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手僵在沈聿的手中, 就连双眼都没来得及闭上。
沈聿的心脏似乎在那瞬间陷入停止,甚至像是脱离了世界,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时安抱住他带离病房, 医生们鱼贯而入, 对奶奶进行人道主义抢救,他们忙碌的用上所有的医疗仪器。
沈聿就茫然失措的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医生进行抢救。
……“他是你的孩子啊,阿梨……妈妈舍不得啊。”……
奶奶的话在沈聿原本就安静的世界显得愈发清晰, 一字一句反复在他脑海,忽的, 他心跳骤然加快, 脸色煞白, 便是有时安搀扶依旧跌坐在地。
奶奶走了,沈聿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无尽的寒凉痛苦如潮汐般涌入心上的缺口,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像陷入波涛汹涌的深海, 窒息感扑面而来。
沈聿静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下意识按下程让的号码。
“喂。”
程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虽然冰冷,可听在沈聿心里却像是在海上找到救命的浮木。
亲人离世的痛苦,得知身世的震惊与无助, 此刻一股脑的都袭上沈聿的四肢百骸, 痛的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说话。”
“程让……”沈聿的声音颤抖着, 咬着手指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常。
“怎么,有求于人的时候就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呵,沈聿, 你贱不贱啊。”程让奚落的声音在此刻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愈发刺耳。
沈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手机,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要我帮你也行,不过这次你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明天一早如果你能出现在我公司楼下,能跪满一个小时,我就帮你处理这次的危机。”
程让倨傲的语气让沈聿把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甚至直接挂断电话。
沈聿脑子里嗡鸣不断,泪痕半干在脸上,眼睛还因为流泪过多而干涩发疼。
危机?
什么危机?
沈聿不明白,他只是从程让家不告而别而已,怎么就成了有求于人呢?
就在他疑惑之际,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时安关切道:“哥,你还好吗?”
沈聿回头看,实在强颜欢笑不起来,他道:“我还好,姑姑她收拾好东西了吗,这样,你先送她回家收拾一下,我再打个电话。”
“哥,你别担心,奶奶的后事还有我和外婆他们呢。”时安的视线落在沈聿的脸上,心疼溢于言表。
沈聿苦笑着点头,看着时安转头离开关上安全通道的门,这才从通讯录里翻出沈美心的电话号码。
毕竟她是沈奶奶的亲生女儿,最后一面总是要让她见的,所以在等待沈美心接电话的同时,他也在想着措辞,要怎么委婉的告诉她奶奶病故了。
“你好,请问你哪位?”沈美心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
沈聿回神,忙道:“宁太太,是我,沈聿。”
电话那头愣了愣,随后便是一声冷哼:“你打电话来做什么,你向来不是最有主意吗?怎么,现在知道给我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宁家因为你遇到了多大的麻烦,你还怎么好意思打电话过来的。”
沈聿还没开口说自己的话,就听见沈美心喋喋不休的一通抱怨,语气里嫌恶的几乎快要从手机里溢出来。
沈聿忙道:“不是宁太太,我是想说……”
“别说了。”沈美心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厉声道,“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能遇到你这么个害人精,祸害完我父母不够,现在还要祸害我们宁家,要是有可能,我真想你生下来就去死,也不至于现在还要为你的愚蠢行为买单。”
“宁太太您听我说……”
“够了!别打电话过来,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没有闲心再去帮你。”沈美心恨恨的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沈聿开口的机会。
虽然沈美心的话难听刺耳,可是想到奶奶在临终前还念叨着她的名字,沈聿也只能压下自己心中的委屈,再次拨通了她的号码。
然而这次却没有人接听,甚至在拨打两次电话后就发现自己的号码被拉黑。
无奈之下他只能拨打宁行简的电话,只是接电话的秘书在听到他是沈聿这个名字后也立马挂断电话,后来索性也将他的号码拉黑。
就算沈聿先前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不问世事,此刻大抵也发现自己应该除了什么事,不然程让不会说那些话。
沈美心也不会说他连累了宁家……
所以沈聿直接打开微博,赫然看见热搜前三都是关于自己的词条。
#沈聿校园暴力#、#沈聿模拟考作弊#、#沈聿高中退学#
甚至还有因为这三个词条衍生出一系列的社会新闻词条,而在校园暴力的词条里,最先的营销号发了ID叫施小妖的网红博主直播说的一段言论:
“这天的热搜我也看了,沈聿啊,他高三的时候转学到我们班的,说说他上学时的过往啊,不太好吧,我是不太想蹭热度的。”
“那你们想听我就说说吧,就是他转学过来第一天就跟我们学校的校霸结仇了,后来还在校外打架进了派出所呢,原来在以前的学校也这么无法无天啊,那就难怪了,我们当时班上有个学霸还被他连累了呢,学霸对他可好了,结果后来因为校园暴力,都进医院了。”
“后来也是做的太过火了,在同学的饭碗里放虫子,把同学的作业扔厕所都是小事,但是听说他有背景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学校是没追究的。”
……
沈聿翻了评论,又粗略的翻了翻话题里的实时微博,大都是对他校园暴力时候的谩骂与诅咒,看的他双手发抖,就连呼吸都逐渐急促起来。
[卧槽这个剑冢怎么还活着呢,他的存在就是对广大受害者的侮辱]
[建总煞笔,之前还营销什么善良人设,原来就是这么善良的]
[剑冢死了,求求官方整治一下娱乐圈里的法外狂徒吧]
……
贬低谩骂的词语瞬间就钻进沈聿的眼睛里、心里,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语言暴力,可现在一边倒的谩骂竟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冲动的退出热搜词条,刚开始编辑了两行澄清文字就骤然被陌生号码打断,而沈聿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直接点了接听。
然而从电话里传出来的竟然是凄惨无比的鬼叫,吓得沈聿当即就挂断电话,双手发软的险些握不住手机。
紧接着他的手机就像中病毒一般,短信不停的弹出来,不是鲜血淋漓的图片就是各种鬼图,他拼命的想要关上手机,可按键却像是失灵般根本按不同。
他越是想要按灭手机,短信就不停的弹出来,最后甚至卡在血淋淋的鬼图上,尤其是此刻还在无人的楼道,在昏暗的灯光映衬下,吓得沈聿手一松,手机就掉到楼梯上直接摔关机。
沈聿头皮发麻,有些不可置信之前发生的一切,但很快理智回笼,他连忙捡起手机就离开了安全通道。
只是入夜后的医院安静的出奇,脑海里的鬼图更是挥之不去,即便是身在灯光下,却依旧能感觉到后背炸气的汗毛,额头更是沁出细密的冷汗。
时安送时阿姨回了家,他还要留在医院处理剩下来的一应事宜。
所以沈聿找了个有光的地方坐下来,再次按开手机。
虽然他想不到他的私人号码是怎么泄露的,但是现在时安不在,他就得应着头皮开机给家里亲戚打电话,通知奶奶病故的消息。
然后在时安联系他时,冷静的嘱咐他明天早上准备要用的东西。
就在他挂完电话时,就接到余锦川的电话,简单的说了自己所在位置后,粗略的等了一会儿,沈聿就听到电梯上行的声音,最后停在他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时,余锦川就出现在沈聿的面前,他面露担忧的朝着沈聿疾步过来,在沈聿起身迎接他的瞬间把他拥进自己怀里,哽咽着开口道:
“节哀。”
千言万语最后就总结成两个字,他也看到了沈聿因为哭的太久而浮肿的双眼,以及冒出青胡茬憔悴无光的脸。
不过几天没见,沈聿再也没了往日在舞台上光鲜亮丽、扬明媚的样子,就算是多年老粉来了,也认不出昔日的舞台妖精。
余锦川的心疼全在他拥着沈聿的力道里,他拍拍沈聿的后背安抚,调整好情绪道:“现在我来了,你也不必太紧张,放松些,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你来了,工作上那边怎么办。”沈聿的嗓子哑的厉害,就连嘴上甚至因为上火逐渐起了燎泡。
余锦川揉了把他脑袋:“工作室哪有你现在重要,别多想了,工作室的工作我都交代好了,有什么事也会给我打电话的。”
“热搜的事……”
沈聿刚开口,余锦川的背脊就略微一僵。
他原以为在这个节骨眼能瞒着沈聿最好,但怎么都没想到还是被沈聿发现了。
余锦川笑道:“嗨,没什么大事,这不就是所有顶流都会经历过的涅槃嘛,你可以背靠程氏的人,根本不需要操心这些。”
“我给程让打电话了。”
余锦川的心微微收紧,又期待又害怕的看向沈聿:“程总怎么说?”
“我把他得罪很了,他……他应该是不会帮忙的,所以锦川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告诉我吗?”沈聿抓着余锦川的肩,干枯灰败的眼神里透着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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