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小毛毛,拒不认错。
“捣蛋”这种幼稚的词汇怎么能安在成熟稳重的桑桑猫头上呢?它明明是在蓄意报复!
早上的时候,姜纾摘了一个小小的、嫩嫩的、还挂着露珠的蔷薇花送给它,桑桑十分爱惜地叼到猫爬架上,还小心地放在了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位置。
其实,他原本想展示给楚溪客看一下的,没想到这个臭小弟丝毫不懂欣赏,还把它超级好看、像是云朵那么白的蔷薇花叫做“不吉利的小白花”,然后就扔掉了!
所以,桑桑就来“蓄意报复”了。
喵哼~
桑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开了,独留楚溪客一个人蹲在棋盘边,揪着头发碎碎念:“不然还是重新做一套小卡片好了,不写代号,直接写菜名好了……”
“敢问小郎君,可否让我试一下?”
云竹其实已经在旁边看了许久,似乎看出楚溪客的为难,这才开口。
说起来,这还是云竹第一次主动跟楚溪客说话,楚溪客还挺高兴,连忙让出位置。
“来来来,我巴不得有人帮帮忙。那什么,你识字吗?能不能帮我念一下代号后面的菜名,我需要把被桑桑打乱的那些重新摆回去……”
一句话没说完,云竹就已经飞快地摆好了第一行。之后,她看都没看小本本一眼,也没询问楚溪客一句,就毫不迟疑地把其余的小卡片全都摆上了。
楚溪客看看棋盘,再看看手里的小本本,简直惊呆了——云竹把他刚刚摆的那一半分毫不差地复原出来了!
“你、你都记得?”
“勉强记得一些。”云竹谦虚地说。
楚溪客咽了咽口水,咚咚咚跑到姜纾的书房,拿了一本《本草纲目》出来,塞到云竹手里。
“你介意跟我做个测试吗?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女生、不是,一位小娘子很像,她很厉害……”
或许是被“小娘子、很厉害”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词汇所打动了吧,云竹一时间忘记了害怕,忘记了伪装,甚至忘记了询问云娘子的意见,轻轻地点了点头。
测试开始了。
楚溪客给了她一炷香的时间,让她记书里的配图,能记多少记多少。
云竹超出他的预期,扫一眼就翻一页,短短的时间就翻完了整本书。
于是,楚溪客拿回书,随便说一个页码,云竹随即就能说出上面药材名。偶尔对名称不确定,但可以闭着眼睛描摹出那张药材的图样。
楚溪客渐渐地从坐着变成了站起来,其余人也放下手头的事围拢过来,就连钟离东曦和云字辈四人组都过来了。
“莫非是……过目不忘?”云霄惊奇地感叹道。
钟离东曦摇摇头:“药材名字记得不准,但图画却分毫不差,似乎只对图形或实物记忆力更牢。”
云崖暗自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想到大理寺失传已久的一项技艺……”
识骨术。
钟离东曦微微一笑,他终于知道云娘子是怎么认出楚溪客的了。
这边,楚溪客激动地合上《本草纲目》,说:“你果然和我同桌、不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一样——三娘子,你想读书吗?有什么梦想吗?以后打算经商、做官,还是干什么?”
做官,经商,梦想?
云竹垂下眼,目光晦暗:“我只是一名女子,何谈做官?”
楚溪客坚定道:“女子又怎么了?你这可是最强大脑,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厉害!指不定将来就能当个女宰相呢!”
云竹突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这话要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她大抵会当个玩笑,然而,眼前这个人可是先帝与惠德皇后的遗孤啊,万一……万一呢?
云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旁人都在惊叹云竹的才能,只有钟离东曦的视线放在楚溪客身上。
他不知道什么叫“最强大脑”,但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小少年,拥有比“最强大脑”更厉害的能力。
他就像一盏心灯,可以照亮别人晦暗的人生。
第39章
几乎没有什么波折, 楚溪客所代表的东门美食街就在平康坊一众酒楼食肆中脱颖而出,获得孟夏宴大比的资格。
主要是吧,“百家饭”太能打了, 东家出一个酱肘子,百家饭里有酥皮肘子肉;西家出一个胡饼, 百家饭里有表皮更脆、用料更足的壮馍;第三家拿出精致的花果子, 百家饭里的毫不逊色!
最后,就连竞争对手都服气了,一致为楚溪客打气,希望他能为平康坊争光。
于是, 楚溪客就在一片祝福声中去乐游原参加孟夏宴啦!
随行人员如下——
云飞推着小鹿车,车里放着煎炒烹炸各种锅具;云柱挑着扁担, 筐里放着米面粮油各种食材;云娘子走在旁边,遇到好看的好玩的总会适时为楚溪客介绍一番。
对了, 还有桑桑!
桑桑是个生活规律的小猫咪,从前都会跟着阿晚去捕猎, 现在结束了捕猎与认路的学习,就改成每天陪楚溪客出摊, 算是楚记小烧烤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就这样,桑桑昂首挺胸蹲在车头, 其余人跟在后面, 楚记小烧烤全体人(猫)员朝着孟夏宴赛场前进!
比试场地选在了乐游原。
乐游原是长安城的最高点,地势开阔,登高远眺,偌大的长安城尽收眼底。
此刻, 楚溪客正抱着桑桑站在乐游原上, 看看南面的曲江池, 再看看西边的大雁塔,棋盘一般的长安城仿若就在脚下,别提多畅快了!
桑桑显然也很开心,毛绒绒的小胖身子没入密实的草丛中,一会儿匍匐隐蔽,一会儿突然跳起,玩得不亦乐乎。
小家伙很听话,楚溪客轻轻一叫就颠颠地跑回来了。
“喜欢这里?”楚溪客挠挠它的下巴。
“喵~”桑桑眯起眼睛咕噜咕噜。
“那以后咱们每逢初一十五都过来玩好了!”楚溪客随随便便就定下了休假的日子。
“喵!”桑桑一下子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发出一个夹子音。
楚溪客凭借前世相处十七年的经验,诡异地“听懂了”它的意思。
“放心,阿翁也会一起来。”
桑桑顿时开心地叫了一声,尽职尽责地跑到前面,为它最爱的姜纾探路去了。
楚溪客垂头丧气:“感情的世界果然没有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桑桑,可是在桑桑眼里,阿翁是一块宝,我就是一根草!”
云娘子掩唇一笑,温声道:“小郎君不如多陪桑桑玩会儿吧,妾先带着大郎、二郎去内府官那边登记。”
楚溪客点点头:“那就麻烦云娘子了。”
云娘子屈了屈膝,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听闻今日有皇子皇女到场,还望小郎君注意安全。”
楚溪客郑重地应下。
其实,吃早饭的时候钟离东曦就跟他说过了,还例数了几位皇子皇女的脾气秉性,万一撞上了要如何应对,楚溪客一一记在了心里。
云家母子刚刚走远,草丛里就传来一声猫叫、不,是两声!一声是桑桑的,还有一声莫名的熟悉!
楚溪客紧走两步,果不其然,是那只偷鱼的奶牛猫!
仇猫见面,分外眼红,两只猫齐齐拱起身体,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楚溪客连忙说:“桑桑,别在外面打架,快回来!”
桑桑听话地看了他一眼,一点点往后退。
谁知,就在这时,那只奶牛猫突然弹跳而起,伸长爪子,一下子挠在桑桑耳朵上。
桑桑被挠疼了,“喵”的一声痛叫,带着三分惊惧七分愤怒。
楚溪客心疼坏了,大步过去把桑桑抱起来。
桑桑又疼又气,毛绒绒的小脸埋在楚溪客胸口,呜呜哭。那只奶牛猫却不肯罢休,还要跳起来咬桑桑的尾巴!
楚溪客光提防它的爪子了,没料到这小家伙还会学小狗下嘴,想也没想就伸出胳膊去挡。
只是,他忘了,他在保护桑桑的时候,桑桑也想保护他,而且桑桑比他动作更快——
眼瞅着奶牛猫就要一口咬在楚溪客的手臂上,桑桑突然蹿出去,明明刚刚还痛得呜呜哭,这时候却异常英勇地把爪子伸了过去。
这样一来,奶牛猫咬到的就不是楚溪客的手臂,而是桑桑的小爪子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银色的身影如同利箭一般从密实的草丛中弹射而出,腾空的身体直直地朝着奶牛猫撞去,前一刻还露出得意神色的奶牛猫转瞬间被撞飞了。
这还不算完。
那只银色的……猫,还是小老虎?总之,它像一头小野兽般毫不迟疑地奔过去,一口咬在奶牛猫脖子上。
这下,惨叫的换成了奶牛猫!
实际上,奶牛猫是三只毛绒绒里个头最大的,肥壮的小身体几乎能装下两个桑桑了,而这只突然出现的“小老虎”个头最小。
直到他静止下来,楚溪客才看清,这分明是一只银色的虎斑猫!
小虎斑虽然个头小,却十分凶猛,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奶牛猫的脖子上,仿佛再稍稍用力一些奶牛猫的喉咙就要被咬断了。
楚溪客吓了一跳,忙道:“乖乖,松松口,可别咬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小虎斑猫很眼熟,也下意识认为对方能听懂他的话。
果然,小虎斑扭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懂了,但是依旧咬着奶牛猫的脖子不放,一丝血色顺着它的嘴角留下来,奶牛猫疼得嗷嗷惨叫。
楚溪客有点儿急了,不过是小猫咪而已,平日里打闹归打闹,不能真下死手啊!
他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咬了,连忙蹲下去,拢住小虎斑的小脑袋。
意外的是,小虎斑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似乎非常信任地接受他的触碰。
只是,依旧没松开。
楚溪客都要把它抱起来了,小虎斑依旧执着地咬着奶牛猫的脖子!奶牛猫都快翻白眼了……
这时候,桑桑有些迟疑地走过来,闻了闻小虎斑,试探性地“喵”了一声。
小虎斑这才松开嘴,因为它要舔桑桑。当然,松开之前还不忘照着奶牛猫的耳朵挠上一爪子,好巧不巧和桑桑被挠的那只在同一边。
楚溪客:“……”
然后,小虎斑就和桑桑去贴贴了——主要是小虎斑单方面贴贴,还热情地舔桑桑的头毛。桑桑的小猫脸有点蒙的样子,但是并没有抵触小虎斑的亲近。
楚溪客紧张地检查着奶牛猫的伤势。
好在只是破了一点皮,没有伤到其他地方。尽管如此,楚溪客还是有些自责,想着回头找个兽医,好好给小家伙看一下。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似有重甲兵士齐步而行。紧接着,就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呼唤声:“黑白将军——黑白将军——”
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小娘子。
楚溪客看看通背纯黑,下巴和前胸覆盖雪白细绒的奶牛猫,不由失笑:“是找你的吧?”
撑腰的来了,刚刚还一脸柔弱的奶牛猫突然暴起,挠了楚溪客一爪子,扭头就往坡下跑。
然后,那道焦急的声音就转为了嗔怪:“黑白将军,半晌儿不见猫影,是不是又跑去跟别的猫打架了?”
楚溪客呵呵呵:敢情还是个惯犯呢!
紧接着,嗔怪又转为惊叫:“怎么还流血了?!谁打的你?”
奶牛猫非常戏精的一通“喵喵喵”,坡下之人就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了。
打头的是一位妆容华丽的宫装少女,身后跟着十余名执戈披甲的卫兵。
这些护卫穿的不是禁军或十六卫常备的金甲或银甲,而是青铜色的重甲,而且个个高大威猛,一身的杀伐之气,单是这么一看就让人腿脚发软。
看到这些青甲卫头盔上的幽兰标识,楚溪客就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了——
幽国公主李柔娘,排行第五,生母贺兰贵妃,舅父贺兰大将军,是贺兰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六岁生辰那年贺兰康送了她一支青甲卫,凶神恶煞的卫兵每日在后宫进进出出,今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直到二皇子、三皇子和四公主先后被吓得哇哇大哭、整夜噩梦不断,今上才不得不赐了一座公主府给李柔娘,开了公主未嫁而出府别居的先例。
意外的是,这位五公主没有丝毫跋扈、骄纵的名声传出来,反倒常有夫子夸奖她才思敏捷、见识广博,不输男儿。
偏偏她还有一副好性情,对上敬重父母,对下友爱兄妹,还用自己的私库资助着东西两京十余个慈恩局。
坊间早有传闻:“但凡五公主是个男儿郎,东宫之位也不至于悬空十余年。”
楚溪客知道得更多些。
《血色皇权》中,五公主的立场十分微妙,不是主角团的一员,但也没有站在今上那边,她握有贺兰氏的部分兵权,偶尔帮一下主角攻,时不时又会给主角受找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的结局也非常戏剧性——
主角受发动宫变,今上断头,主角攻身死,其余皇子公主没一个有好下场,唯有五公主在幽州自立为王。
那时,主角受已然登基为帝,恢复了前朝的国号。五公主培养私兵,屡次挑衅主角受,但主角受只是防守,从未主动出击过。因此,直到五公主去世,幽州才被收回。
五公主终身未婚,十余年间除了操练军队给主角受找麻烦,就把全部精力放在幽州的发展上。在五公主的治理下,幽州政治清明,仓廪充足,百姓安居乐业,富足程度远胜其余州府。
在主角受的默许下,五公主的事迹被正史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成为国朝历史上唯一一位女性藩王。
对了,她还给自己改了名字,死后墓碑上写的是——
李东兰。
李东曦的东,贺兰氏的兰。
此刻,还是一位垂髫少女的五公主心疼地摸摸奶牛猫,一双凤眸凌厉地看向楚溪客。
楚溪客心里冒出一个配乐的声音:“完了,这事没办法善了了。”
第40章
楚溪客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好小虎斑, 绝对不能把它供出来。扭头一看,哪里还有小虎斑的身影?只有他家胖嘟嘟的小桑桑乖乖地躲在他身后。
楚溪客顿时放轻松下来,玩笑道:“如果我说您家猫是被一只小虎崽咬的, 小娘子信吗?”
——五公主没有亮明身份,楚溪客也就假装不知道, 是故以“小娘子”相称, 这也是对年轻女子的尊称了。
五公主扬起精致的小脸,嗓音清亮,语气却威严:“我不跟小宠物计较,只找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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