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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衣服怎么办？”
血剂快入口时，诺尔试图挣扎，“没必要现在就喝吧。”
佩因特乐呵呵地露出牙齿：“我委托了安娜金小姐，她很愿意帮忙。她可以直接从系统中购买呢，而且坚持不收这个钱，只是……”
“只是？”诺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非常好奇，希望我们能用记录水晶留个影，我同意了。”
“……”不愧是地星年轻女性，诺尔无话可说。
他苦着脸拧开盖子，将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它闻起来像个噩梦，尝起来却没什么味道。诺尔怀疑费舍往里放了什么东西，他的舌头有点儿麻痹。
有系统制约，费舍无法做出谋害忒斯特及“忒斯特队友”的行为。魔王一战后，这位大祭司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也不知道是否和忒斯特的“超越法则”有关。
诺尔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感受着关节处的热胀。他全身肌肉酸痛，骨头咔咔作响，有种高烧的不适感。视野在下降，他的身体轻了一点，但不多。
诺尔晕晕乎乎地捏捏手臂。
就那瓶血剂的作用来说，他理应回归十七岁。诺尔本人发育较晚，十七岁时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二十出头的时候慢腾腾地超过了一米八。
现在他的体型，和记忆里差不多……好在塔赫大陆的女性普遍不矮，一米七五的少女算是中上水平，谈不上突兀。
诺尔扯了扯稍大的斗篷，看向旁边的忒斯特，噗地一声乐了。
忒斯特的药剂喝得比诺尔还干脆。
然而原本高大的疯修士，“十八岁”时也就堪堪一米六五，还没有费舍高。
彼时，忒斯特的五官完全没长开，不像之前那般成熟俊美，属于少年的清秀居多。他的身形缩小了好几圈，瘦弱程度和诺尔这个法师不相上下，怎么看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高中生。
怪不得当初疯修士扮成女仆接近目标，这副模样确实……选择有限。
忒斯特啪嚓将瓶子捏成齑粉，有点生涩地抬起视线，打量诺尔。诺尔回以分外好奇的目光，将少年疯修士从头看到脚。
忒斯特摸了摸自己惨遭削弱的胸腹肌，脸上多了点儿忧郁。
“咳咳咳咳！”佩因特发出一串忍着笑意的咳嗽，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扭着脸发给其他三人，“太好了，和我预估的差不多。”
被三个脸嫩的“少年”环绕，佩因特陡然生出一股子班主任气质，“赶紧换上，咱们时间不多了。”
费舍颇为自在地点点头，抱着衣物去了礁石后方。诺尔随手一挥，砂石耸立，将他们和佩因特隔开。
至于他自己和忒斯特……该做都做过了，该看的也都看见了，专门隔开有点微妙。不过诺尔还是有点脸皮发热，他决定背过身去换。
展开服装后，他稍微自在了一点儿。
佩因特提供的套装包括了长袍、头巾、里衣，外加一套内衣和朴素的黑皮靴。
这位前教皇的提议还真不像恶趣味——常青修女的打扮较为保守，长袍自带高领，版型宽松，能完美地遮住带有男性特征的喉结、肩膀和腰胯。
它没有特别修身的剪裁，长袍裙摆一直垂到快脚踝的位置，只在腰部一收，有种肃穆凛然的气息。黑色衣物的胸口自带橄榄石胸针，其下透出精致的生命女神圣徽，旁边则以简洁的金线刺绣作为陪衬。
里衣和内衣也非常普通，甚至偏中性。它们的造型朴实方便，实用性远远高于所谓的“观赏性”。诺尔只当自己在穿戴胸甲，没升起多少羞耻感。
他恢复瞳色，褪去了“德雷克”的淡金色发丝，变回黑发，长度维持在锁骨左右。任谁再看，都不会把这位“修女”和英雄德雷克联想到一起。
也不知道脸孔合不合适，诺尔转过身，打算问问近在咫尺的忒斯特。
看清彼此的第一眼，两人都愣了两秒。
看得出忒斯特更有伪装经验。他把长发染成灿烂的浓金色，不知道往胸衣里塞了什么玩意儿。加上那张更接近少年的五官，疯修士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发育良好的青春少女。
诺尔一时心情十二万分复杂。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喜欢的还真是这种类型。
要是当年哪个神告诉他，看，这是你未来会遇到的爱人，他做梦都能笑醒。至于现实么……不能说不满足，他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忒斯特也有些惊异地看着诺尔。
诺尔五官线条本来就柔和，换上这一身，还真挺像偏中性风的美丽姑娘。只要再来点淡妆修饰，连他都很难看出破绽。
平心而论，忒斯特见过不少美丽女性，但他从没有在她们身上找到这样的……吸引力。他的诺尔先生一穿，连那身生命神殿的修女服都不显得碍眼了。
疯修士的目光一遍遍刷过，诺尔脸皮逐渐变红。他生硬地清清嗓子：“你往胸口塞了什么？”
“我的金线团、治疗药剂和毒粉。”
忒斯特按了按胸口，他不知道怎么伪装了声音，嘴巴吐出稍稍低沉的女声。他走到诺尔面前，步态优雅收敛，像是家教颇为良好的贵族后裔。
诺尔原本就红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他飞快垂下头，看着黑皮鞋的鞋尖：“我们该出去了。”
“唉，您明明刚有点儿魔王的样子，这样可不行啊。”
忒斯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摆弄着诺尔的漆黑发梢。他的指尖擦过诺尔通红的脸，结结实实被烫了一下。
龙巫妖也可以烫成这样的吗？
之前他也贴近过诺尔，但现在有点不一样……他支配过布料下这具温暖的身体，忒斯特还记得对方急促的呼吸，以及湿润皮肤的细腻触感。
他不仅没有就此满足，反而愈发好奇了。他可以确定，那份渴望仍未平息。一股战栗顺着后颈爬上，忒斯特的颊侧生出针扎似的热度。
“您真是太高洁了。以您现在的能力，大可以想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
忒斯特的嘴唇靠近诺尔的脸，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的热意。他不太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想再靠近一点儿。
再近一点。
正事把诺尔理智拉了回来：“不行，我必须考虑乐土的立场。”
“而且我的生命值太少，这次战斗纯粹是侥幸……万一遇到无视防御的远程攻击，我的情况还是非常不利。”
现在他的面板确实可以笑傲全塔赫，短板也异常明显。
通常魔王会附带上千万的生命值，就算被无视防御攻击几下，也就不痛不痒。自己可不一样，他那点血量，很容易被人一波带走。
新魔王还远远不到高调行事的时候，诺尔苦涩地想。他们都疑似变成伪神了，他的“体质破坏”诅咒居然还如影随形，比鞋底的口香糖还牢固。
要是有办法去除诅咒就好了，也不知道巨龙有没有相关的知识。
忒斯特叹了口气，嘴唇在诺尔颊边若即若离地一碰：“既然您这样希望。”
说罢，他大方地拉住诺尔的手腕，将诺尔扯出砂石隔帘。
另一边，费舍和佩因特同样打扮完毕。
费舍没花多少心思。他体型本来就干瘪，眉眼顶多算得上清秀。如今他给自己加了头不长不短的卷发，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佩因特那边就很惊人了——这家伙不知道怎么缩短了身高，现在也就不到一米七。他的脸上多了一副小圆眼镜和一个扎眼的鹰钩鼻，散开的红发变成了紧扎的灰黑发髻。
这位前教皇整张面孔异常陌生，完全一副五六十岁、苛刻严格的教导修女模样。
“两位见笑了，通缉犯的一点儿小把戏。”
佩因特的声音也是完完全全的女性嗓音，还带着活灵活现的高傲端庄，“两位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呢，这样绝对没问题！”
察觉到诺尔震惊又好奇的视线，佩因特伸直膝盖，伸展身体，身形陡然高大。随即他又弯回腿和身子，让宽松的修女服遮掩一切。他整个人视觉上小了一圈，如同魔法。
“这可真是……”诺尔忍不住感叹。
他之前就有所疑惑，比起相貌不明、不知底细的疯修士，佩因特明明应该更好抓。怪不得生命神殿怎么都逮不着这位前教皇，诺尔怀疑这家伙能装扮成任何人。
“最好在半天内北上，进入席瓦之境北区。那边生命神殿的渗透不强，神殿很难快速集中人手。”
费舍向前两步，紧盯忒斯特，语气异常恳切。
忒斯特瞥了殷勤过头的费舍一眼：“……你先离我远点。”
“是，吾神。”
“不许叫我‘吾神’。”忒斯特不快道。
“是，主人。”
“‘主人’也不行，‘大人’就够了。”忒斯特悄悄看了眼诺尔，他不太想和别人分享“主人”这个称呼，“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想开了？”
“我所信仰的乃是黑暗与毁灭。”
费舍语气虔诚，“近距离感受您的气息，我才幡然醒悟，安斯提思的注视只有虚假。它的气息太过驳杂，远远没有您这样纯粹动人……”
费舍的身边，佩因特指了指脑袋，两根食指比了个叉，又一脸遗憾地摇摇头。一副“这人脑子没救了”的表情。
难得，忒斯特没有反驳他的观点，他的脸上只有直白的嫌弃。
诺尔决定看热闹。
不管是系统的影响，还是费舍的信仰真的急转弯。现在的费舍挺好用，这就足够了——换做之前，要是他们要求他带路去冰岩城，这家伙能把鼻子哭掉。
“对了。”
佩因特拎开费舍，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赞美，“各位给自己想个新名字吧。之后要遇见调查，你们尽量少说话，我来应付就好……忒斯蒂就不用想了，小人还记得您的名字，女仆先生。”
忒斯特：“……”
忒斯特习惯性去揽诺尔肩，悲惨地揽错了地方。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揽诺尔的腰：“那这位可以叫‘诺莉’。”
诺尔：“……也行。”
倒也不必这样情侣名，他的玩梗之心还没燃起就熄灭了。不过诺莉挺好记，就这样吧。
“费舍。”费舍无所谓地说。
“到时候你们要叫小人……叫我霍丽夫人。”佩因特点点头。
“既然时间有限，我们飞过去？”诺尔摸摸肩膀，反正这俩都知道他龙巫妖的样貌，该飞就飞。翅膀多好啊，也不知道这个状态，龙形会不会有变化。
“不行，天空肯定被监视了。”忒斯特摸摸下巴，“本恩！”
可怜的阿巴顿并不知道，这一路还有比他更加躺平的家伙——一个鼻头从诺尔影子里探出，警惕地嗅了嗅，这才缓缓钻出来。
影狼摇着低垂的大尾巴，在忒斯特和诺尔之间开心地转着圈。发现这是个毫无食物的荒岛，它蓬松的尾巴渐渐不摇了。
诺尔头一回真切感受到了面板的成长——当初那个几乎把他们逼到死路的影狼，现在看起来就像小狗一样无害。
“骑这个吧。”忒斯特说，“当然，我是说我和诺尔，你俩自己想办法。”
“好说，我们借个力就行。”佩因特笑眯眯地拿出绳子，“布里克阴影的木料不少，两位不介意让这位……嗯，狼先生拉拉木橇吧？”
……
布里克山脉东侧，亚马逊营地。
“您这是什么意思？”面具后，多萝西冲着黄金剑彼利眯起眼。
这位黄金剑突兀前来拜访，大手一挥，当场赠送了圣徒会和亚马逊无数物资——其中不乏昂贵的净化药剂和神圣属性魔法道具。
“上回实在失礼了，这是阿尔瓦商团对于各位的补偿。”彼利恳切地说道，“圆心城的负责人经验不足，以为同为‘玩家’更容易拉近关系……真的很抱歉。”
多萝西一阵心累。巴托那小子果然大嘴巴，八成一回去就说了个底儿掉，简直毫不意外。
“感谢阿尔瓦商团的慷慨。”
多萝西交叉十指，沉声继续，“但我做不到把它们当做谢礼收下，我们之间的不愉快没到这种程度——就像您这种大人物亲自到来，不会是专程为了给巴托擦屁股。”
阿尔瓦商团这一手挺有意思。
要是巴托说的是真的，亚马逊迅速进山救援，遭遇危险。那么黄金剑带精锐赶到，搞不好能救下亚马逊和圣徒会的高层……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而要是亚马逊没有进山。阿尔瓦商团也能以“赔礼”的理由见到多萝西，提供一波救援会用到的物资——玩家死不了，亚马逊再冷静，也不可能毫不尝试直接撤。人命关天，她们不可能拒绝这次帮助。
无论如何，这个人情，亚马逊注定欠下。多萝西捏紧茶杯，有些不快。
“和您说话真是轻松。”彼利呵呵笑起来，“生意人嘛，难免有些小小的心愿……我们希望能帮助各位，在神殿之前找到英雄。”
多萝西身边，安娜金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阿尔瓦商团要掺和魔王相关，为什么？
“我听到一点儿风声，古老的魔王就此安眠了。”彼利笑得无比真诚，“听说那支英雄队伍里，有您这样的玩家……神殿不会得罪诸位，但他们会全力寻找其他人，您懂我的意思。”
安娜金对面，热灰的眉毛蹙了起来。
要命，阿尔瓦商团的消息也太快了。他们才刚出来多久，这家伙就调查到了这种地步？……多萝西是对的，这个世界危险依旧。
他的脑袋终于从“可以回家”的兴奋中冷却下来，头盔挡住了他警惕的目光。
“谁都想给自己脸上贴金，神殿的行为可以理解。”多萝西彬彬有礼地笑道。
“呼……”热灰终究还是加入谈话，“不，我想黄金剑先生的意思是，如果神殿先一步找到那几个人，我们很难再接触到他们。”
不管多萝西再聪明，亚马逊还是没有圣徒会了解生命神殿。
“如果那几个人里有生命神殿的神选者，他们肯定早就昭告天下了。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神殿对于那些NP，唔，本地人态度，未必是积极的。”
热灰苦涩地说道。别说那些NPC，神殿对于他们这些“圣徒”都不是毫无保留。
那几位一旦被神殿找到，百分百会被带去比苏斯的圣地。
而就玩家角度，主线NPC至关重要。要讨伐新生魔王，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协助——要是这样漠视神殿抓人，到时候，神殿又会多一个拿捏玩家的把柄。
多萝西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
“对于我们这些俗人来说，讨伐魔王的英雄，背后可全是金灿灿的金轮。要是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被神殿带走，我们也心痛哪。”
“可是我们和人家毫无交集，要是贸然找人，说不定会惹怒英雄……换做战友去接触，会好很多吧？”
见多萝西回过味儿来，彼利笑容更盛。他目光拂过安娜金，语气越发轻快，“恕我直言，对于塔赫大陆的了解，阿尔瓦商团不比生命神殿差。各位需要一点小小的协助，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好处，事情就这么简单。”
热灰和多萝西短暂地交换了下视线。
根据安娜金的说法，这次讨伐主要是乐土的人出了力。趁势卖乐土一些人情，的确是个好选择。
“感谢您的诚意。”多萝西说，“那么在您看来，我们最好从哪里开始呢？”
“北方。”黄金剑彼利不假思索地答道，“相信我，他们一定会走北方。让我做个大胆的猜测……那几位，说不定会去冰岩城。”
安娜金眉梢跳了跳：“您的依据是？”
“对于某位老熟人的了解。”彼利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以及一点儿直觉。”
“我大概能猜到，他们想要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