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阐述数码相机和胶片机的异同要有趣得多。
“你可以叫他把私事都去掉。”安娜说。
“问题是,我认识米克的时候,他差不多都退休了。”伊娃说,“所以给尤娜和谢里尔的日记里,娱乐圈名人八卦的篇幅会更多。要是把我们的私事删了,那就剩不了多少了。”
“你那里面有《面包师巴尼》啊!”
“也对。”
“你听我说,伊娃,我不是这类书的专家。”安娜说道,“你也不是,但你现在可以跟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聊聊,那你干吗不抓住机会一探究竟呢?你跟他去电影节吧!”
“你不觉得跟你亡夫的编辑约会在本质上是有问题的吗?”
“我说你们是去约会了吗?”安娜瞪大了眼睛。
伊娃摇了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么想的。”
安娜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我只是想说你人这么好,不应该就这么孤单一辈子。你要去认识新人,我知道米克绝对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足不出户,孤零零的一个人。”安娜想入非非,“说不定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就是其中的一步。简直就像爱情电影,太浪漫了……”
“别说了。”伊娃打断了她,“要说我这些年懂得了什么的话,那就是生活一点也不像电影。”
(1) 一种鸡尾酒。
(2) 伦敦市中心奢华地段。
无法自拔
“要听斯卡利特的话哦。”凯特琳说道。她猛地打开冰箱门,只剩鸡蛋和奶酪了。行吧,那就炒个鸡蛋。她“砰”的一声又关上冰箱,开始取头上的卷发棒。十分钟的时间卷不出光彩照人的效果,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拜找不到书包的乔尔所赐,她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六年里她第一次正式跟人约会,她想得越久,也就越紧张。“如果她打电话给我告状了,那你就别想再看Netflix了。这次我是认真的。”
乔尔做了个鬼脸,他已经勤快地穿上了睡衣,不过他iPad里已经下好了电影版的《悲惨世界》。“鬼才信。”他把耳机插回耳朵里,然后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凯特琳回过身看着斯卡利特,她正在用胶带帮忙粘凯特琳黑色夹克上的巴哥毛。“天呐,你看看……我上周末就在那儿待了十分钟——那两只狗简直是脱毛机器。好吧,还有些鸡蛋、面包和奶酪,要是乔尔饿了,你给他做鸡蛋吐司吃就行。他九点之前必须关掉iPad,上床睡觉,早点更好。他多半会把平板电脑带上床——其实我也不会反对。”凯特琳小声加了一句,“毕竟放假了。”
“两周不上课,耶!”乔尔把两个拳头举到空中,“复活节假期!”
凯特琳转过身。“你在偷听?”
“我没有。”乔尔说。
“南希已经爬上床了吗?”斯卡利特把夹克递给凯特琳。她带来了几本杂志和美甲包,指甲被修得令人赏心悦目。南希和乔尔早就对她闪闪发光的指甲油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凯特琳强烈怀疑她这次来会给所有人都做一套独角兽色系的美甲。尽管如此,凯特琳还是很欣慰斯卡利特一听说情况就答应来照看一下两个孩子,要知道上次乔尔居然把她打扮成了《勇敢传说》(1)里的人物,给她唱了三个小时的小夜曲。
“对,讲完一个故事,她就睡着了。她这一天还挺漫长的——我们去游了泳。”
凯特琳穿上夹克,检查了一下她的包:钱包里要留够打车回家的钱,还要备好口红、钥匙、口香糖……口香糖!她的心咚咚直跳。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么激动地准备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坦白讲,她连激动是什么滋味都忘了。她顿时感觉自己如同重获青春。
然而她已经不是花季少女了,凯特琳把思绪拉了回来。她身上肩负着责任,很重大的责任。
“斯卡利特。”她低声不让乔尔听见。
斯卡利特正把玩着挂在水槽边上的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七星瓢虫的图案。乔尔和南希受邀参加了很多次陶艺派对,凯特琳已经成了用海绵印昆虫的能手。“嗯?好漂亮的杯子啊,凯特。”
“谢谢。听着,要是南希醒来……”她犹豫了。她要跟斯卡利特讲到什么份上?虽然她俩是同事,但工作上的事真的没特别多能聊的东西,也就能说说该轮到谁清理烤架了,而这种话题可以终结没完没了的“建议”和猜测……
别说出来。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她妈妈以前是怎么在她同事面前“过滤”掉有关乔尔的消息的。不行,南希有什么不对?这两个孩子永远不该有任何事让他们感到羞耻。“要是南希醒来,你看她很不开心,那就给我打电话,不要等她告诉你哪里出问题。”
“为什么?”斯卡利特放下马克杯。
凯特琳望着她好奇的目光,没有感到难受。“她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很难开口说话。她也许会跟乔尔说,但是如果乔尔已经睡了……那就给我电话。”
“南希还好吗?”
“她挺好的。”凯特琳坚定不移地说,“我带她去找过言语治疗师了,他们认为南希没事。不过与此同时,有些事就变得比较麻烦,所以你得看看她情况如何。”
斯卡利特一脸同情。“可怜的宝贝,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会随时过去看看她。”
“不过这个孩子能让你感觉轻松。”凯特琳半开玩笑地说道。
“妈妈,你要去哪儿?”乔尔拔下一个耳机,“你的妆这么浓。”
“我要出去跟一个朋友喝杯酒。”
“但是斯卡利特在这儿啊。”他浮夸地摆出手臂。
“我还有其他朋友啊,快去看你的《悲惨世界》吧,行吗?”
斯卡利特冲他摇了摇食指。“妈妈也可以有社交生活,你明白吧。她不只是一个妈妈,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乔尔半信半疑,凯特琳咳嗽示意斯卡利特闭嘴。她决定眼下不声张李的事,她不想再让南希徒增烦恼了,虽然她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思考,或许知道爸爸妈妈开心地分开了比担忧他们思念彼此要好一些。再者,她不想让帕特里克知道,至少现在还不想。倒不是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凯特琳怀疑他会妄下定论,而且她不太想让他受伤,即便分居是由他提出来的。
可以说是痛不打一处来了。凯特琳心想,所以就更应该享受这些口袋里的小幸福,因为你一伸手就能抓住它们。
“我可以既是一个妈妈,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说,“我十二点之前回来,就像灰姑娘那样。”她给乔尔做了一个飞吻,乔尔也演戏似的予以回应,然后凯特琳把斯卡利特引到家门口,低声说:“我们只去喝酒,不会干其他花哨的事。我就在威尔士巴克街的苹果酒吧,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回来。”
“换成是我,我才不会管那小子把我带去哪儿呢,只要他穿上一件T恤,他的手臂……”斯卡利特做出一副极其嫉妒的表情。凯特琳给咖啡厅里那帮女生看过她手机里的照片,然后乔安妮在网上发现了乐队的其他照片。她们一致认为凯特琳应该大胆一试。要是凯特琳腻味了,那就应该把李转让给她们。“记得十二点之前回来哦,笨蛋。”
“我会的!”凯特琳窥视着门边的镜子,往自己富有弹性的卷发上再喷了些定型喷雾,“这不是……好吧,这是一次约会,但也仅仅是一次约会而已。”
一次会很令人愉快的约会。苹果酒吧是一家游艇酒吧,那里有上好的苹果酒,气氛鼓动人心。她多半会在月光下来一次河滨漫步,李强壮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布里斯托的夜景在他们身后闪烁。然后她会在午夜时分回到家,第二天早上继续尽一个妈妈的义务,不过那时她的精力已经恢复,一个崭新的凯特琳闪亮登场。
凯特琳不再理会跟帕特里克在路灯下走回家的回忆。这一次会与众不同。
“如果是我跟这个家伙出去,那我肯定不会十二点之前赶回来。”斯卡利特感叹道,“你要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我保证会有很多细节跟你讲。”凯特琳说完,裹挟着几缕喷雾,满心期待地飘出了家门。
李在河边等她,身子靠在游艇附近的一根铁柱上。凯特琳缓步走着,默默享受着步步靠近她约会对象的这一刻:李吸引了一些个单身女孩赞许的目光,可他都回绝了,凯特琳心中暗喜。
“嗨,宝贝!”他一见凯特琳便喜笑颜开,从柱子上弹起来。
大腿的力道还不错,凯特琳心想,顺带回赠了一个微笑。在城里的健身房工作——“为了维持生计”——看来还是颇有裨益的。
两个人先来了个贴面礼,另一边还要来一次吗?好尴尬,不过他们随后就进到酒吧里,一人端了一杯苹果酒,找了张空桌子,然后很快就像第一次晚上见面那样顺利地聊上了。
“所以……”凯特琳说,并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酷一点。周围有不少大学生转来转去,一个个皮肤之好,耳钉之时髦,让她顿时感觉自己老气横秋。“乐队怎么样?最近还有什么演出吗?”
“一切都好!”李的两根食指有节奏地击打着桌面,“两周之后,格洛斯特要举办‘乐队大战’之夜,我们要去参加——你有兴趣吗?要是你不介意膝盖上放一堆电线,可以坐丹尼的车一起去。其实不是乐队用的电线。”他补充道,“丹尼在工作日是一个电工学徒。”
“当然有兴趣。”凯特琳心花怒放。“我看看能不能找人照顾一下两个孩子,但你那个活动听起来真的很棒,我很想去。”
“那好!我就把你当作乐队设备储备管理员。”他脸上洋溢出一个阳光的微笑。凯特琳很高兴他没有对找人照顾孩子做出反应,貌似他并不介意她有孩子。话说回来,他其实什么也不介意。他对于生活的态度轻松而从容,这一点让凯特琳觉得耳目一新。“你可以跟萨姆的女朋友站在一起,让她不要和声。”李继续说道,“简直了,她唱歌难听得要死。”
“她是叫珍宁吗?”凯特琳立刻开起了玩笑。《摇滚万岁》(2)是她最爱的电影之一。当初帕特里克无法理解,电影的前半段他一直在吐槽乐队成员的态度,搞得就好像这真是一部纪录片似的,后来他怒气冲冲地说:“简直就是胡编乱造,波士顿明明就是座大学城!”然后便不再看了。帕特里克有时候真的缺乏想象力,理解不了《摇滚万岁》便是他们的爱情走向终结的先兆。
李一头雾水。“不是啊,她叫鲁比,你认识她?”
“呃,不认识。不好意思,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在说《摇滚万岁》,那部电影?”
李一脸茫然。
“可能太小众了吧。”凯特琳说,这时候李摆弄着酒杯垫,手臂借机靠近了凯特琳一点。她能感受到李手臂的温热。“所以快跟我说说乐队大战具体是怎么回事。”她问这话只是为了让李重新开口说话,“还有哪些乐队会去?你们真的是要跟他们作战吗?”
李一口气报出一连串的参战乐队,帅气的脸上神采飞扬,凯特琳已经不是第一次思索李究竟多少岁了。跟她年纪相仿?肯定快三十了吧,差不多,反正不会年轻多少。李肯定不会觉得她是个老女人——她也提醒自己其实并不老,她能感觉出来。况且是李约她出来的。他在桌上挪动杯垫的时候,会时不时地擦过凯特琳的手,喝酒的时候,还会从睫毛下方投射出挑逗的神情。
李性感而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什么丹尼的车什么快拍小故事什么玩笑”,凯特琳对他报以微笑,心里想着其实他不必这么卖力——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擦出了火花。这是一次心灵的会面,更是一次身体上彼此熟悉的过程。李就像一首她已经知晓并且喜爱的歌曲。他的肢体语言比他们的谈话还要大声,后者其实比较平常,都是些酒吧里常说的谈资。在打情骂俏的兴奋之下,凯特琳又好笑又平静地确信: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发生点事情。
真是个意乱情迷的想法。她不用逼自己尽善尽美,或是谈吐风趣,或是为别人塑造出一个绝不可能达成的女人形象——显然李觉得她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两个孩子,有点小肚腩,喜欢听喧嚣的音乐,等等。
“再来一杯吗?”她问道,第一杯苹果酒已经美妙地灌进了她脑子里。她站起身,想也不想就把手搭在李的肩上以防摔倒。
他的肩膀很壮实,凯特琳的手在他的肌肉曲线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简单纯粹地被一个人吸引是在什么时候了。
李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干吗不呢?”他说道,凯特琳怦然心动。现在才八点一刻。
又一杯酒下肚之后,他们闲聊的话题成了惊人往事大爆料,两个人的肢体接触也少了些偶然的味道。凯特琳坦白自己曾加入过大学里的女子飞镖队,这件事她从来没跟别人讲过。李也坦白自己曾在当地的酒吧玩过飞镖,于是显然接下来就是要去找一家有飞镖靶的酒吧一决高下。
他们穿过凹凸不平的老台阶,漫步走进老城里,搜寻着装潢朴素一点的酒吧,李原本信心满满,结果远比他料想的更难找,但是在星期五的晚上夜游布里斯托,聊着彼此去过的地方,争论着谁是有史以来最佳鼓手,一切都是如此的惬意而美好,等他们在路边找到一家有飞镖靶的酒吧,还无须排队就能玩时,凯特琳甚至都有一点惋惜。前五把游戏她怀疑是李让了她,因为李一边玩,一边还在脑子里算数,不过他好像也对凯特琳的投掷技术赞赏有加。
“你知道我们等会儿应该干什么吗?”李投完最后几个飞镖,说:“在这里喝完酒之后,去找一家有台球的酒吧。”
“台球?”凯特琳哈哈大笑,“为什么要打台球?”
李朝她抛了个媚眼。“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很会打台球的女生。”
“这你都看得出来?”凯特琳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自若,这是她怀上乔尔以前所向往的表情——她本想做个顶着爆炸头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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