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官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温暖的勤政殿里议政,而是跟着楚溪客走访了刚刚建好的王城。
“咱们来做一个游戏吧,忘掉你们此刻的身份,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初到平川城的外地旅人,好好体验一下吧!”
楚溪客眨了下眼:“参观完,需要交八百字观后感哦!”
官员们纷纷笑起来。
实际上,楚溪客并没有开玩笑。他当真带着文武百官绕到南大门,然后停车下马,步行而入,一路参观。
进了南大门,有一条宽约两百步的笔直大道,一直通向王城。
这条路不单单是光秃秃一条,还有一系列新奇的“配套设施”。
中间的主路由三合土夯实而成,每日有专人清扫洒水,不见一丝扬尘。路两边各有一排暗渠,渠沟由水泥浇筑而成,渠上盖着青石板,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镂空的石板,可以往里面倾倒废水。
楚溪客带人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武侯在敲着锣通知各家各户:“不得将秽物倒在沟渠以外的地方,也不可在渠中投放易堵塞之物,若有违者或恶意损坏者,轻则罚款,重则鞭笞!”
楚溪客脚步一顿,扭头对书记官道:“加一条,如果看到哪里堵塞或损坏,可以报给官府。”
书记官认真记下。
沟渠两侧各有一排廊桥,可以纳凉歇脚,也能用来做小生意。
看到那些熟悉的桌椅和摊位,楚溪客不由露出浓浓的向往,好想过来摆摊卖烧烤啊!
沟渠和廊桥之间原本应该有一片绿化带,现在还是光秃秃的。楚溪客想着回头让人种上耐旱的芋头和桑树。
芋头可以做芋圆和粉条,桑叶可以养蚕,桑葚可以酿酒。可以说很符合楚溪客的实用风格了。
这条路的名字简单直白,就叫“中央大街”。
中央大街北达宫城,南通南大门,把平川城划分成东西两个部分。
西部自北向南分为三个区,为了方便就叫西一区、西二区、西三区;东部则是东一区、东二区、东三区。
每一区中又各自划分为六个小片,分别为一区一号,一区二号,一区三号……以此类推。每一号就是一个居民区。
住宅的设置类似于现代的街区,一个“号”就是一个小区,民宅在中间,皆是坐北朝南,规规整整。外围盖一圈朝向街道的二层小楼,用于开设店铺,类似于现代的“底商”。
除了东区和西区之外,王城以南还有一大片地方,同样划分成三个区,分别称为中一区、中二区、中三区。
中一区紧挨宫城,用于驻军;中二区在平川城的正中,集中修建佛寺、道观,以及驿馆和邸店。
楚溪客特意在中三区留出一片地方,用于牛、羊、马等大型牲畜的交易,冬季雪灾的时候还能收留受灾的牧民。
酒楼、食肆、杂货铺等百姓日常所需的店铺每个街道都有。噪音大、影响城市卫生的行当则安排在专门的街道。
比较特殊的就是医馆、学堂、武侯铺,按照楚溪客的要求,固定设置在了每个居民区的四角,有且必须有。
楚溪客一早就颁布了一项优惠政策,在平川城内开设医馆、药铺、学堂不仅不收房租,每个季度还有补助,并有武侯轮值,保障治安。
此刻,百姓们正聚在一个空置的学堂前,热烈地讨论着。
“听说了没,学堂里不仅收男娃娃,还收女娃娃!”
“我怎么听说,不仅收娃娃,多少岁想上都行呢?”
“行是行,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咱们平川王殿下专门叫人开设的‘成人班’,说是在忙碌之余补习知识,还教手艺。”
“这敢情好!让你家三妞儿上去呗,那孩子打小就机灵。”
“我也想呢,又觉得男男女女在一处上学实在不像样……”
“天爷爷,这话可不能说!没听说吗,一个大官就是因为说了这个,当场就被平川王殿下解了官职,赶回长安去了。”
“……”
其实,楚溪客犹豫过,要不要把男学和女学分开,这样百姓们还容易接受些。
没想到,反而是向来稳重的姜纾提出反对意见:“既然想做这件事,那就从根源处做到位。倘若此刻把男学、女学分开,将来科考时是不是把男子可考的官职和女子的分开?再往后,到了朝堂上,是不是女官和男官也要站成两排,甚至女子根本没有站在人前的机会,需要拉一道帘遮上?”
一番话,把楚溪客说得一愣一愣的。
贺兰康却笑了。
曾经那个目无下尘、宁折不弯的姜氏小郎又回来了。
他不再故作圆融,不再小心谨慎,他可以像父兄还在时那样,肆意地说自己认为对的话,做应该做的事,不打一丝折扣。
这是平川城给他的底气,是他们的小崽崽给他的底气。
第133章
百姓们只站在学堂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瞅, 谁都没好意思进去,生怕踩脏了似的。
楚溪客也就没往里走,学着百姓们的样子透过窗户往里看。
总共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 小的是“启蒙班”,大的是“拔高班”, 从命名就能看出是根据学生的基础来分班的。
每个班里都有黑板、挂图和现代化的桌椅, 这样学子们不用像从前那样跪坐着读书,也不会只是死记硬背而弄不懂意思。
现在学堂还没有正式招生,因为教书先生还在培训中,楚溪客希望培养出一批真正懂得“育人”的启蒙先生, 而不仅仅是“教书”。
至于怎么培训他就不太懂了,交给姜纾和钟离东曦去商量就好。
看完学堂, 楚溪客沿着街道继续走。
整个街区都是一排商铺,所有权在官府手中, 居民只能租赁,不可购买。
小区内的住宅则是免费发放给百姓, 只要有平川户籍就可永久居住,还可以传给下一代。
不过, 居民需要交纳一定的物业费,官府再组建“物业处”, 统一清扫街道、处理垃圾、维护绿化等, 谁家的茅厕、屋顶、灶台坏了,物业处也会负责维修。
这一套,就是楚溪客从现代搬过来的了。
钱不多,但有些百姓还是不太乐意, 软磨硬泡地跟收钱的小吏说, 不需要物业打扫卫生, 他们自己就能打扫。
一个小区上千户人家,小吏走了一圈下来,收上来的钱不足一贯。
楚溪客整个蒙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每个月只有十文钱啊,之前烧砖盖房子的时候,每人每日的工钱都有五十文了,一家五个壮劳力的话,每日工钱足足二百五十文!
一个月十文钱都不愿意交了?之前在长安的时候,单是廊桥一条街的物业费都是这个的十倍!
最后,还是贺兰康出马,别的都没动,只把“物业费”这个说法改了一下——
保护费。
然后,百姓们就诚惶诚恐地交钱了。
楚溪客:“……”
就离谱。
沿着外墙走一圈,四面都是商铺,四角分别是学堂、医馆、武侯铺和望楼。望楼旁边是潜火队,主要用来观望火情、及时灭火。
平川城共有九个大区,每个大区里有六个小区,除了中一区、中二区、中三区用途特殊外,其余六个住宅区都是同样的设置。
楚溪客随便选了一个进去参观。
站在门楼上,俯瞰整个小区,最直观的感受是整齐、统一、治愈强迫症。
每条街道都是笔直的,每个月亮门都齐刷刷往东开,每个房子都一样高,就连下水道的开口距离都是等差数列……
不用说就知道,王城的督建者是谁了。
楚溪客碰了碰钟离东曦的胳膊,偷笑的样子不能更明显。
钟离东曦轻咳一声:“不好么?”
“好,瞧着就舒爽!”楚溪客旁若无人地拉住强迫症男朋友的手。
官员们司空见惯,只默契地落后几步,假装平川王殿下和他的王妃在过“二人世界”。
楚溪客就一路拉着钟离东曦的手下了城楼,走入十字街,在六个一模一样的月亮门里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走进去。
里面便是一排排联排“小别墅”了。
每家房子都有两层,屋顶是平的,可以晒粮食,一楼是堂屋、灶房和杂物间,二楼则是三间卧房,足够给祖孙三代居住了。
屋前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内有菜畦、鸡舍、羊圈和厕所,厕所和羊圈连通着一处隐蔽的化粪池。
之所以这样设计,一是为了节省土地,多盖房子;二是为了鼓励居民发展家庭养殖,哪怕每家只养一只羊、两只鸡呢,到年尾的时候就是一笔收入。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楚溪客笑眯眯地自夸。
其余官员纷纷笑了,真心实意地夸赞他的巧思。
只有钟离东曦拢住他的手,想着往后必要好好护着他,再不让他吃一点苦。
即使楚溪客一字未提,他也已经猜到了,能懂得烧砖盖房子的法子,能处处考虑到实用而不是享受,他的鹿崽从前在那个世界过得肯定不轻松。
所有房子都是坐北朝南,屋舍和院子的大小完全一致。各家分房的时候就是抓阄,抓到哪个要哪个。
如今,有的房子已经住了人,有的还空着。
刚好,有一家人刚刚从旧城搬过来,正在收拾行李,一家老小皆是喜气洋洋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连连惊叹:“这么好的房子,说是神仙洞府也不为过了,当真不是白鸭大仙变出来的吗?”
“自然不是。您忘了,咱家大郎还跟着一道干活来着,他可是亲眼看到一砖一瓦垒上去的。”
老人家双手合十:“天爷爷,就算不是白鸭大仙发功,那也是平川王殿下福泽庇佑,我以后要天天上香,祝祷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不远处,楚溪客被这句“老人家”逗笑了。
那家人继续道:“分房子的时候说了,公用的墙面、路面、围栏不可损毁或改造,但各家的房子可以自己休整,阿娘若觉得这些砖缝露着不好看,我就去买些灰粉和米浆,涂上两层。”
老人家顿时急了:“可不能!这红艳艳的砖头多喜庆,怎么舍得遮住?回头把你婶娘一家接过来,让他们也稀罕稀罕。”
不远处,楚溪客听到话,起初有些不解,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
现代人盖房子之所以要刷灰、贴瓷砖或壁纸等,是因为觉得露着砖头不好看,但现在不一样啊,红砖对于平川城的百姓们来说反而是新奇物件,巴不得让亲朋好友都来参观参观!
当家媳妇噗嗤一笑,转头对自家女儿说:“你阿嬷这是想在二房跟前显摆显摆呢!”
小娘子脆生生道:“谁叫他们当初不愿在平川城落户,还说咱们是穷疯了,合该让他们羡慕羡慕!”
“……”
这么一个小插曲,突然给了楚溪客灵感。
是啊,这么好的房子,合该好好显摆一番,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原本他让官员们写“八百字作文”是开玩笑,这时候便当成任务布置了下去。
别说,这些官员里还真有文采不错的,一篇《平川赋》写得大气磅礴,颇有汉赋之风。
姜纾利用自己在文人圈的影响力,将此赋传入长安。一时间,人人争相诵读《平川赋》,人人对这座仿佛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平川城心生向往。
海东青小分队再次忙碌起来。
各路节度使纷纷写信来问——
“那个百尺城墙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私自加高城墙是违规的吗?当然,这不重要,我主要想知道那玩意儿是怎么垒的,红砖水泥啥的,还有不啦?”
也有自认为这段时间跟贺兰康相处不错的,没有写信,而是直接过来了。
比如,云州刺史云中天。
楚溪客坏兮兮揭贺兰康的伤疤:“臭爹,你的‘云兄’来了!”
贺兰康刚刚从姜纾嘴边抢来的酸杏顿时卡在嗓子眼儿。
于是,当云中天施施然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贺兰康上蹿下跳,急促咳嗽,脸都憋红了。
云中天颇有些受宠若惊:“贺兰兄,见到我不必如此激动。”说着,便羞涩一笑,“若非姜首辅乃人中龙凤,我实在不及,不然我都要怀疑贺兰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贺兰康:“……”
只想打孩子。
云州刺史看着一副白白胖胖和善爱笑的样子,实际心眼可不少。
他之所以亲自过来,并非像楚溪客以为的那样是为了买红砖和水泥,而是直接想要配方!
三两句话的功夫,他就一眼看出姜纾油盐不进,而贺兰康是个老婆奴,旁边那个一脸高冷的钟离东曦惹不起,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一脸无害又心慈面软的鹿崽小殿下身上。
于是,云中天轻叹一声,开始了他的表演:“我也是没法子了,不然也拉不下脸求到贺兰兄门上。去年雪灾,云州也受了牵连,半数民宅倒塌,受灾的全是贫苦百姓,这砖头就是用来给他们修屋子的。”
这话一出口,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云中天是想利用楚溪客的爱民之心套路他。
贺兰康的“护崽属性”嗖地一下超过了“打孩子属性”,正要叫人把云州刺史叉出去,却被姜纾拍了拍手。
姜纾从容地看着自家小崽子,唇边挂着迷之微笑。
贺兰康默默地给云中天点了一根蜡。
对此,云中天毫无所觉。他依旧在诉说着云州百姓如何艰难,如果不趁天气尚暖赶紧盖房子,到了冬天又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
楚溪客一副担忧的样子,连忙说:“我愿意卖给他们砖头的,价钱会定得低一些。”
云中天心内一喜,再接再厉:“殿下有所不知,云州境内少耕地,赋税却反过来还要高于长安、洛阳那样的富庶之地,就算红砖价钱再低,他们也是买不起的。”
楚溪客好像有点明白了,主动问:“那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云中天顺势说道:“下官打算少不得自掏腰包,把红砖的方子买下来,再让百姓们自己烧砖盖房子。”
“这样啊……”
楚溪客歪歪头,一脸天真的模样。
云中天恍惚觉得下一刻他就要点头了,感谢的话都准备好了。
万万没想到,楚溪客话音一转:“既如此,那我干脆派人过去,帮着云州的百姓修房子吧!云刺史的钱也不用买方子了,当成施工队的工钱就好。”
云中天:“……”
最后,想要利用楚溪客的心软套路他的云中天,反倒被楚溪客用无辜的外表给套路了。
无论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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