个彼得堡闹的!”

伊格纳季神父不作声了。他恍惚看到了那个巨大、阴森、可怕、充满神秘莫测的危险和到处是心怀叵测、冷酷无情的人的城市。在那里,他的娇弱的薇拉孤零零一个人,被人们坑害了。一种对这个城市的强烈的仇恨从伊格纳季神父的心头升起;在他看来,这个城市是可怕的、不可思议的。他对自己的女儿也感到愤恨,她竟然沉默着,一声不吭,顽强地沉默着。

“这跟彼得堡毫不相干,”薇拉闷闷不乐地说,同时闭上了眼睛,“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已经很晚了,你们还是睡觉去吧。”

“薇拉奇卡!”母亲痛苦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好女儿,你倒是把心里话讲给我们听呀!”

“哎哟,妈妈!”薇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伊格纳季神父坐到椅子上,笑了起来。

“嘿,这么说,真是没有什么啰?”他讥讽地问道。

“神父,”薇拉在床上坐起来,语气生硬地说,“你明明知道,我爱你和妈妈,我不过……不过感到有些寂寞,有些无聊。这一切都会过去的。真的,你们最好还是睡觉去吧,我也想睡了。到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我们再谈吧。”

伊格纳季神父猛地站了起来,使得椅子都撞到了墙上。他挽起妻子的手,说:

“我们走吧!”

“薇拉奇卡!……”

“我对你讲,我们走吧!”伊格纳季神父扯直嗓门吼道,“既然她把上帝都忘了,眼睛里哪还有我们!……我们算什么!”

他几乎是强制地把奥尔加·斯捷潘诺芙娜拉出了房门。当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时,奥尔加·斯捷潘诺芙娜放慢了脚步,愤怒地低声说:

“哼!这都是你,神父,都是你使得她变成了这样。她这种态度就是从你身上学来的。你应该负责。哎呀,我真苦命……”

她哭了,不停地眨巴着眼睛,根本不看阶梯地往下移动着脚步,仿佛下面就是她想纵身跳下去的深渊。

从这一天起,伊格纳季神父不再同女儿说话,但女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还是同以前一样,有时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起来走动走动,只是经常不断地用手掌擦着眼睛,好像眼睛里掉进了什么东西似的。神父太太本是个喜欢说说笑笑的女人,现在却被这两个沉默的人压抑得战战兢兢,茫然若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有时候,薇拉也出去散散步。这次谈话后一个星期,她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不料就此离开了人世。她在这天黄昏,卧轨自杀,火车把她碾成了两截。

伊格纳季神父亲自把她埋葬了。妻子没有到教堂去,因为一听到薇拉的死讯,她就中风了。她四肢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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