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震耳欲聋, 震得温故一度怀疑他要失聪了。
这座试炼场这么大,不说容下所有灵兽,容下附近的灵兽是不在话下的。他躲在暗处, 看灵兽似乎没再继续增加, 才转身摸向密林之中。
入夜了, 如果不想办法转移掉灵兽的注意,恐怕不消片刻他就没命了, 他搬的东西足够多,火光也够大, 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
灵兽喜暖惧寒, 为了这点火, 它们轻易不会离开的。而且试炼场对它们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地方,说不定还会进到阁楼里探险。
不管怎样都好,能拖一刻是一刻。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不仅没有任何畅快的感觉, 反而越来越低落。
他在林中小心翼翼地走着, 四下搜寻着景容的身影, 一块地方都不敢放过,仔细搜寻着, 生怕看漏了眼。
沿着石墩之外的区域, 从内而外开始找,他向外搜寻的距离并不太远, 每到一段距离, 就会转头往内走。
因为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人敢深入密林之中, 哪怕是要害人。
他在林中摸黑找了许久, 围着试炼场几乎绕了一整圈, 也没有看到景容的踪迹, 无止境的未知让他不禁开始想,难道景容已经被……
他猛地摇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景容不会出事的……
可是他并不敢确定。
书里所写的和他所遇到的,已经变成完全不同的走向。
原著林朝生死了,可是这里的林朝生活了下来,原著巫苏没有醒过来,这里的巫苏醒过来了,原著家主是回景家之后才对景容动的手,这里却提前了,太多太多,都不一样了。
这证明原著确实是可以被改变的,所以景容也不见得能赢到最后。
这一次,有太多的变化,太多的不确定。
他一边想些有的没的,一边在认真搜寻。
扫过一片黑暗,正要转头看向别处,然后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铃音。他整个人定了一下,将头缓慢地转回去,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只白色灵兽,低头在拱着什么。
温故呼吸一滞,几乎就在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冲向灵兽,挡在地上那人身上,回头狠狠道:“不要碰他!”
灵兽应该是听不懂的,可他还是这样说了。
他颤抖着将地上那人拥入怀中,目光却死死盯住灵兽,可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只灵兽有点眼熟。
直到看到它额间那抹指印般的红色印记。
“……崽子?”
直到现在,他才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猛然回神,回头摸向景容。
景容身上没有伤口,所以不是景容的血,这时他才发现崽子嘴边的白毛上沾着血,而四周还躺着几只灵兽尸体。
被温故那样一吼,崽子退了几步,眼中散发着幽幽红光。
它远远地望着温故,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没过一会,一只灵兽闻着血腥味,跃到了崽子身后。
崽子闻声回头,龇起牙,发出低低的吼叫。
它的眼眸和其他灵兽不一样,其他灵兽的眸子在夜间虽然也有幽光,但只有崽子,是稍显异类的红色光芒。
那只灵兽抬脚往前探了探,在崽子的闷吼下,它往后一跃,瞬间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温故抱住景容,膝盖抵住地面,用力将他抱起来。抱起景容的时候,他脚步有些虚浮,晃了两步才站稳。
“崽子,我们走。”
闻言,崽子三两步跃到温故身边,用头蹭了蹭温故,嘴边的血蹭到了温故脸上,温故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问完这话温故就觉得可笑,崽子又不会说话,它怎么能表达出来怎么来的。
他累极了,有点抱不稳景容。如果景容还醒着,会用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就不会那么累。可是景容的头无力地仰着,手垂在一侧。
温故抬了抬手,把景容的脸抵向怀中,轻轻晃了晃,道:“景容。”
他叫了好几声,景容都没有任何反应。
景容身体一直很凉,所以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然后在忽然之间,他才意识到他好像没感受到景容的呼吸。
本就疲倦不已的身体一软,温故忽然失了力,跪坐下去。
他把手伸景容鼻前,手指开始颤抖,从轻微到微不可见的颤抖,变成控制不住的大幅度颤抖。
然后温故就那么定住了,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
怎么会……没有鼻息呢……
景容怎么会没有呼吸呢……
四处低吼声不断,渐渐越靠越近,时不时夹杂着高声的嘶吼,似乎在缠斗。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从密林中缓缓退出,持剑对准几只灵兽。
灵兽数量太多,又步步紧逼,这人身上已经被撕咬出几道口子,无力对抗这么多的灵兽。
他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个柔软的东西,浑身密密麻麻过了趟酥麻感后,他像个木偶一样,一颤一颤地转过头,和身后的白色灵兽四目相对,将对方发着红色光芒的眼睛看入眼中。
然后他猛然跳了起来,剑指崽子:“别别别过来!”
说完又将剑对准刚才那几只灵兽:“你你你你们也别过来。”
他吓得不行,一会儿将剑对准崽子,一会儿将剑对准其他灵兽。
此人正是巫苏。
这一趟西山之行,他进得异常惨烈,策马一进林中,怀里的小狗崽子似乎感知到什么,立马窜了下去。狗崽子不见后,他的马还没跑多远,四面就涌来灵兽。这些灵兽像是一起商量好的似的,同时窜出来,然后又刚巧看到他。
好不容易策马突出重围,进到试炼场,本以为可以受结界保护,没想到反倒进了灵兽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温故在试炼场放的火!他大爷的温故,肯定又是温故!
他正想逃,却没想被只灵兽盯上了,跟他缠斗起来,一路跟着他的灵兽越来越多。如今又多了只灵兽,他觉得他的命太苦了。
自从被顶回这副原本属于他的身体,他的人生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事业爱情双双跌入谷底,干什么都不顺,他都在怀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才导致这辈子可劲儿还债。
跟一群灵兽蠢蠢欲动的状态不同的是,那只单独的白色灵兽倒是没有露出狠意,而是退了两步,掩住身后的两人,站定后就不再动了。
巫苏没有看到崽子身后的人,只顾着避开所有的灵兽,换了个方位继续往后倒退。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再退几步就能退到西山外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没过多久,一只灵兽低吼一声,一跃扑向他,他凝起灵力,用力持剑将灵兽抵了回去。见他有点能力,灵兽们相视一看,不再一个一个来,而是一拥而上。
“你们他大爷的讲点武德好不好?”
巫苏一边骂,一边到处乱窜,凌乱中又被灵兽在手上扒拉了条口子。
跑又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巫苏被逼得没办法,又开始喊温故:“温故,我绝对要杀了你!”
他向天怒吼,这股怒吼响在崽子耳畔,化为眼中的凶光,也冲巫苏吼了一声。巫苏被这道声音吓了个激灵,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只灵兽。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另有一道人影从远处窜了出来,问道:“谁在这里?”
听到声音,巫苏赶忙望过去,那人离得远,看不清脸,但这道身影他可太熟悉了,巫苏喜不自胜:“师兄!是我,我我我,我巫苏啊!”
“你怎么在这里?”那人越走越近,转眼看见一旁好几只大灵兽,整个人都跳了一下:“操!”
巫苏赶紧迎过去,拽住那人的胳膊,道:“师兄,这几只灵兽太可恶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松手!”那人嫌弃地甩开巫苏,恨恨道:“不知道哪个狗东西把老子砸晕了,还把我扔到结界外头,气死我了!”
没错,这人正是林朝生。
林朝生举剑对准那几只灵兽,接着道:“你从哪惹这么多?我被丢在野外一天都只遇到一只!”
在长时间的紧绷下,由于林朝生的突然到来,巫苏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弦,然后绷到了脑子,道:“我心里有数!”
林朝生挡住一只扑过来的灵兽,将其压了回去,下意识问道:“你有什么数?”
巫苏一本正经:“灵兽的数。”
“灵兽什么数?”林朝生被巫苏给搞懵了。
巫苏道:“刚才五只,现在六只。”
林朝生:“……”
他凝起灵力,结印在身前化出一道灵力所化的屏障,听进巫苏的话,竟真的开始数了起来,甚至还数了两遍,疑惑道:“明明只有五只啊!”
巫苏戳了戳林朝生,轻声道:“后面还有一只。”
“……”林朝生:“你不早说?”
刚才所化的灵力屏障只够拖延那几只灵兽一时半刻,趁此机会倒是可以先对付这只单独的,他回头瞄了一眼,身体还没转过来,屏障就碎了,还在夜间散出点点萤光。
林朝生:“……”
迫不得已,他还是只能先对付前面这几只灵兽,在缠斗的间隙,林朝生怨气四起:“巫苏你到底从哪惹的这几个,这他大爷的是高阶灵兽啊!”
“额……”巫苏小声道:“后面那只还是红眼睛。”
林朝生跳了起来:“什么?”
红眼睛?
红眼睛不就是神阶灵兽吗?可那不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吗?这西山还真有神阶灵兽啊?
林朝生心态崩了:“自杀吧我们。”
两人被这几只灵兽逼得一退再退,然后巫苏忽然踩到了什么,开始叫起来:“哎呀呀呀!”
林朝生不耐烦极了:“你又怎么了?”
巫苏纠结半天,还是低头看了下去,“温故?”
“啊?”
顺着巫苏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温故。而在温故的身侧,那只红眼灵兽站在一旁,看这样子,似乎是在守护他。
林朝生顿了一顿,犹豫再三后,扔下句“师弟你先顶着”就转头走向温故,走近后才发现温故怀里还抱着景容。
温故一脸呆滞,一动不动,好像定住了一样。林朝生喊道:“温故。”
他喊了两声,没喊应,于是摇了摇温故的肩头:“温故!”
温故呆滞地抬起脸,无神地看向林朝生,这一抬脸,倒是叫林朝生愣了一下,问道:“你哭什么?”
温故看了林朝生很久,似乎在理解他说的什么,良久才回道:“我哭了吗?”
林朝生也不分清温故脸上是林间滴下来的露水还是泪,抑或是汗,他挠挠头,垂头看向景容,“少主怎么了?”
说着伸手探向景容的鼻息,探着探着,手大幅度地抖了一下:“死、死了?”
“他没死!”温故立马反驳道。
林朝生被温故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愣了愣,伸向景容的脖颈,正要靠近的时候,被温故狠狠挡开,声音狠戾:“你做什么?”
林朝生本是蹲着的,被温故这一挡,挡得直接坐了下去。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由得蜷缩两下,然后才道:“我只是想探下少主的脉搏。”
说着再次把手往前伸了伸,确定温故这次没再防备他之后,才探向景容的脖颈。指腹压在脉搏之上,压了许久。
温故抬起脸,眼睁睁看着林朝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朝生眉头微松,开口道:“活着,没死,少主没死。”
“对,他没死,他不会死的。”温故像是没醒过神一样,喃喃地说着,说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林朝生说的话是什么,重新问道:“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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