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Z城, 容桓的司机守在机场,看到容宴出机场,立马迎过来, 恭敬地请他回家。
容宴没像往常那样掉头就走, 沉默着坐进了车子,司机忍不住都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 心里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以前他也按老董事长的吩咐不只一次来机场堵过容宴,没一次成功过,这次老董事长下了死命令,要是不把人带回去,他这个司机也别当了, 司机还以为今天会是他职场生涯的生死劫, 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跨过了。
意外的不只是司机一个人,还有容桓, 他也没想到容宴这么爽快地就跟着司机回家来了。
但想到他做出的事, 容桓再次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喝斥:“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三个月时间,我给了, 梁家的相亲我也帮你推了,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当着全国人的面丢我们容家的脸?那个女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疯成这样?”
容桓骂了一通, 容宴都只是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坐在沙发里,垂着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样安静,容桓一下子都骂不下去了,看出容宴满身倦意,容桓没再质喝,语气依然是怒的,“一回来就这幅死样子!”
“爸。”容宴突然喊了一声。
容桓一愣,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容宴很久没有这么软和地喊过他了,容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容宴说:“你上次带来让我见的那什么弟弟,你让他来找我吧,我会带他一段时间。”
容桓:“……”
他不只是出现幻听,还出现幻觉了吧?容宴这话的意思,他要带容俊?他不是一向跟那些孩子水火不容,听都听不得的?
“容宴,你告诉爸爸,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容桓看着似乎突然变得平静稳重的容宴,莫名生出担心之情。
容宴笑了下:“你不会以为自己儿子得绝症了吧?就算真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子女那么多,少我一个容家的家业也多的是人来管。”
才觉得他不对劲的容恒成功被他惹怒,抓过手边的茶杯就要向他砸过去,容宴又说:“不是你让我带他,还什么一家人得相亲相爱?我现在听你的,你却当我是得了绝症,你让我说什么好?”
容桓:“……”
手中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他老脸有些不自然,嘟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本来就是一家人。”
容宴站起身:“你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往后可以放手了,我会好好带容俊。”
容桓总觉得很不对劲,可又担心他反悔,小心地问,“你的意思,带会小俊后,要把容氏交给他管吗?那可不行,小俊再怎么学,也及不上有你管着让我放心!”
“我和他一起管。”容宴说完,大步走了。
容桓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就感觉像做梦一样,要不是做梦,一向难驯得跟野马一样的大儿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会痛,不是做梦。
人走后容桓才反应过来,原本把他叫回来是问他求婚的事情,结果被他一打岔又没问着,他并不是对江沓这个人有什么偏见,只是作为父亲,想给儿子找个可以相扶一生的人,年轻人把爱情看得重,等到了岁数,还是能互相帮扶的婚姻对象,远比找一个菟丝花要轻松得多。
容宴那里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容桓只得打电话问容宴的助理,得知容宴并没有准备婚礼相关的事宜,容桓又问黎鹤明,黎鹤明也只是在网上看到了消息,对容宴和江沓的事情不知情,容桓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这儿子的心思了,求婚仪式闹那么大,他还以为紧跟着就会举行婚礼,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不管怎么样,没结婚就行。
原本他还想着容宴这头劝不通,再出面去找江沓见个面,既然现在也没说要结婚什么的,他便也暂时把这事放下了。
容宴比从前更忙,黎鹤明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好不容易接个电话,只说忙,黎鹤明追着问:“婚都求了,婚礼的事是不是提上日程了?你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江沓现在人气高,要是举行婚礼,你们得把日期告诉我,我也好让人安排好她的时间。”
“没有婚礼,用不着费心。”
“这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黎鹤明不由得笑了,费心一词从他容宴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让人觉得不自然,“等等,你说什么?没有婚礼?所以先前那场求婚敢情都是闹着玩的?”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黎鹤明:“……”
这事也是能拿来玩的?
他忍不住替江沓抱不平:“江沓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未婚妻,所有人都等着看后续,结果你是在这儿闹着玩?”
“她没事,她知道。”
黎鹤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鹤明也懒得再过问他们这越听越复杂的关系了,只关心一个问题,“那现在我要怎么安置江沓?”
要是江沓和容宴闹翻了,作为好友,他也不好再拉扶江沓,最好还得把人清走才干净,可要不是这么回事,该帮她的还是得帮。
容宴回答,“你好好待她。”
黎鹤明:“……那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心里有数了。”
“嗯。”
继续留她在公司,与其说是自己大度,其实到底还是藏着私心,这样,就算她不再见他,也许偶尔也能遇上一次。
然而,江沓说到做到,自此仿佛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哪怕容宴控制不住刻意去参加盛宴的会议或是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特意去那里,也不曾再遇见过她。
从旁人那里才听到关于她的一星半点消息,《江河图》杀青后,江沓没接综艺没接任何广告商演,几乎没在Z城待上两天,很快就又去了另一个剧组,这次是一部历史剧,去的地方是沙漠荒野,距离很远,时间很长,容宴更没机会再见到她。
生活继续,容宴的工作行程排得比以前更满,每天深夜才休息,一大早便又开始工作,他忙得像个陀螺,尽管如此,偶尔的一点间暇时间里,思念却如影随行,他在网上查她的信息,她热度挺高,但都是跟她工作相关的报道,没有任何绯闻,也不曾见她与哪个合作的男性演员有亲密来往,她曾说的心上那个男人,也不曾出现在她身边,容宴忍不住都怀疑,那番话是不是她故意编来骗他的,就为了逃避他的求婚,可她真的不是一个好演员,如果不是真的,她还真演不到那样的地步,容宴好几次忍不住都命令助理想去查那个男人,每次不出一天,便又收回了命令,现在偶尔撞见哪个拍摄现场,容宴都会情不自禁去寻觅一番,久而久之,想巧遇她以及想她仿佛都成了一种习惯,然而,不管他有多殷切,却依然不曾再见到过她。
直到年底的电视剧百合奖开幕,黎鹤明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江沓因电视剧《江河图》提名最佳女配角,容宴得到消息的同一时间就出发前往机场,赶去百合奖的开幕地S城。
到了礼堂大门口,举办方知道他来,特地前来迎接,并邀请他到主席台一排去看颁奖,先前的求婚仪式举国皆知,迎接的人自发觉得容宴是为江沓来的,但看到两人并不同行,便特地告诉他,江沓已经来S城,待会就会出现在现场,容宴微颌首,跟着进去,想到先前说好的不再见面,他没去前排,而是在最后找了个空位就坐。
江沓最终获得最佳女配角,轮到她上台领奖时她才入场。
旁边的人都在看容宴,而他只是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女人,她穿着一袭水蓝色曳地礼服,人几乎瘦成一道闪电,一张本就小的脸越发小得不能再小,皮肤黑了些,笑容依然浅淡,哪怕是获得了这么大的进步,在她脸上也没能看到他一直盼望能看到的发自内心的欢笑。
领完奖,她很快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容宴这里,台下人多如蚁,她也不可能看到他。
虽然说好了会尊重她不再见面不再打扰,眼看她身影逐渐消失,容宴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大步往她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外面在下着雨,江沓只穿着单薄的礼服,出门也没罩外套,容宴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大步走过去准备给她穿上。
台阶前疾驰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子,江沓抱着纤细的双臂朝那辆车小跑步迎去,车停下,后座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他让江沓上车,并将一件男式风衣披在她肩头,江沓抓紧风衣坐进了车子,很快,车子启动离开。
容宴手里拿着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衣,冬雨里竟也没觉着冷意。
那辆车从容宴面前徐徐驶过时,容宴看到那年轻男人正对江沓笑着说些什么,他挨得很近,江沓挨着他坐在后排,一幅乖巧的样子。
容宴再次看到那男人的侧脸,有些眼熟,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乔立平的儿子乔浩,先前因为江沓想见乔立平,容宴便约见过乔立平那边的人,乔立平那时身体抱恙,没见着,后来乔浩就以他父亲之名来求见过容宴,让容宴有什么事只管和他说,说是他爸都听他的,有什么事跟他说一样。
当时容宴只是客套地推诿掉了他,助理看出容宴不喜乔浩,便帮容宴查了查这个人,得知名导乔立平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这个纨绔儿子,样样不行,就擅长借用老爹的名头在圈里胡作非为,看上哪个漂亮女人,就强行塞到乔立平那里,非让他安排角色,偏偏乔立平就这么一个独生子,宠习惯了,基本上都会由着他,乔立平以前手里只出精品,就因为这个儿子瞎来,后面几年里连着两部大片都毁在配角手里了,就算这样了乔立平还舍不得责备,乔浩一要挟就还是什么都听他的,惹出事了也只是想着法儿的出钱出力帮他摆平,乔浩就越发的有恃无恐,潜规则玩得溜起,在圈里恶名昭彰者榜上名列前茅,一般女艺人对他都是躲之不及,江沓竟然上他的车?
容宴一边去停车场取车,一边拨打黎鹤明的电话问他怎么回事,江沓怎么会和乔浩认识。
照说江沓的工作都是黎鹤明在负责,怎么也沦不到亲自去找乔浩那样的人要角色才对。
黎鹤明听到江沓去找乔浩,他眉心也一下子拧起来:“她怎么去找他了?先前她是跟我说过,手里有个本子要请乔导出面,我帮她把本子递去了,乔导那边没答应,那本子我也看了,剧情太平了,根本没卖点,乔导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也把这点跟她说了,还以为她已经死心了,谁知道她居然去找了乔浩,你别担心,我现在就给江沓打电话,不让她和乔浩见面。”
现在打电话阻止哪还来得及,容宴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往刚才乔浩带着江沓而去的方向疾驰追去。
豫兰会所。
江沓坐在乔浩对面的沙发,紧张又安静地等待。
乔浩在看她递给他的小说剧本。
江沓对圈里的人都不怎么了解,包括乔浩,和他见面确实也只是因为他是乔立平导演的儿子,乔立平拒绝了她提供的小说,还是有个圈内好友知道她想请乔立平导一部剧,乔导没答应,这位好友特地告诉她,让她可以找找乔浩,听说乔导唯一的弱点便是乔浩,江沓这才找上乔浩,乔浩很爽快地答应和她见面,他现在人在S城,正好江沓提名最佳女配的百合奖就在S城举行,江沓便赶了过来,一为领奖,二为和乔浩见面。
“要我父亲接这部片子不是难事。”乔浩简单地看完大纲,抬起头笑着对她说。
江沓一听可以,紧崩的心这才松了些,这件事做完,她便死都无憾了。
乔浩才给她希望,话锋却又一转,“不过,说实在的,类似的剧本我爸那里一大堆,整体不出彩,得不到我爸的青睐太正常不过了,就算是我递过去,我爸看我的儿子不会不接,但肯定得排队,这一排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江沓料想到被乔导拒绝过的本子不会这么顺利,因此听到这样的话并不意外,她平静地问:“我自己出钱投资这部片子,还请乔先生帮帮忙,能让乔导操刀,我不会让乔先生白帮忙,片子上映后我一分不要,全部都给乔先生。”
听到这话乔浩都愣了下:“一分不要?那你还为什么要导这片子,还非得请我爸操刀?”
“我只要这部片子由乔导亲自导演上映就行,至于原因,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还请乔先生见谅。”
乔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不愧是容太太,果然是财大气粗,有你们投资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就这样,你去跟容总说,这件事我乔浩肯定帮到底。”
这一年以来,类似的东风无形之中江沓都白用了无数次,那次求婚仪式后,容宴一直没有公开解释这件事,好多人都把她当成容宴的未婚妻,事事都给了她不少方便。
容宴那边不知为什么一直都没出面澄清两人并无干系,为免给他徒惹麻烦,江沓也不好单方面多作解释,便没有正面回应乔浩提到容宴的话,只是问他:“乔先生看这部片子拍下来得投资多少?”
乔浩把本子合上,轻飘飘地说了个数。
江沓听到他给出的巨额数目,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句:“您说多少?”
“一个亿左右,对容总来说,这点投资估计就跟玩儿一样。”
江沓深吸一口气,只得老实以告了:“抱歉乔先生,您误会了,先前容先生的求婚仪式事出有因,并不是真的,我和容先生并不是公众的那种关系,我不是他的未婚妻,这部片子的投资我个人给,跟容先生无关的,一个亿超出我的计划太多,您看三千万可以吗?”
她现在也是有经验的人了,根据她的了解,这个本子是部写实小说,涉及的场景都不特别,演员也不需要大牌,小制作片子,就算请的是大导演,照理来说三千万也足够了,这乔浩想来是把她当成容宴的未婚妻,知道容宴有钱,才会狮子大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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