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而无丝毫斗志,落败是迟早之事。
擦去爱妻脸上的泪,班余嘴角勾起:“不行啊,清妹,大秦需要我,我年轻的时候曾发誓要夙夜奉秦,如今大秦将倾,我必须与秦人共赴国难…”
“可是我们都老了!”王氏哽咽起来,年轻之事早已不复返,如今年老,连苟活也不行吗?
王氏并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的夫君死去,什么赳赳老秦,父辈的这种精神早已不再,夫君夙夜奉秦,大秦却将他贬到苦寒之地做个县令。
愚忠么?老了么?班余将王氏拥在怀中,摸着两鬓的斑白,自嘲一笑:“是啊,老了…苟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他望着屋外的阴云,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自古从不缺愚忠者,他班余,不过只是沙滩上众多沙砾中的一颗罢了。
“来人,叫张黎将军前来,商议对策!”
“喏!”
一刻钟后,张黎带着一众将领来到府上,班余早就在此间等候,不等张黎问候便直接道:“诸位免去俗礼,还请入座,如今伪夏盗贼大举来犯,诸位可有什么退敌良策?”
张黎是除了班余之外第一个知晓此事的人,当下也不客气,坐下道:“敌军最多还有两个时辰便到,骑军更只用一个时辰,如今我军情况堪忧,末将认为当固守城池,那敌将赵瑞也拿我等没有办法。”
其他将领即便不了解的也在路上知晓了此事,其中一人否决道:“张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城中缺粮,若固守城池,岂不是坐以待毙?我们和当初沮阳城中的盗贼不同,当日他们粮草充沛,反观今日我等,待粮草耗尽之时,恐怕就内部自乱,不攻自破。”
张黎沉默不语,其他将领也是议论纷纷。
“班大夫可知那敌军有多少人?”过了好一会众人都商议无果,张黎这才抬头问道。
班余轻叹道:“步军一万五,骑军五千,总计两万人马,虽说我们人多,可…哎!”
张黎眉头紧皱,也无暇顾及这两万人马的来源,这次敌军来势汹汹,士气旺盛,又以赵瑞为将,荆南为副,反观居庸这边,处境堪忧。
想到荆南,张黎就恨得牙痒痒,当初若不是此人烧了大军粮草,恐怕现在上谷全郡都被收复,甚至有可能正在收复其他郡县了。
“班大夫,为今之计,唯有上中下三策可行了。”想了一会儿,张黎沉声道。
众人闻言安静下来,班余目光深邃,也大概猜到了是哪三策:“张将军请说。”
张黎站起身,将三策一一道来:“如今,盗贼即将压境,除了固守城池之外,便只能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突围逃生、归降盗贼三策了。”
“当日盗贼烧我粮草,解了沮阳之围,导致我军今日粮草不济的囧境,若此次作战能找到敌军的粮草,若能化为己用不但可以解当务之急,还能解决一大段时日的粮草问题,实在不行也可以烧掉,暂时解围,此为上策。”
众人皆是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想当然了,敌军粮草动向不明,如何去抢去烧?班余想了想,最后也只能不停地摇头。
张黎也知道此策难度极大,便继续道:“若上策不行,我等便只能带人突围出去,但天下之大,关中远在万里之遥,我等到了哪里都会被人截杀的…至于下策,便是归降盗贼,苟活于世。”
“突围出去又有何用?让我归降盗贼?我怕无颜面对祖先!”在此的将领都是老秦人,血气方刚,哪怕秦国高层没了赳赳老秦的精神,但中低层秦人还是不愿意背叛国家的。
这就是秦人。
“老夫不是秦人,但也绝不苟活于世,张将军便用上策吧,起码还能搏一搏,实在不行,便只能死不休战了。”班余叹息道。
张黎和众位将军惊讶地看了一眼班余,随后都露出敬佩的神色:“班大夫不是秦人却更胜如今之秦人。”
如今关中的不少秦人都只顾着贪图享乐,半点秦人精神也没有,还不如这原本不是秦人的文弱县令。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目光坚定起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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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秦人之不幸
当赵瑞率领虎豹骑作为前军来到居庸城下时,秦军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城门紧闭,方圆十几里地的村民都逃进了城池。
赵瑞不由得称赞道:“都说秦人擅长细作情报,看这样子,恐怕我们还未出征便有人通风报信了www.shukeba.com。”
一旁的孟乙闻言颇为自豪,他就是秦人,但随后又是连连叹息:“可惜啊…”
诧异地看了一眼孟乙,然后看向居庸这座高大的城池,这大秦朝经过百年奋斗方才一统天下,不过还只建立了十几载,正处于鼎盛时期,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说历史上哪一个王朝最适合用“盛极而衰”来形容,除了那个同样短命的杨隋之外,恐怕也只有这泱泱大秦了。
“吩咐下去,尽快扎营,待后军到来过后再做打算!”赵瑞双眼微眯,扫了一眼居庸城郭,当即命令道。
“孟乙,你带一些人在城下叫阵,本将要看看城上的反应!”赵瑞再度吩咐道。
“呃,将军,该如何叫阵?”孟乙一愣。
赵瑞喝道:“这还用问?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孟乙老脸一红,连忙道:“喏!”
随后他边带着数十骑向居庸城北门飞驰而去,待到距离只有三百步方才停下来。
城上的秦军早已注意到赵瑞等人的到来,一个个神情紧绷,扣弦拉弓,蓄势待发。
此时此刻,张黎也走上了城头,今日从县府中出来后他便一直都在此处待着,以便随时应对来势汹汹的夏军。
当发现这只是夏国的前军骑兵过后,张黎松了口气,城中的布防和战术他还没有完全布置妥当,按照步军的行军速度应该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正准备回到幕府之中时,城下突然奔来数十骑士,张黎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知道这是敌军要开始叫阵了。
他探出脑袋,冷冷地注视着孟乙等人,他倒要看看这些盗贼是如何叫阵的。
只见孟乙停下过后,便扯开了嗓子:“城里的人听着,叫张黎和班余出来,与我等堂堂正正地一战!”
秦人的嗓门本来就大,孟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人嗓门之大,足以音传十里,曾有一次孟乙在草原上大唱秦腔,竟惊了数百匹正在吃草的马儿,差点酿成丢失战马的大错。
这一嗓子,瞬间传遍居庸城外,中气十足,远处的赵瑞也不禁叫了个好字。
张黎眉头一皱,他倒是想战,可城中缺粮,数月以来麾下士兵们就没真正吃饱过,如今战斗力实在堪忧,城外那分明就是当初突袭攻打沮阳前军的骑兵,那日仅仅三千骑兵便将五千士卒打得所剩无几,现在看起来比当初还要多出不少,城外应战不妥。
要打的话,张黎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集中兵力,找出夏军破绽,一举将其粮草夺来,亦或是烧毁方才有胜算。
“哼,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本将倒要看看这些盗贼能耐我何?”若自己闭门不出,夏军莫说是两万人,哪怕是十万人都不见得能够在十日内攻下。
居庸城要比沮阳城高出整整二十尺,可别小看这多出来的一丈半,同等兵力下,如果说沮阳城的城防是十的话,那么居庸城便是十五。
要不是赵凡断定秦军已经快要断粮,否则也不敢来攻打居庸城。
孟乙见城上没有任何反应,不禁觉得无趣,哪怕嗓门大,可他本来就不擅长叫阵,见吼了一嗓子竟没人搭理自己,顿时觉得脸面无光。
当即再次吼道:“怎么?张黎、班余不敢出来?还是被我大夏铁骑吓得丢盔弃甲,临阵脱逃了?”
“只有这等激将小伎俩也敢叫阵,盗贼终究只是些盗贼罢了。”张黎一脸不削,自己也是战场老油条,什么叫阵没有见过?
孟乙的话虽然挑衅十足,可还是下等伎俩,只要不是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上当。
正准备转身离开,只听孟乙那大嗓门再度传来:“张黎,你还是不是老秦人?就你这怂样,不配为老秦,你阿大知道你这么怂的话也后悔当年生下你这个种!”
张黎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明业火升起,老秦人好战,受不得挑衅,哪怕是商鞅变法过后,还是有不少秦人喜欢争狠斗勇,当然,这是对待敌人。
如今孟乙这话正好拿捏到了张黎的底线,他怒气冲冲地朝城下吼道:“你说什么?!”
孟乙正琢磨着下文,不料还真有人回了自己,当即兴奋道:“说的就是张黎没血性,不是铮铮男儿,不配为赳赳老秦!怎么?你是他的亲信?”
“本将就是张黎,本将配不配为老秦还不是你能够评判的!”张黎也是豁出了老脸,准备与孟乙对骂,“倒是你,身为秦人,竟甘愿为贼,背叛大秦!”
孟乙说话时关中味极重,而这个时候说关中话的人,几乎都是老秦人,所以张黎立即就道明了孟乙的出处。
“公子亥篡改始皇帝陛下的诏书,自立为皇,还害死了蒙将军和众多公子、公主,如此凶残暴戾,怎么能够做我大秦的皇帝?!”孟乙立马还击道,“胡亥该死,大秦重现四世乱政!”
张黎如同被当头一棒般愣在原地,孟乙此言是为了辩驳他没有背叛大秦,可也说出了如今大秦的现状!
四世乱政,也就是秦献公继位以前的秦国,连续四代都发生过为争夺秦君之位而导致内忧外患的事情,与如今之情景何等相似!
虽然,如今之大秦早已不同当日之大秦,可情况比当日之大秦更糟糕,因为秦二世杀死了始皇帝几乎所有的公子公主,哪怕有漏网之鱼,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这是何等凶残,何等昏聩!
“大秦有此昏庸残暴之君,如此冷血自私之人,是始皇不幸,秦人不幸,天下不幸!”孟乙越说越激动,当初他在草原,本来只是准备跟着赵凡待上一段时间,救济他人,不料正准备回到大秦之时,竟听闻咸阳变故,而在去岁秋季,就连李斯丞相也在赵高的谗言下被害,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秦人,对这个皇帝是何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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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要事,断更一天,明天补上可以吗
赵凡跟赵瑞对视一眼,两兄弟此时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奇货可居这四个字。
但这种想法立马就被赵凡在心里否决了,吕不韦的那个时代跟现在可不同,不过这个赵歇,也许可以利用一番。
“原来是赵氏族人,说起来你我算是同宗www.shukeba.com。”赵凡爽朗一笑,叫人斟上两爵酒,“在上谷碰到赵氏族人,你我也算一宗缘分。”
赵歇松了口气,他的名字除了极少部分人外是没人知道了,不过内心还是有些疑惑。
“恩公也是邯郸的赵氏族人?”赵歇面色激动,十几年来他一直害怕被认出身份,所以就不敢在赵国旧地腹地流浪,而又不想离开赵国地界,所以一直在上谷一带逗留,而上谷郡偏远,能认识他的人也不会来这里。
当听到赵凡说与他同是赵氏宗族的时候,顿时有一股见到亲人的感觉涌出。
“哪里,虽说我与兄长同属邯郸赵氏,可兄弟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邯郸。”赵凡摇了摇头,也不想在这上面深入,心道如果深究下去自己还真没法说出个确切来历。
赵氏是很庞大的宗族,所以赵凡说自己是邯郸赵氏,也不会引来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这里今天这么多人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什么,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叫来伙计点菜。
“哎,是韩大人来了,还是老样子?”伙计眼尖,在见到中年人进来过后连忙打招呼,听他的口气这个中年人是个常客。
赵凡并没有在意中年人的到来,他还在想着如何搏取赵歇的信任,这样他就能够获得一个潜在的盟友,虽说赵歇今后未必有实权,但在外交大事上应该还是能做主的。
“原来如此,恩公,我赵歇受你一饭之恩,按照协定当替恩公刷马。”赵歇脸色并不是很好,这种靠着从事低等劳动来获取报酬的行为让他这个王族后裔有些抵触,即便这样过来了十多年也是如此。
这是因为他内心太过于憋屈,堂堂赵国公子流落至此不知道他心中对大秦是有多大的恨意。
“来人,带他去马厩,赵兄若不嫌弃,我愿雇你为马夫。”赵凡也没有拒绝,有个免费的洗车工他自的然乐意,而且想着此人是个未来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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