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难道不就是为她而写的吗?这些人物之所以取自“她的上流社会”也许就是为了让她更加感动,因为上流社会的丈夫比其他各界人士更多遗弃自己的妻子。艺术如此之深地根植于社会生活之中,以至于在掩盖着十分普遍的感情现实的特殊虚构之中,一个时代或一个阶层的风俗和情趣往往占有很大的比重,甚至能够为此增添迥然不同的乐趣。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拉辛在某些戏剧中将赏心乐事与罪恶混合在一起构筑悲剧命运的结局,喜欢召唤公主与国王的幽灵,难道不正是为了宫廷中那些遭受着激情令人快慰的折磨的女观众吗?可惜的是,不幸的德·尼埃伊太太很可能等不到为我们讲述这个故事的冈德拉先生向她通报这个奇迹。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大失所望;她不能指责艺术欺骗了她,因为撇开她的痛苦中包含的自私因素换位思考,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那么这个足智多谋的安慰角色还是非常丰满的。他的谎言是唯一的现实,只要人们对真实爱情的谎言还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们周围制约着我们的这些东西就会逐渐减少。让我们幸福或不幸的力量从这些东西当中脱颖而出,为我们变痛苦为美的灵魂增添力量。这才是幸福和真正的自由之所在。
一本驳斥风雅的书25《上下颠倒》
每当老好人雅迪斯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那出小戏26中用一种令人作呕的庸俗口气头头是道的时候,忠实地反映出作者对主人公敬佩之意的其他人物就会叫嚷道:“这位雅迪斯先生真是别出心裁!啊!雅迪斯先生,您的确与众不同。”《上下颠倒》是新近出版的一本精美小书,用带着恭维意味的指责谈论这本书自相矛盾的(匿名)作者大概不会让人显得同样滑稽可笑。其实,这本书的实质内容值得商榷,尽管作者流露了他的全部思想,其中也不乏某种忧郁而又妩媚的美雅,然而,人们从中感觉到的更多是一种恶劣情绪的宣泄,而不是竭诚尽力与现实本身达成一致的崇高努力。按照《上下颠倒》作者的说法,我们十九世纪的堕落来自“衣着打扮,这个法国社会的灾难……它逐渐动摇了社会大厦的基石”,而造成这个灾难的各种原因,在他看来,必须到“民主和平等的倾向中,从这个词最庸俗的意义中”去寻找——“……在路易十四时期,当君主制度以僵化和刻板的形式存在之时,对公共生活的普遍期待很高,所有工匠都在不知不觉地朝向一个更高的目标共同努力。”翻开任何一部服装史,任何一部关于奢华的律法,《上下颠倒》的作者都可以找到这种祸害本身及其在十九世纪日趋严重的蛛丝马迹,再次阅读阿历克斯27或忒奥克里托斯28,《结婚十五乐》29、马亚尔30的《誓言》或《奥古斯都时期一位罗马贵妇的衣饰》之后,他坚信不疑地认为,如果衣着打扮是灾难,那么早在十九世纪之前就已经猖獗一时的这种灾难,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就已经不那么可怕了。阿里斯托芬曾经在《吕西斯忒拉忒》中借用克里奥尼斯之口说道:“唉!女人们究竟还有完没完?她们生活在自己的闺房深处,身穿黄绸面料的轻盈服装或飘逸的长袍,香气袭人,插花抹粉,脚蹬雅致潇洒的长筒皮靴。”依我看,《上下颠倒》的作者把这种灾难的演变归咎于“民主与平等”的影响更是荒唐。如果说在古老的君主政权时期,“所有的眼光都朝向上面”,那么他是否真的以为,正如他确信的那样,他们从中观赏到的就是一种建筑在粗俗和简朴之上的景象呢?德·拉费里埃31先生在他的一本书中历数了瓦卢瓦宫廷中陪伴王后的一名贵族的嫁妆,这份赫赫有名的嫁妆能让我们这个时代最风雅的犹太女人望尘莫及,天主教报纸对这些嫁妆的描写读起来十分有趣。既然《上下颠倒》的作者声称,他也是特别喜欢跟女人进行美学交易(据我猜测,这个词意味着跟衣着华美的女人进行交易)的那些人之一,那么即使是在今天,他也应该清楚地知道,没有必要去追求这种交易,除非她们是“共和派”女人。不,无论他怎么说,我们都不能像一个拥有风雅特权却又憎恶这种特权的人那样设想民主。我们宁可将之视为一位神情庄重、衣着得体、稳重温暖的主妇,她笨手笨脚地打碎了那些放在工作和修行的祭坛上的香水瓶和脂粉罐。最后,既然我们无法进一步反驳像《上下颠倒》的作家那样富有思想和才智的人,我们也许会告诉他泰奥多尔·雷纳克32先生报道过的一个真实事件。十三世纪的里昂犹太妇女生活极尽奢华,不惜献身于风雅,为此人们不得不对她们进行十分严厉的限制。我们不得不同意《上下颠倒》的作者的看法,巴黎的妇女如今正在享受更大限度的宽容。
不信教的国家33
如今的法国酷似保罗·布尔热34先生的这本《门徒》,后者向我们讲述了门徒的悲惨故事,这个门徒曾经投身于一个唯物主义哲学家门下,这使他深感痛苦。然而,读者却更多地将之归罪于当时的政府而不是小说中的唯物主义哲学家,因为西克斯特先生35的课程仅仅适用于某些思想精深的人,可以假定,这些人有能力证明他们老师的学说中的长短是非。然而,“没有上帝的学校”出来的大部分学生却丝毫没有“哲学头脑”;他们只能接受人们灌输给他们的各种没有经过检验的理性,这些理性即使没有使他们绝望,至少也让他们只寄希望于一种人世间的幸福,并且因此喜欢选举甚于祈祷,喜欢炸药甚于选举。不信教的教育难道注定会是无神论教育吗?不选择上帝和灵魂的教育,就整体而言,难道就是最坏的选择吗?据说,“大家只是没有兴致谈论这些事情。”这恰恰就是唯物主义。不信教的国家取代信教的国家丝毫不会令人吃惊。人们只会惊讶地看到,否定一种宗教往往与宗教本身一样,会带来同样的不宽容和迫害的狂热。目前在公共领域强势的激进派利用他们在政府中的信徒,或他们在更有温和派倾向的人身上引起恐惧,对宗教施行各种形式的迫害。也许,人们会告诉他们,如果唯物主义是正确的(几个世纪以来,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大哲学家达成的默契是十足的谎言),如果不相信他小说中的现实的那个人今天构想出一种人类生活的理论,如果富于仁慈幻想的人在接受这种理论的同时立即顺应天意,不再通过暴力,而是通过他们优美高贵的作品,他们永恒的福报安享人伦之乐,那么国家也就不必委托这个足智多谋而又令人信服的诗人去治愈我们的苦难,这些苦难首先包括一个伦理结论,比如社会主义。由此可见,这种关于生活和幸福的理论是存在的,它长期以来被人接受而且名正言顺;可以说,它就像真理那样确凿,《不妥协者》和《灯笼》(在哲学界却不具备权威!)的编辑们一口咬定这种理论没人赏识。法国在学习这种理论的过程中壮大成长,勇气倍增,无私公允,光荣体面。法国在实践和思辨领域最纯正的杰作应当归功于因为基督教而被提高到自身之上的某些思想。如今,法国传教士将文明推向东方,这个时期最大胆的哲学家可以满怀虔诚去冒犯街头巷尾的唯物主义杂货商。他遵从的宗教法规并没有妨碍笛卡尔和帕斯卡尔,而这样的宗教法规对于某些市府顾问恣意放纵的才智似乎是一个阻碍。正因为如此,法国才得到了“解脱”。可怜的解脱!人们在解脱了一种义务之后反而不那么自由了,人们遭受着自己恶习的束缚。刺杀皇帝只是向俾斯麦亲王宣告“文明斗争”36的悲惨结局。但愿社会主义的进展能够引起政府的恐惧,告诫政府如今存在着比教会的巨大势力更加可怕的东西,如果人们不能严肃认真地批驳像奥梅先生37那样虚妄的哲学,那么事实上它就会在实践中扩展其后果,就像所有愚人的哲学那样,成为一种带有破坏性和走向灭亡的学说。
洛朗斯
东方奇观38《亚洲土耳其游记》
德·肖莱伯爵先生著39
献给热衷旅行的亨利·德·罗特希尔德40
I
可惊的旅人!我们从你们像海一样
深沉的眼中读到多么高贵的故事!
请打开你的藏有丰富回忆的宝箱,
拿出用星和大气镶成的奇异宝石。
我们想出去旅行,不借助帆和蒸气!
为了安慰我们那像坐牢似的厌倦,
请把你们以水平线为画框的回忆
映上我们像画布一样张着的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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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到过什么?
波德莱尔,《旅行》41
旅人在追忆中很有把握地将那个即将在我们面前呈现形形色色的人与物的魔术师的地址告诉了我们,尽管在这个方面,没有人比德·肖莱先生讲述得更加精彩。然而,同样陶醉于美的世界及其浮华的波德莱尔却说,这些“高尚的故事”不是现实:
最最富丽的城市,最最壮丽的风景,
从来没有具备过这种神秘的魅力,
像那些白云偶然变幻而成和美景
我们到处都曾看见……
那种使人厌倦的、永世之罪的场面……
从旅行中获得的知识是多么辛酸!
单调狭小的世界,不论昨今和以后,
永远让我们看到自己的面影,
就像沉闷的沙漠中的恐怖的绿洲!
(同上)
然而,对毫无用处的华美事物尤其敏感的一代人已经被首先赋予生活以目标和意义,为人类具有在某种程度上创造自己命运的感情而忧虑的一代人所取代。旅行的伦理现实已经恢复原状(参见保罗·德雅尔丹42的《现时的义务》)。这样的现实归结为人类在意志上付出的努力及其在伦理方面取得的改善。我们只想为此说明,最讲究的艺术家,最高尚的伦理学家都会喜欢游记类书籍,他们不仅对科学饶有兴趣,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体现了最高级的智慧和最令人钦佩的活力,比如我们向读者推荐的这位作者。
II
“如此富饶慷慨的大自然散发着自身的活力。”德·肖莱先生用这些词语来形容法兰西,他在该书的结尾好像也这样形容他自己。这本书之所以生动有趣,是因为从所有形式下透露出来的那种生命力,那是依附于各种风景,重新创造这些风景的艺术想象的感性生活,思考最严肃的历史问题的刻板精神生活,意志顽强地继续最艰难的事业,圆满完成这些事业的坚持不懈和不屈不挠的生活。精神和行动的狂热让德·肖莱伯爵对整个旅行的叙述充满热情,他毫不犹豫、毫无怨言地完成了从君士坦丁堡到埃尔祖鲁姆、迪亚巴克尔、巴格达和亚历山大港的旅行,尽管一路上气候极为恶劣,盗匪出没,遇到来自各个方面几乎无法克服却又被他轻松克服的困难,这样的轻松自如赋予风格以某种独特的生命。能够用当地语言与土著人交谈的随行军官(朱利昂先生)使得德·肖莱先生能够沿途收集到构成他这本书华彩部分的一些非常有趣的传奇。这些传奇犹如在远离我们的地方含苞绽放的鲜花,从不同于我们常见的男人的嘴唇上散发出芳香,他们的思想却奇怪陌生而且与众不同,即便我们对此可以理解。这些传奇的实质往往是一种饶有趣味的现实主义,我们将要在这里讲述的这个绝妙的“恋人城堡的故事”就是见证,《巴黎回声》上一期的副刊之所以没有刊登这个故事是出于健康的考虑,我敢说,那是治疗身体虚弱的冷水浴处方,尽管它有引人入胜的标题和纯属虚构的诗意。
III
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总体上给德·肖莱先生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多次赞扬他们的家庭感情。他甚至对土耳其青年的美有过专门的精彩描写。他刻画亚美尼亚人的篇章虽然精彩,却不怎么讨喜。在谈论过这些人之后,德·肖莱先生又说:“亚洲的土耳其是个独特的国度,那里不仅并肩地生活着互不相干的不同种族,而且还奉行着各式各样的不同宗教。亚美尼亚人或希腊人,伊斯兰教徒或叙利亚人,马龙派教徒或迦勒底人,格利哥利派或聂斯脱利派,某些毫无意义的宗教仪式或阐释上的分歧有时造成了无法调和的帮派之间的互相争斗,尤其是在人多势众、十分卑鄙的神职人员的煽动下。然而,有些人更加兼容并蓄,开塞利城的一个基督徒大商人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他将自己的长子送到亚美尼亚人开设的学校,将二儿子送进耶稣会,将三儿子送到新教学堂。他坚信,这样做可以使他得到各派的支持,让他的孩子每人奉行不同的信仰就是让他们无偿接受良好教育的方式。”开塞利城的这个居民是否有点像梅拉克43先生笔下的那个人物?后者离开他的那些无形的同伙就是为了前往小亚细亚殖民。有关埃尔祖鲁姆的那一章尤其好笑。当警察马上就要追上德·肖莱先生和他的随从时,军队却列队从他面前经过,卖力地向他致敬。他不得不郑重其事地进行大阅兵,尽管他只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中尉。“我们刚刚走了几步就被人认了出来,操场上鼓声大作,士兵们亮出武器,军官们挥舞旗帜沿途向我们致敬,乐声响了起来,我们这些习惯于演练阅兵而不是检阅军队的可怜中尉不得不身穿我们的旅行衣装,头戴直筒无边帽,手提马鞭从队列前面鱼贯而过,我们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惊讶地注视着我们的衣袖,看看那里有没有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出几颗星星来。”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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