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
霍祁的语气太平淡,宋南枝根本听不出一点点情绪。
就好像他只是在问一个毫不相关,仅仅是认识的旧友一般?
但……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以见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谈过的。
谈过的,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而且她当时还骗过他,不是应该表现出对她的一点点恨意吗?
为什么会这样平淡甚至带着一份她害怕的疏离?
宋南枝有一刻的恍惚,为什么她可以爱他那么深,但霍祁却……那么冷漠?
就好像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霍祁看她不回答,忽然也不想问,毕竟他现在已经结婚,有老婆了,不能再跟其他女人有任何牵涉,顿了顿,想到刚才她拦车的不理智行为,便说:“下次,不要拦车,很危险。”说罢,转身要走,宋南枝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伸手直接抓住了霍祁的胳膊,红着眼眶,开口:“霍祁,以前对不起。”
霍祁被她抓着胳膊,顿了一下,“以前的事,我不想追究,过去的已经过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宋南枝终于听明白了。
霍祁是彻底不会再留恋以前。
而她却还希冀他会有所怀念,或许还能回头来找她?
她好像真的想多了,她去巴黎的时候,他就没来找过她,更别说现在会回头来找她。
抓着的手,瞬间就松开,落下,但也就过了几秒,落下的手再次抬起,强迫自己憋住眼泪,说:“霍祁,我爸爸住院的钱,还给你。”
霍祁没有接,“我想,你现在应该比我更需要钱。”宋才生的情况,他也知道。
这段时间很需要钱治疗。
“霍祁,我不想再欠你。”抬起的手,不肯落下。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身后,姜心愿突然走过来,拉住霍祁的胳膊,问:“霍祁,还没好吗?”她在车上等的有点无聊。
而且霍祁和那个女的一直在讲话。
她就坐不住了。
“好了,走吧。”霍祁正好不想因为这个钱的事,跟宋南枝有牵涉,拉起姜心愿的手,和她一起离开。
回车上前,姜心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女人。
昏黄路灯下,在稀薄的光影里。
她看到了她在流泪。
这种无声又带着某种说不清情绪的哭泣,直逼进她的瞳孔。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真的是霍祁说的‘朋友’而已吗?
想问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霍祁。
霍祁对她挺好的,他应该不会骗她。
车子重新发动,很快从宋南枝身旁,驶离。
宋南枝捏着钱,咬着唇,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很久,唇角被咬出血,她才松开。
回头,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车。
蓄在眼里的泪,再次悉数滚下。
怎么办,她好像还是放不下霍祁……
这天晚上突发的‘拦车’事,回家后,霍祁不想多提,他怕姜心愿有什么想法。
初恋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楚的。
所以,他干脆不说。
按照之前的习惯,继续抱着她,帮她备课。
美术班马上要参加美院考试。
需要罗列的课程比之前要繁重的多。
霍祁帮她备得很专注,但姜心愿却在走神,脑袋总是闪过在昏黄路灯下,那个女人哭泣的模样。
是她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好。
“你在想什么?”备了一会的男人,终于意识到怀里的女人在游神,抬手将她耳侧的碎发别到她白皙的耳后。
指尖碰到敏感的耳后,有点酥麻,姜心愿瞬间从开小差中回过神,微微偏过脸,看向已经在看他的男人,距离很近,呼吸浅浅。
莫名地,就想亲他。
大概今天晚上看到那个女人哭,有点‘刺激’到她,于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牵制着她的神经,隐隐挑拨她的太阳穴。
隐隐作祟
“嗯?怎么了?”看她不说话,霍祁挑了挑眉,问。
姜心愿还是没开口,只是在这样看了他一会,突然地,第一次,她主动倾身靠近眼前这个男人,然后在男人诧异的表情中,抬起下巴,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
亲得时候,直接搂住他的脖子。
紧紧的搂住。
唇齿相缠,呼吸开始崩盘,而在崩盘的呼吸里,有颤抖的声音一点点漏下来:“霍祁……从今以后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还有……你不能骗我……”
“好……”
或许之前只是浅薄的喜欢,单纯地从感官和心理的浅薄喜欢。
那么,此时此刻,她明确感觉到了自己也滋生了占有欲。
对这个男人的占有欲。
这种不想给任何女人分享的占有欲。
转眼,周六,许穆琳过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春川镇。
当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向霍家小别墅,许穆琳隔着车玻璃,看向不远处霍家那幢并不起眼的房子,没忍住,霎那就红了眼眶。
心愿从小住的吃的用的,所有东西,她都是给她最好的。
从没有这样差过。
如果不是老太太偏向大伯家,心愿根本不用嫁到这种穷地方受苦。
她的人生,她很早以前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出意外,她毕业这一年,可以风光大嫁进家底厚实的金家。
而不是这样草草嫁到乡下。
什么都没有。
没有婚纱,没有婚礼,没有酒席,甚至都没有蜜月。
许穆琳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的女儿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只要心愿爸爸翻身,她一定要带她回去。
霍家门口,沈芬和姜心愿抱着‘芭比’站在那边,等许穆琳过来。
相比沈芬的激动,姜心愿的情绪有点复杂,既开心自己妈妈过来看她了,又害怕许穆琳知道她和霍祁的事。
她现在还没准备好摊牌。
她需要一点时间。
很快,黑色的宾利车,开了过来。
木白将车停稳,下车,拉车门让许穆琳下来。
许穆琳没有马上下车,她现在眼眶有点红,她需要缓冲一会,不能让女儿看到自己伤心的模样。
抬手压压眼皮,闭闭眼,这才下车。
等她站定,姜心已经跑过来抱住她,埋在她脖颈处撒娇,“妈妈,我想你。”
许穆琳拍拍她的背,说:“妈妈也想你。”说罢,就开始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确认自己女儿没有瘦太多,也没有伤,心口一松,放心下来。
她最怕霍家的男人会虐待她。
乡下男人都比较粗鲁。
“爷爷在客厅等你了。”许穆琳过来,她也没想惊动太多人,霍祁和霍同光周六都要上班的,霍姝童去同学家了。
家里也就爷爷和秦珍。
“好。”她正好要见见霍家这位老爷子,有些话她要亲自跟霍家这位当家人说说。
秦珍对她女儿怎么样?奶妈都告诉她了。
她不能让秦珍这么欺负她女儿。
第49章
霍家客厅, 老爷子和秦珍都坐在沙发上。
知道姜家今天有人过来, 他们也不忙活其他的,就等着,怕落人闲话。
门外,许穆琳和姜心愿进来, 坐在老爷子旁边的秦珍,一看到贵妇打扮的许穆琳,立刻就抬抬了眉梢。
许穆琳的长相气质不像他们小镇的妇人一样粗鄙。
强势又带着富家太太的骄傲。
这种女人一般都很厉害。
秦珍突然挺担心姜心愿会向她妈妈告状, 然后她这位亲家母再跟老爷子告状, 那她肯定会被老爷子训。
事实,许穆琳的确是想向霍家老爷子告秦珍的状。
当她让木白把带给老爷子的礼物堆到茶几上,准备告状,张口还未提到秦珍一句两句,她的话已经被自己女儿堵了:“妈妈, 我在这里挺好的, 你不用担心。”
许穆琳顿时噎回,抬眸看看那个坐在对面摆着一副看起来是微笑着的脸色但实际皮笑肉不笑的秦珍,思忖了一下,转而直接对秦珍说:“亲家母,我家心愿毕竟年纪还小, 要是有不懂事的地方,你要多包涵,她受不了委屈的,我相信亲家母挺疼我家心愿, 不会做些欺负她的事,对吗?”许穆琳故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低柔,听起来没有那么呛,但一字一句都很有张力,秦珍的脸色唰一下就有点僵了,随后僵硬地点点头,回答:“呵呵,我自然很疼她的。”
旁边,霍老爷子也道:“心愿妈妈,你放心,心愿嫁到我们霍家,我肯定会宝贝她。”
“那就好。”许穆琳淡淡一笑,眸色再次挪向秦珍,秦珍也在看她,两个女人对视,一个心虚一个敌视。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都是弥漫了‘硝烟’。
姜心愿整个人都提着心,不断地扯许穆琳的衣角,提醒她不要多说。
她怕许穆琳跟秦珍扛上,到时候秦珍肯定更会给她脸色看了。
许穆琳知道她的意思,克制着没多跟秦珍对峙。
这样谈了大半个小时,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终于在许穆琳带姜心愿出去吃饭中结束。
春川镇没有太高档的饭馆,姜心愿挑了一家还算过得去的饭馆,和许穆琳一起上了二楼包厢。
饭馆背靠一条小河,推开二楼的窗户,就能看到外面倒映着金色光线的粼粼河面。
许穆琳因为姜心愿不肯让她多说,有点憋闷气,坐在饭桌上,拿着菜单心情烦乱地翻着,开始点菜。
姜心愿则靠在窗边,看向外面的风景,发起呆来。
为什么,她总会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女人哭的画面?
很想问霍祁又不想。
她好像挺会给自己找烦恼的。
“心愿,你站在窗口干什么?”许穆琳点了最好的几样招牌菜,合上菜单,便看到自己女儿靠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回头,看向许穆琳,说道:“妈妈,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话了,没什么意思的。”秦珍不会因为许穆琳几句话就会对她改观。
许穆琳有点气,但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处境,噎噎含在喉头的那股气,说:“妈妈回去后,会想办法早点过来接你回家。”
这是目前唯一解决所有事情的办法。
姜心愿没接话。
她现在不想离开这里,离开霍祁。
许穆琳看她不吭声,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她对自己一手宠大的女儿太有自信,自信她的女儿应该看不上这种小镇的男人。
继续说:“你在这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碰你,更不能怀孕,听到没?你知道妈妈的脾气,别做傻事!你爸爸也不会喜欢发生这种事。”
姜心愿顿时抿抿唇,有点慌。
她现在除了怀孕,什么都干了。
“听到没?”姜心愿一直不应她,许穆琳有点急,声音稍稍提高了些。
“哦。”怕被许穆琳察觉到异样,姜心愿赶紧囫囵地应了声,过了一会,回头看看窗外依旧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有点飘忽地说:“妈妈,如果我不小心跟他睡了,怀孕了,你会对我怎么样?”
许穆琳想也没想直接就说:“没有如果。”顿了顿,“就算存在如果,这个孩子,我也不会允许你生下来。”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应该嫁到这里的人,本来就不是你,是你堂姐!你凭什么要替她承受这种糟糕的婚姻?她以后有更好的选择,那你呢?嫁过来已经毁了一半,你想把你这辈子所有人生都给毁了吗?”许穆琳想到姜心渔就越说越激动,她以后可以风光嫁给圈中名流,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她的女儿却要嫁到这种穷地方,她怎么能接受?
她绝对不接受。
“如果我真的……”姜心愿还想继续说,‘砰’一声,坐在饭桌上的许穆琳已经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重重砸到了地板上,玻璃碎裂,刺耳又肉跳。
姜心愿被吓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看许穆琳那么生气,目光空空又惊慌地看着盛着一脸怒色的许穆琳。
“你在这里的人生,没有如果!如果有这种如果发生,我会亲手把它抹掉!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木白留下来。”这是许穆琳离开饭馆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本该是她们母女开心相见的日子,但被她搞砸了。
许穆琳没有胃口留在这里吃饭,从自己女儿问那个‘如果’开始,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亲口问了。
果然……两个人捆绑在一起,就算没感情又能怎么样?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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