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依旧一动不动,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她身上的外套。
杨昕也够可以,大夏天身上还套着件薄西装,方才还没感觉,回过神后才发觉自己的脑门上冒出一大片汗。
她略微有些局促,毕竟里面的衣服被扯得凌乱。
就在齐灿灿想以什么理由糊弄他的时候,沈思勋忽地自己转过了身。
他口气并不是很好,低低地说了声。
“把衣服换了吧,你出汗了。”
齐灿灿抿了抿唇,速度极快地把身上的衣物全数脱光,纽成团堆在了一起,而后随后扯了件睡裙穿上。
“好了。”
她尽量保持着平静,深怕沈思勋看出端倪。
沈思勋回头,眉心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深,他抬指虚指了一下齐灿灿的胸口。
“穿反了。”
齐灿灿下意识地看向睡裙,其实这种衣服也没什么正反好分,圆领、无袖、清一色。
他们对视了许久,沈思勋幽幽地开口。
“灿灿,你什么时候学会瞒我了”
话落齐灿灿身子一僵,他们从未坦诚相对,何来欺瞒一说。
“你见谁了”
“唐董啊,你当时也在场,都听见了不是吗,你也同意我去了。”
齐灿灿的解释苍白且毫无信服力,沈思勋当然无动于衷。
“他回来了,对吗”
沈思勋声音看似毫无波澜,却带着丝极为不明显地失望。
齐灿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回国很久了,他本就不喜我,如今唐董入狱。他更不待见我了。”
她说得是事实,先前唐纪衍看她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她撕了。
沈思勋忽地低笑了一声,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灿灿,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齐灿灿一顿,而后有些恼怒地反驳道。
“不是唐纪修这个外套也不是他的是唐董的特助,杨”
她还未说完,沈思勋就比了个嘘禁的手势。
“我可没听说过唐董身边有男特助。”
齐灿灿哑言,的确,为了隐藏自己的性取向。唐景云的秘书与助理全是女性。杨昕的身份又特殊,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后,齐灿灿也冷下了语气。
“这是我的私事,你不用管太多。”
可沈思勋像是没听见般,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他对某些事情执着到令人发指。
“是因为孩子吗因为你生下了唐纪修的孩子,所以你更离不开他了”
此时此刻,齐灿灿听出了沈思勋口吻中的笃定。
“孩子就是唐纪修的,他不敢做亲子鉴定,但我知道。”
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戳破了这层纱。
齐灿灿只觉得脚趾间窜上了一股冷气,浑身的皮肉都开始疼痛。
“我说了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提,你也不用一遍遍提醒我。”
不甜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扎得很深,不至于致命,但每每戳碰到都是钻心的痛楚。
“所以你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还妄想有朝一日回到他的身边吗灿灿,天真也要有个度,他结婚了,你也嫁人了,你不清楚”
对于这样咄咄相逼的沈思勋,齐灿灿觉得特别好笑。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垂下了眸,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困了。”
闻言沈思勋深深地望了齐灿灿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踏出房间的门,沈思勋便开始后悔了,他不该说出口,但终是忍不住,只要想到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个唐纪修,他的胸口就闷得难受。
他们不欢而散,连续数天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沈思勋也没再来过这个房间,齐灿灿并不是十分介意,强颜欢笑不如自己一人来得轻松自在。
自从财务部团建回来后,财务主任对齐灿灿的态度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将沈氏集团的流水账单全数交予了齐灿灿,还特别细心地指导她。
偶尔午餐回来,还会顺瓶牛奶给他。
看着满屏的数字,齐灿灿脑袋巨疼,她从小到大学得最差的一门科目就是数学。
有的时候也许要对上十来遍才能算清。
揉着发酸的双眼,她看了看时间,部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本打算泡杯茶提提神,手机便响了。
“小姑,我在你公司楼下,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唐清明很少约她,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想着吃完饭回来继续做账,齐灿灿索性没有关电脑,只锁了下屏。
见到唐清明,齐灿灿微微一愣。
他成熟了不少,也许是衣着的关系,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特别精神干练。
唐清明极为自然地环住了齐灿灿的手臂,笑说。
“小姑,我今天发工资了,想吃什么”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齐灿灿略微有些不自在,自从法庭一别,她对唐家人就有了说不出的抗拒,即使是唐清明。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望着唐清明略微失望的眸,淡淡地说道。
“我还有工作没忙完。就在附近吃吧。”
沈氏集团坐落于市中心,位置极好,餐饮业也很发达,但唐清明偏偏选了一个十分高档的饭店。
齐灿灿原本想在大厅用餐,人多,也没那么尴尬。
唐清明却执意订了间包厢,环境不错,隔音效果也很好。
他们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期间基本没有交流。
唐清明吃到半饱,忽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缓缓抬眸,语气略微沉重。
“小姑,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唐宅了”
齐灿灿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快冷了的汤,十指微微收紧。
“那里不是我的家了。”
唐清明的眸光渐渐暗了下来,他欲言又止,好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齐灿灿正欲打破这份沉静,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了。
刘慧茹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
她顺其自然地坐到唐清明身边的位置上,将包放在了桌面上。
“吃完了”
唐清明将脑袋埋得极低,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刘慧茹端起唐清明的水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吼,也不废话,直接道情了过来的目的。
“灿灿,听说父亲给了你百分之六的股份,是吗。”
齐灿灿压抑着眼中的寒意,瞥了一眼唐清明,而后才将目光落在刘慧茹身上。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刘慧茹笑着点了点头,趾高气昂地摊出了手心。
“那股份不属于你,你若有点自知,交出来。”
齐灿灿极为不屑地低笑了一声,这夫妻两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想要,可以直接找唐董要。”
她很明显地拒绝。
“哼,我不知道你用什么花言巧语哄骗了父亲,他现在病危,神志不清。不过我提醒你,你拿走唐家的这些,你终是得一子不剩地吐出来。”
好笑,她吐出来。唐家未必能善待她。
“即使我放弃这份股份,你以为我就会划到你的名下吗”
刘慧茹顿时沉下了脸,她眯紧了眸,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
“我不需要你划到我的名下,清明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最明白。作为他曾经的小姑,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听着刘慧茹理直气壮的话,齐灿灿微微一笑,她看向了唐清明,问道。
“清明,你也是这样想的”
唐清明拧着眉,自始自终都没说一句话。
刘慧茹有些不耐烦地从包中甩出一份文件丢到了齐灿灿身前。
“赶紧签了。”
齐灿灿看都没看,当着刘慧茹的面,一点点地把这几张纸撕得粉碎。
“喂狗,你也别想得到半分。”
这句话深深地激怒了刘慧茹,她扬手就把杯中的水泼在了齐灿灿脸上。
“妈,你干嘛”
唐清明有些惊讶地握住了刘慧茹的手腕。
好在水是温得,不至于烫脸,水珠顺着额角流进了胸口,发丝也黏在了上面,特别不舒服。
齐灿灿哼哼地笑了一声,端起碗速度极快地反泼了回去。
她霍然起身,面色阴冷地警告道。
“我不是唐家人了,您最好注意点言辞举动。”
唐清明骤然抬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齐灿灿。
刘慧茹毫无防备地被泼了一脸汤,眼皮上还沾着一粒葱花,配上她狰狞的脸,模样别提有多滑稽。
她怒拍了一下桌面,也站起了身,嗓门也提高了好几度。
“你不给清明。想给唐纪修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若不是唐清明拦着,齐灿灿真的相信刘慧茹能冲上来抓花她的脸。
可她却提及了唐纪修,齐灿灿胸口莫名地压抑。
原来,她与唐纪修的关系众所周知,只是他们不屑戳破罢了。
毕竟唐纪修是正儿八经的唐家三少,齐灿灿不过是个毫无地位的养女,谁有会相信唐纪修会认真对待她
“你不过就是唐纪修床上的一只母狗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刘慧茹咬牙切齿地讥讽着。
齐灿灿的脸色白了好几个度,冷睨着刘慧茹,她竟笑了,且笑得越发肆意。
“对。我是,我偏要给唐纪修。我就喜欢做母狗,你不服”
此刻齐灿灿突然特别平静,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可偏偏刘慧茹就能无所畏惧,在她印象里,刘慧茹并不想表面那么蠢,反而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事事都会找好后路。刘慧茹背后定然有人,也许是唐纪衍,也许是别人,但具体是谁,齐灿灿就不得而知了。
“你做了唐纪修那么久的情妇,你得到了什么他不但不会娶你,还会唾弃你送上门的女人,廉价到不如一块破布”
刘慧茹扯着嗓子辱骂了半天。
“妈够了不要这样说小姑”
最后还是唐清明将她推了出去。
包厢内忽然安静了下来,齐灿灿无力地跌坐在了椅中,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诉她,唐纪修根本不屑于她,可那又如何她已经滚了。彻彻底底地滚了。
下一秒,身前递过了一张纸巾。
“小姑,你别理我妈,她就是嘴上狠毒,其实心里是善良的。”
善良齐灿灿甚至懒得与唐清明争执,默了片刻,她薄凉一笑。
“我不是你小姑。”
话落,唐清明举着的手很明显一颤,他压低了声音,极为失望地道。
“小姑。你变了。”
听着这句话,齐灿灿双眼不自觉地开始发酸,谁说她变了她都能欣然接受,但唯独唐清明不可以。
至少她对唐清明的感情,是真的。
偌大唐宅,唐清明就如浑水中的一道清泉,他单纯,耿直。
可即使这样的唐清明,还是选择了利益。
一家三口齐上阵,为得竟是这点蝇头小利。
“清明,我以为你会和他们不一样。不过也是,你终会长大的,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淡薄,且不能当饭吃。”
齐灿灿推开了唐清明的手,不再看他。
“我想我们以后都没有必要见面了。”
“小姑,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些我只希望你能回唐家,爷爷的事责任不全在你,他曾说过,成年人总要为自己所做付出代价你又何必”
“所以你以为我一无所有了就会回去清明,够了。我即使再落魄,也不会回头”
说罢,齐灿灿提上包,不带一丝犹豫地走出了包厢。
他的这份怜悯,才是最致命的。
唐清明本想唤住她,可望着齐灿灿浸湿的衣领,他握紧了双拳。
离开了饭店,齐灿灿麻木地走在街上,眼泪无声地滚了出来。
唐清明的举动确实伤到她的心了,而且细想下来。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他们敢明着讨要股份,定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她不得不分出心思来防着他们。
但齐灿灿还是感激唐景云的,有了这些股份,至少现在没人敢动她。
吴靖就这样莫名其面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嬉笑着挡住了她的路。
他强制性地往齐灿灿手心中塞了块手巾。
齐灿灿抿着唇,极为艰难地从口中迸出几个音节。
“抱歉,当时我该选择信任你。”
她曾信誓坦坦地向吴靖抛出橄榄枝,她说过,跟着我吧。
至于吴靖有没有当真她不知道,她肯定是食言了。
她看男人的眼光一直很差,兴许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上宋旭的车吧。
齐灿灿拭去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液体,小声地说了句。
“谢谢。”
吴靖耸了耸肩,依旧面色柔和。
“关爱美少女,是每个帅哥的必修课。”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