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当然,最后的分手也让人心痛,不过蒂利引导他度过了失恋期,也算帮了大忙。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成熟了,单身一个月之后,他准备好开始一段新恋情。
不过他还是得先熬过一天的工作,“早餐你推荐什么?”
“按计划你得去参加11点的戴维斯案启动会,也就是说,午餐由公司请客。我建议你早餐少吃点儿,就吃一个香蕉得了。”
赛伊激动不已,查普曼-辛哈-史蒂文斯-里奥斯律师事务所的助理律师都指望着客户的午餐,那可是他们自己的行政总厨烹制的,“我有时间自己弄杯咖啡喝吗?”
“有的,今天早上不堵车,不过我建议去路上新开的那家奶昔饮品店——我能给你弄到优惠码。”
“可我真想喝咖啡。”
“相信我,你会喜欢奶昔的。”
赛伊关掉淋浴的时候笑着说:“好吧,蒂利。谁让你最清楚我呢。”
尽管加州洛斯阿尔德莫斯的早晨仍旧晴朗,气温是宜人的20摄氏度,可赛伊的邻居珍妮却穿戴着厚冬装和滑雪眼镜,还用一条黑色长围巾围住了裸露的脸庞和头发。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不想你安装那东西。”赛伊走出公寓的时候珍妮说,因为使用了某种电子过滤器,她的声音有些浑浊。看到赛伊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指了指门上方的摄像头。
珍妮就像是他祖母的朋友,拒绝使用Centillion的邮件服务,或者因为害怕电脑知道她的私事而没开通完全共享账户——只不过根据他的判断,珍妮跟他年龄相仿。虽然同在数字时代成长起来,但是不知为何,珍妮缺乏共享精神。
“珍妮,我不跟你吵。我有权在我的门上安装任何设备,我希望蒂利在我出去时监控家门。308房间上周刚刚失窃。”
“可你的镜头也会记下我的访客,因为走廊是公用的。”
“那又如何?”
“我不愿意让蒂利记下我的社交圈。”
赛伊转了转眼珠,“你有什么要隐藏的?”
“这不是重点——”
“可不是吗,公民自由权、独立、隐私之类的胡扯……”
赛伊懒得跟珍妮这种人争论,同样的观点他表达过无数次:Centillion不是某个吓人的集权政府,而是一家私人公司。它的口号恰好又是“让世界更美好”。就因为你想生活在黑暗时代,不代表别人不应该享受普适计算的优越之处。
赛伊闪过珍妮身上有些累赘的装备,走向楼梯。
“蒂利不仅仅说你想听的话,”珍妮说,“她还在引导你思维。你还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赛伊停了一下。
“知道吗?”她继续逼问。
多荒唐的问题啊!假装聪明的反技术叫嚣,就这样被她误以为是大道理。
他继续开动脚步。
“真有病。”他低语的同时,还希望蒂利在耳机里讲个笑话逗他高兴。可是蒂利一直沉默。
有蒂利在身边就仿佛你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助理。
“嗨,蒂利,你记得大约6个月前的怀俄明州文件,我放哪儿了吗?就是关于名字奇怪的那个公司和F型合并的文件。”
“嗨,蒂利,能给我一份第131章公司条款的表格吗?确保表格是辛哈手下助理使用的那种。”
“嗨,蒂利,记住这些文件,加上这些标签:‘查普曼’‘好买家’和‘只在助理对我友好的时候使用’。”
有那么一段时间,事务所不允许员工把蒂利带到办公室,认为个人设备应该同公司的AI相结合。可事实证明,迫使员工把个人日程和推荐工作选项,同工作需要强制分离太难实现,一旦老板们开始违反规定,在工作中使用蒂利,IT部门不得不支持他们。
Centillion公司当时保证,他们会以安全方式加密所有源自事务所的信息,并且绝不会越界——只会根据数据向事务所雇员提供更好的推荐。毕竟,Centillion公司的业务描述是“为了人类的崇高而整理全世界的信息”,还有什么能比高效工作、成果斐然和心情愉悦让人更有尊严呢?
赛伊一边享用午餐,一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他甚至无法想象蒂利出现之前工作是多么单调和无趣。
下班以后,蒂利指引着赛伊前往花店——当然,蒂利有优惠券——然后,在去饭店的路上,她为赛伊补充了这次约会的数据:艾伦的教育背景、完全共享的数据简介、前男(女)友的评论、兴趣、爱好、厌恶,当然还有照片——蒂利在网络上识别并收集了几十张。赛伊笑了,蒂利说的没错,艾伦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没法跟好朋友谈论的话题,他可以愉快地在Centillion上搜索,这个道理已经不言而喻。蒂利对于哪类女人会吸引赛伊,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她观察过赛伊深夜在浏览器隐私模式下搜索的图片和视频。
当然,蒂利了解艾伦不亚于了解赛伊,所以赛伊明白,自己也是艾伦的菜。
不出意外,他们俩喜欢同样的书籍、电影和音乐,对于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的看法相当一致,各自的笑话也都逗笑了对方。他们相互汲取着能量。
赛伊对于蒂利的成功感到了不起。地球上有40亿女人,而蒂利似乎找到了与他完美匹配的那一个。这就像是在以前点击Centillion搜索的“我相信你”按钮,它直接就把你导向你想浏览的网页。
赛伊能感觉到自己陷入爱河,可以看出艾伦想邀请他一起回家。
虽然一切都进展得异常顺利,但实话实说,整个过程并不如他想象的激动人心和浪漫可爱。没错,各个方面都顺风顺水,可是也许太过平顺。似乎两人已经完全了解对方的必要信息,缺少真正探索未知的惊喜和激动。
换句话说,这次约会有点儿无聊。
赛伊在心里开小差的时候,谈话出现停顿。他们微笑面对,尽量享受沉默。
这一瞬间,蒂利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你也许要问问她,是否喜欢当今的日本甜点。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
赛伊发现,蒂利的话让他突然非常想吃一点甜美精致的食物。
蒂利不仅仅说你想听的话,她还在引导你思维。
赛伊呆住了。
你还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他试图整理自己的想法。蒂利刚刚分析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需求?还是在把那个想法植入他的大脑?
你到底知道吗?
蒂利这样打破沉默……她似乎不信任赛伊有能力自己掌控约会,她似乎觉得自己不插手的话,赛伊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赛伊突然恼羞成怒,这个时刻被彻底毁了。
我一直被当成孩子对待。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我有优惠券。”
“蒂利,”他说,“请停止监控,别再自动给出建议。”
“你确定?数据分享缺失,会导致你的资料不完整——”
“确定。请停下来。”
一声蜂鸣之后,蒂利关闭了自己。
艾伦盯着他,吃惊地睁圆双眼、张大嘴巴。
“你为什么这样?”
“我想跟你单独聊天,只有我们两个。”赛伊笑道,“有时候,撇开蒂利,只有我们自己也很不错,你不觉得吗?”
艾伦看起来疑惑不解:“可你清楚蒂利知道得越多就越有帮助。你不想确保我们在第一次约会时不犯愚蠢的错误吗?我们都很忙,蒂利——”
“我知道蒂利的能力,可是——”
艾伦伸手示意他别再说。她侧着头,听着耳机里的建议。
“我有个好主意。”艾伦说,“新开了一家俱乐部,我知道蒂利能帮我们弄到优惠券。”
赛伊烦躁地摇摇头:“我们还是想点与蒂利无关的活动吧。你可以把她关掉吗?”
艾伦的表情一下变得难以捉摸。
“我想我应该回家了。”她说,“明天早起工作。”她移开了目光。
“蒂利让你这么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再看赛伊的眼睛。
“刚刚过得很愉快,”赛伊很快又说,“你愿意再跟我约会吗?”
艾伦付了自己的一半账单,并没有请赛伊送自己回家。
一声蜂鸣之后,蒂利重现在赛伊的耳机里。
“今晚你太不合群了。”蒂利说。“我不是不合群,只是不喜欢你插手我的一切。”
“我坚信按照我的建议,你会享受接下来的约会。”
赛伊沉默着驾车前行。
“我感觉你有不少敌对情绪。去练练自由搏击怎么样?你有段时间没去了,前边有家24小时健身馆,从这儿右转就是。”
赛伊没有拐弯。
“怎么回事?”
“我不想再花钱了。”
“你知道我有优惠券。”
“你究竟为什么反对我省钱?”
“你现在攒钱的速率刚刚好。我只是想确保你坚持自己的娱乐消费规划,如果过度省钱,将来你会后悔自己浪费青春。我已经计划好你每日的最优消费金额。”
“蒂利,我只想回家睡觉。今晚你能一直保持关闭吗?”
“你知道的,为了提供最好的生活推荐,我需要你的完整信息。假如你把我关闭,不让我一直参与你的生活,我的推荐就会不准确——”
赛伊把手伸进兜里,关掉了电话。耳机也不再聒噪。
赛伊回到家后看见通往他家的走廊里没有了灯光,几个黑影在弯着腰潜行。
“谁在那儿?”
几个黑影分散开,但是其中一个来到他跟前,是珍妮。
“你回来得早了。”
赛伊几乎没有认出珍妮,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珍妮的真实声音,听上去很特别……有点得意。
赛伊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早了?你跟踪我?”
珍妮转了转眼睛:“我为什么要跟踪你?每到一个地方,你的电话就会用基于情绪的状态信息,自动检入检出。这些都显示在你完全共享账户的生活直播流里,谁都可以看见。”
赛伊盯着珍妮,在路灯射来的微光里,他能看见珍妮没有穿她的厚冬装,也没有戴她的滑雪眼镜或围巾。相反,她穿着短裤和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头发被挑染成白色。其实要不是有点儿书呆子气的话,她看上去还挺漂亮。
“怎么,我知道如何使用电脑让你吃惊了?”
“只是你通常看起来……”
“偏执?疯狂?有话直说,我不介意。”
“你的大衣和眼镜哪去了?我从没见你这样出来。”
“哦,我用胶带粘住你门上的镜头,这样我的朋友今晚就能来访了,所以我就不穿那些了。”
“你干了什么?”
“——我出来见你是因为我发现你关掉了蒂利,不止一次,而是两次。我猜你终于准备好接受真相了。”
走进珍妮的公寓,如同陷入一张渔网。
天花板、地板、墙壁都覆盖着一层薄金属网,房间里四处摆着不少大尺寸高分辨率电脑显示器,显然它们是仅有的光源,闪烁的光芒照得金属网像水银一样明亮。
显示器旁唯一可见的家具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奇怪的)纸质书籍,几个旧式的牛奶箱倒放在地上,铺上垫子就成了椅子。
赛伊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做些不寻常的事儿。可是,他现在有些后悔刚刚接受珍妮的邀请。她确实有点儿古怪,也许古怪得有点儿过头了。
珍妮关上门,伸手拔出了赛伊的耳机。然后她摊开手掌说:“把电话给我。”
“为什么?我已经关了。”
珍妮没有收手。赛伊不情愿地掏出手机交给她。
她轻蔑地看着手机:“不可拆卸电池,我一想就是Centillion公司的手机。它们应该称为跟踪设备,而不是电话。你永远也无法确定它们真正关闭了。”她把手机塞进一个厚实的袋子,封好后放在桌子上。
“好了,这回对你的手机做好了声音和电磁屏蔽,我们可以说话了。墙上的金属网基本把我的公寓变成了法拉第笼,所以蜂窝信号无法穿透。不过我还是对Centillion公司的手机感到不安,除非给它加上几层屏蔽。”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简直疯了。你以为Centillion公司在监视你?他们有业内最好的隐私政策,他们搜集的任何信息一定是用户自愿提供的,而且只能用于改善用户体验——”
珍妮歪着头,得意地盯着赛伊,直到他不再讲话。
“如果这都是真的,今晚你为什么关掉蒂利?为什么同意跟我来这儿?”
赛伊自己也不确定知道答案。
“瞧瞧你吧。你同意让镜头观察所有行为,把你所有想法、语言和交互存储在某个遥远的数据中心,以便算法可以检索它们,并从中挖掘出产品销售商想要购买的数据。
“现在你没有一点隐私,没有只属于你自己的信息。Centillion拥有你的一切,你甚至不再清楚自己是谁。Centillion让你买啥你就买啥,让你读啥你就读啥,连你的约会对象都得由Centillion把关。可你真的幸福吗?”
“这种看待事物的方法过时了吧。蒂利给我的一切建议,都已经被科学地证明符合我的品味,确实都是我喜欢的。”
“应该说是某些广告公司花钱让Centillion向你推销的。”
“这正是广告的意义,不是吗?满足顾客的需求。世界上会有数千种完全适合我的产品,但我也许永远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正如有一个适合我的完美女孩,可我也许永远不会遇见她。听从蒂利的建议,从而让完美的产品发现绝对适合的消费者,让完美匹配的男孩女孩相遇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好吗?”
珍妮咯咯一笑:“我喜欢你这么善于为自己的情况找借口。我再问你:如果拥有蒂利的生活这么美好,你今晚为什么把她关掉?”
“我解释不了。”赛伊摇着头说,“这是个错误,我想我要回家了。”
“等等。我先给你看几样东西,都是与你挚爱的蒂利有关的。”珍妮说着走到桌旁,开始打字。一系列文件被调出在显示器上,赛伊试图浏览内容并理解其中的含义,这时珍妮又开口了。
“几年前,他们逮到Centillion公司的数据交互监控汽车在街上开过时嗅探所有的家庭无线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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