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说的,便是初遇苏橙时,见到的那颗小珠子草。
初遇苏橙的那片森林里,小珠子草躲在树床下,也是它吐出小珠子,才让沉睡的少女醒来。
当时二号躲在树后,见少女随狮鹫离开,心中不甘,便顺手带走了存在感微弱的小珠子草。
带回后,他并未将一株普通的草放在眼里,便只随意地收在匣子里。
当然,由于它与苏橙的特殊关系,便有了那么点殊荣,能够被二号随身携带。
也是因此,才有了昨晚小珠子草在他脑海里的声音。
祂的声音雌雄莫辨,即为诡异,但一字一句都说到了二号的心坎上,诱惑着他。
他知道小珠子草情况不对。
但二号别无选择,且他从来不怕冒险。
自从成为凌桀的近卫蜂后,二号出生入死,与各种危险擦肩而过。
从前他没有目标,每天漫无边际地活着,尚能忍受这种痛苦,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坚定的目标。
——苏橙。
他的王。
他只想他的王眼中只有自己。
或者说,只有自己,才能有资格一直看着她。
至于其他的卑劣生物,二号毫不在意。
若这颗小珠子草能帮他解决那些烦人的苍蝇,他并不介意付出什么。
二号并不觉得自己这样不正常。
他想,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还能够走,还能够思考,那么,他的人生目标,便是眼前的少女。
只需要被她轻轻地看上一眼,就算立刻去死,二号也没有遗憾了。
他只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化作一缕风,时时刻刻追随着少女,永远缠绕在她的身旁。
……
临历表面维持着镇定,但缓步走出于扇的院子后,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那些面目呆滞的心腹,只独自快速离开。
回到住处,他便将自己关进了屋子。
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临历久久未曾回神。
他的手握着扶手,指骨用力到有些泛白,而沙发下一秒就能被撕碎。
临历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看中的小精灵,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的小精灵,竟然变成了蜂族的女王。
那么,她便不再是自己的珍宝了吗?
是啊。
蜂族寻找那株异界花卉的告示上便写着“寻找蜂族的宝藏”。
那么。
如果她成了蜂族的宝藏。
就不再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珍宝了吧。
一种愤怒席卷临历的心头。
好像有人要将他的珍宝抢走一般,从来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内心竟生出了一丝恐慌。
他不怕别人抢他的珍宝。
但,他怕,珍宝自己跑走。
他怕,那个精灵般的少女会主动离开他。
脑海里仅仅掠过这个念头,临历就暴躁到想要杀人。
此刻,他的野心,他的权势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想到这里,临历脑子里突然滑过一个念头。
——若小精灵便是女王蜂,他掌控蜂族的目标还需要存在吗?
这个念头,从他还不是摄政王时便已经存在了。
可以说,临历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无论是肃清螯蜂族,还是与其他种族往来,构建自己的势力,都是围绕着“掌控蜂族”这个目标进行的。
这个目标,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脑海。
如果放弃,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但不得不说,能生出这个念头,对临历来说便是一种进步。
之前,从来没有人看出他对目的。
就算凌桀、苓聿对他的目的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向他直接挑明过。
此刻,临历自己脑海里生出这个念头,他却并没有排斥。
而是心平气和地开始仔细思考。
若他放弃这个目标,他便老老实实地当个摄政王吗?
不,摄政王这个职位,本就是女王不在时临时设立的。
包括护卫长也是如此。
严格来说,只有大祭司这个职位是一直存在的。
在千年前,女王直接掌管蜂族,大祭司辅助女王。
而千年后的现在,有了三种进化蜂。
他们各自有首领,各自有职务,掌管蜂族。
而普通蜂族,更是久居蜂域,从不涉及三大进化蜂的争斗。
若苏橙回归,那么局势便会有很大的动荡。
想到这里,临历竟然开始替苏橙感到担忧。
但无论如何,他的势力不可小觑,若他臣服于苏橙,那么她掌管蜂族的阻力会小上许多。
有他和苓聿帮助,凌桀那个没脑子的完全不算阻碍。
但小精灵成功登基后,情况又会如何呢?
临历出身微末,对蜂族历史的了解远不如苓聿。
但他也清楚,蜂族最大的问题便是繁衍危机。
就算没有这个问题,身为女王陛下,苏橙也有资格拥有许多男宠。
——男宠!
临历猛然一震。
是啊,若小精灵成为女王,她不仅属于全蜂族,她还可能会找许多符合她审美的小白脸!
而自己,只是一只残疾蜂,甚至年龄也比她大上许多。
这样的自己,还能有竞争力吗?
临历突然想起,在千年前,蜂族是有专门的“伴侣蜂”的,里面全是年轻力壮的雄蜂,专供女王陛下挑选。
而千年后,蜂族进化,除了三种进化蜂外,取消了各种围绕女王而生的职能蜂种。
但严格来算,雪蜂族那些会酿蜜的蜂还叫“酿蜜蜂”,而自己,除了螯蜂的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
——那便是伴侣蜂。
临历呼吸一窒。
继而便是一股喜意涌上心头。
若苏橙回归,他在凭借助她上位这份恩情,是否能够直接呆在她的身边?
只要抢先留在苏橙身边,牢牢地抓住她的视线,
到时候,还能有人和他竞争吗?
临历是从底层爬起来的。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讨好人了,但他相信,若他用心,并不愁抓不住一个少女的心。
至于凌桀?
脑子太笨,不足为惧。
而苓聿?
呵,他本就是大祭司。
而大祭司这个职位,可是专门负责为女王陛下挑选伴侣蜂的呢。
到时候他不仅没法呆在女王陛下身边,甚至还要亲手将自己送上苏橙的床榻。
临历想到这一点,眉眼间的喜色再也难以掩饰。
他想通了。
现在最关键的,便是帮助苏橙恢复女王陛下的身份!
恰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一名心腹进入,跪在地上恭敬道,
“主子,在蜂域公开发表演讲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抨击女王的稿子也写好了,请问是今天演讲,还是明天?”
临历这才想起,出发前来中心城前,他安排了蜂域的人手。
当时他猜到了苓聿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助女王回归,先在普通蜂族间宣传。
因此,他也安排了人,去蜂域抹黑女王蜂的形象,搅混这一池子水。
手下效率很高。
他才从苏橙那回来,这就来报告了。
但此刻临历只觉得,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男人狠狠皱起眉头,冷声道,
“不必。临时修改稿子,找个能说会道的,大力宣扬女王陛下!”
听见这话,经历过大风大浪,素来处变不惊的心腹也愣住了。
他今天没有随着临历去找苏橙,因此,自然不如自己的黑衣人兄弟消息灵通。
他完全不知道女王陛下已经变成了人,更不知道女王陛下就是自己主子心心念念的那个精灵族少女。
因此听见临历的话后他才会如此惊讶。
——这可与之前的命令完全相反啊!
属下怀疑摄政王大人被控制了。
但面前依旧沉稳的男人打消了他的念头。
属下抬头,最后看了眼主子的脸,不知怎的,他感觉主子的脸颊有些发红。
但除此以外,并无大碍,因此他只能乖乖退下,去蜂域重新寻找人选。
临历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小本本,眸中光芒璀璨。
他翻开本子,看着上面记录的天数,思考片刻,另起一行写道,
【很喜欢,17天。】
【或许,对她的喜欢是没有期限。】
【没关系,很快就能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喜欢她。】
【……但,她何时才能喜欢我呢?】
看着最后一行,临历眉眼狠狠皱起。
他看着这行字,感受到了一种卑微,这是一种不属于他的情绪。
从来只有他施舍别人的,就算感情也是如此。
什么时候,他竟然卑微到要祈求别人了?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自尊心,临历告诉自己,他选择嫁给苏橙,留在她身边,仅仅是为了她的女王之位罢了。
他原本想要掌控蜂族,但,成为她身边唯一的蜂,不也算是掌控了全蜂族吗?
临历说服了自己。
他最后看了眼这行字,还是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虽然这窄窄的一条黑线根本遮不住这行字。
但无论如何,起到了一个遮掩的作用,像是一层遮羞布。
这份抗拒,似乎是他对自己的宣誓:
——看,我还保持着自我呢,没有真的沦陷。
.
弭音没有看懂那个男人的目的。
慢慢的,小院热闹起来,他蹲在树上,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一群人,内心不由升起一丝羡慕。
但他却不敢靠近分毫。
毕竟这里高手很多,即便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也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若被发现,以后再想偷偷观察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弭音看着那群男人对中心的少女献殷勤。
明明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但在她面前,一个个都像愣头青似的。
这让弭音对中间的少女生出一丝好奇心。
他知道她,弭音觉得这位蜂族的女王陛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呀,不愧是蜂族啊。
就连女王陛下,身上都是甜甜的。
比蜜糖还甜。
那他就叫她小蜜糖吧。
小蜜糖笑得也很甜,她极有礼貌。
就算知道自己成了地位尊贵的女王陛下,但是面对昔日好友,她却丝毫没有架子。
看见她对那只狮鹫的呵护,弭音都有些嫉妒了。
哼,弭音没有朋友,但弭音的主子都对弭音没那么好。
有一瞬间,弭音想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下去。
他也想成为她的朋友。
直到几人开始吃午饭,主子发来信息,弭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私人实验室,看着拿着容器、面容严谨的主子,弭音撇了撇嘴。
他随手拿起一只白手套开始玩,套到自己手上左看右看,嘴里问道,
“又要监视谁了?”
除了“镇石”的作用外,弭音还负责帮主子监视一些特殊人物。
也是因此,他才养成了“暗中观察”,以及内心吐槽这个习惯。
江黎将手中的玻璃杯小心地放在隔绝箱内,他缓缓摘下白手套,抬了抬镜腿,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热。
“你知道吗,这种液体里面,有一种新的成分。”
他并没有直接说监视谁,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
弭音并未说话,但他知道这种液体是小蜜糖制作的,便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这种液体,呵,若蝎三还在,也不需要那么费力地去找龙的逆鳞了。”
“有这种液体,只需一滴,他弟弟的病完全可以治好。”
“若有这液体,他也不至于花大价钱请雇佣兵、买杀手,最终得到一条跑掉的蛟龙,就捡到一条龙尾巴上的鳞片。”
“更不至于,为了一片逆鳞,丢了性命。”
江黎,这个穿着白大褂,好似科研人员一般的男人,便这么神色冷漠,语气淡淡地概括了蝎三的一生。
也就是巷子里被二号杀死的那个幕后黑手。
“若他知道,自己费劲心机寻找的东西,与他擦肩而过的少女早就拥有,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
这是指蝎三派人抢走蛟龙,打伤狮鹫那一次。
那一次,蝎三夺走蛟龙,却丝毫不知,被狮鹫护在身后的少女可以轻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呵。”
“可真好笑。”
弭音内心默默吐槽:您这语气可一点没有觉得好笑啊……
言归正传,江黎转过身子,看着椅子上晃悠着腿的弭音,神色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弭音,你这次的任务,便是监视苏橙。”
少年晃悠的腿部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手中把玩的白手套差点掉了下来,险之又险地接起后,弭音缓缓抬头,看着江黎,
“……苏橙?”
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慢慢的,弭音意识到,江黎说的是小蜜糖。
那个香香的,对谁都笑得很甜的小蜜糖。
从来对主子的命令无条件服从的少年抿了抿唇。
他不想接这个任务。
他知道,以往主子让自己监视谁,那么一定是想找谁开刀了。
比如被中心城前任街道管理员,被他监视,找出贪污的证据后,便被驱逐出了中心城。
听说再也没有一个城市愿意雇用他了,原本风光的蟋蟀族男人现在混得很惨,几乎吃不起饭。
弭音就对这个蟋蟀族男人印象深刻,毕竟由于种族天赋,他说话就像在唱歌一样,弭音被迫听了三天的演唱会,难以忘记。
但他知道,像蟋蟀族男人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被他监视,是没有好下场的。
而现在,小蜜糖要成为下一个。
少年内心突然升起一丝恐慌。
他看着眼前男人高大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道,
“监视她干什么?”
江黎正宝贝般,隔着玻璃罩看着那瓶纯净的花露,听见弭音的问题,缓缓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从来不问这些吗?”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你这次的任务,便是寻找到苏橙制作花露的方法。”
“当然,找不到也没事,一定不能把关系闹僵。”
见弭音神色怔怔,江黎这才恍然,补充道,
“忘记和你说了,这次任务特殊,不是在旁边监视有用的。这一次,你需要呆在苏橙身边,方便仔细观察。”
弭音:!
“到时候,我会把你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给苏橙。”
“你准备一下,收拾收拾东西,大概明天早上我们就去找苏橙,免得她着急回到蜂族继承王位。”
弭音:!!
少年被这个计划砸得头晕。
哦不,是被这个惊喜惊到了。
他呆呆地跳下椅子,机械地跟在江黎身后,喃喃重复道,
“同居?弭音要和小蜜糖同居?”
江黎忙着收拾器材,没有多注意弭音的低语。
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状况外的少年,神色带着一丝警告,
“弭音,你一定不能惹到苏橙。如果她生气了,我会立刻把你召回来。”
江黎知道自己的这个属下。
虽然武力极为高强,但他脑袋仿佛缺根筋似的,加上离群索居,他的思维有些异于常人。
从前弭音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江黎便没有过多计较。
但这一次,除了为了确保任务成功,江黎还带着私心,他真的不愿意弭音惹怒苏橙。
说不上这私心从何而来,但确实在内心滋生。
因此,江黎才严厉地警告弭音。
弭音完全没听懂江黎的话。
他消化了这个消息后,一声欢呼,便跑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这朵花好看,小蜜糖喜欢,收起来。”
“这个点心好吃,小蜜糖喜欢,带走。”
“这幅画……算了太丑了,不能丑到小蜜糖,不带。”
于是第二天,苏橙便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大包小包,几乎被行李埋住了的少年。
苏橙:……
确定这是来寄居的客人,不是送快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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