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羡慕猪, 自己也不是个猪,在熊猫的督促注视下宁茴总算摸摸索索地下了床。
不在府里也不须得那么讲究,总过在庄子里也见不着什么外人, 青丹给她绾了个轻巧简便的女儿家发髻,又配了她最喜欢的绒绢花, 见她精神不佳,轻扶着肩头, 笑问道:“少夫人快往镜子瞧瞧,哎呀,这是谁家来的漂亮姑娘?”
青丹惯喜欢这样哄她,宁茴捂着自己的脸, 有些小得意, “是宁茴呀。”
青丹扑哧一声笑出来, 直乐得收不住。
外头还未完全暗沉下来,天际落日余晖也尚未收敛干净,现在到后面的山头上去等会儿下来怕是得摸黑,宁茴便听了青丹的话在庄子转转。
庄子里也种了桃树,落花蘸水, 飘飘悠悠, 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瞧着挪不开眼。
她撑着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看着看着又有些迷糊了,干脆站起身来走了两圈,支开青丹青苗, 一个人在府里乱窜刨了些以前没见过的花花草草这才真正精神了起来。
听着空间里绿化值一点一点往上加,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少夫人,你可叫奴婢好找。”青苗从拐角处转过来,手里已经提了灯笼,晕黄的一团光,不算明亮,但照路也绰绰有余,“厨房备好饭菜已经送到院子里了,再不回又该拿回去再热一道了。”
第99节
说着又抬手拍了拍她身上沾的泥屑,嗔怪道:“就说呢,原是将咱们支走了,又一个人捣鼓那些花儿啊草儿啊泥啊什么的去了。”
宁茴有点心虚,左看右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跟着她回了院子。
主人家第一次过来,厨房里的人今日是下足了力,小圆桌上摆了满满的菜。
宁茴一手捧着碗,一手捏着筷子,犹犹豫豫半天都没落下去。
拧了拧眉,屏着气,最后还是夹了一粒香油膳糊肉丁,盯着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放进嘴里,嚼了没两下,从心头到喉咙口就一阵腻闷,她紧抿着唇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憋不住跑到外头吐了。
青丹青苗被她吓了一跳,跟着跑出去,一边慌忙叫人拿水,一边掏帕子问道:“少夫人,怎么了?怎么了?!”
宁茴接过帕子捂住嘴,摇摇头,瓮声道:“没事。”
青丹青苗将信将疑,给她递水漱口,又回了桌子上。
宁茴看着桌上的菜兴致缺缺,吃了几筷子青菜,扒了几口饭就搁下了。
旁边青丹细看了看,“少夫人,你……不吃了?”今天这、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宁茴耷拉着头,“不吃了,我要洗洗睡了,好累啊。”
明明没干个啥,怎么那么难受呢。
青丹青苗俩面面相觑,应下叫人将饭菜撤了,又等了两刻钟才叫备水。
青青草原趴在水池边,两只黑色的小耳朵来来回回乱蹦跶了几下,它疑惑地盯着外头,抠了半天脑壳才慢吞吞地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里翻来翻去。
熊猫把找到的书掏出来,唰唰翻了几页,熊猫眼越看越亮,激动的爪子一抖,书就成了两半。
宁茴沐浴出来,坐了会儿又回床上去了,青丹青苗在床边守着,小声细语。
青苗:“我看少夫人好像不大舒服,别是路上吹风受了寒?”
青丹往床上瞧了两眼,与她附耳说了两句。
青苗愣着,“啊?你说真的?”
青丹点点头,红着脸低声又道:“这个月癸水到现在都没来……”
听她这样说青丹又惊啊了一声,旋即喜道:“那,我现在叫管事请大夫来瞧瞧?是或不是咱们猜的不算,大夫说的才是正理儿。”
青丹自然不会拦她,是也好不是也罢,身体不舒服总得叫大夫看看的。
青苗出去一趟很快又回来了,“管事说现下晚了,城里的大夫不出诊,得明儿一早去。”
青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隐约听见她们说大夫什么的宁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道:“请大夫做什么?”
青苗忙上前去,低声道:“自是给少夫人瞧瞧,这么睡着可不是个事儿。”
宁茴扣着被子道:“不用,我真没事儿。”她就是想睡一会儿而已。
青苗拗不过,退至一边,但心底还是想着明日叫个大夫过来看看。
…………
皇庄与梓县其实相隔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裴郅坐在屋顶上喝了两口热酒,看着半隐在云层的月亮,想着要不要骑马过去,抱着他夫人睡一会儿待早些再骑马赶回来。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这般着实有些不大现实。
太子在庄子里找了一圈儿才寻到人,也拎了壶酒跃上屋顶,同他并排坐着,温和笑道:“怎么?你这是望月思人呢?看不来啊,挺有情趣。”
裴郅勾着酒壶上的系绳,并不回他口中的揶揄,撩开袍子长腿收了收给太子让了点儿位置,随口问道:“殿下怎么又空过来寻我?”
太子眯眯眼,很是悠闲地揭开酒壶盖子,“这不是事情办妥了,闲得无聊就过来找你说说话打发时间呗。”
“如此看来殿下是成竹在胸了。”裴郅勾了勾唇,淡声道。
太子晃着壶中酒,笑道:“保准儿叫我那三弟哭着回去。”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歇不下心思妄想重获圣心,真要叫他得逞了,他也不用在这个太子的位置上坐着了。
裴郅看着暗夜下好似弥漫着诡谲黑雾的皇庄,轻笑一声,“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叫人高兴。”
太子歪着酒壶与他手里的碰了碰,两人对月饮酒,再说起定王倒也畅快。
…………
第二日仍是大好晴天,湛蓝的色儿一望无际。
宁茴早上起来在青丹青苗的注视下吃了清粥配酸萝卜小菜,她放下碗,疑惑地看着她们俩,“你们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呀?”
这眼神好、好吓人呐……
青丹青苗干笑着摇了摇头,问道:“少夫人,咱们今日是在屋里待着,还是去后山转转?”
宁茴可牢记着自己到这儿来的任务,晃了晃手指头,笑眯眯道:“你们在屋里待着,我去后山转转。”
青丹当然不答应,这后山她们都是头一次来,谁知道哪儿哪儿是路,万一磕着碰着还找不到人该如何是好。
宁茴想了想,还是带着她们俩一起去了,中途时候寻了机会不着痕迹地支开她们。
这山上的植物种类极多,又正是春日,生机勃勃很是动人。
大的挖不来她就尽盯着小的,因为担心青丹青苗她们很快回来,她动作难免快了些,看着她跑过来跑过去,熊猫在里头急得抠头,“你慢点儿,你慢点儿,栽地上了怎么办……”
它外孙子外孙女儿经不起折腾的!
宁茴又放了一株绿化值五百的花儿进去,奇怪道:“青青草原,你和平时特别的不一样。”
青青草原抱着脑壳,“哪里不一样了?”
宁茴瘪了瘪嘴,丢开系统空间的小镰刀,直接上手扒了扒土,轻哼道:“你平常恨不得我生出四条腿儿一分钟蹿一里地挖花挖草的。”
熊猫撅了撅自己的屁股,大肥脸上露出笑,装傻道:“有吗?有吗?”
宁茴瞪了瞪它,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专心致志一心挖草。
等到青丹青苗找过来,空间里的绿化值已经升高了两万多,系统显示852234。
宁茴高兴得很,走路时候整个人都轻盈不少,青丹说她又乱跑,她便笑呵呵地由着她说,青丹哭笑不得,同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又在山上转悠了一会儿,临近午时才回了庄子。
宁茴刚洗完手在榻上坐下,青苗便带了个女大夫走进来。
她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的,但大夫来都来了,她便也听话地探出了手。
女大夫搭手把脉,拧眉半晌,终是眉眼舒展,笑道:“月份尚浅,脉象不大明显,但夫人确有了身孕无疑,恭喜夫人了。”
言罢又冲着青苗道:“姑娘路上与我说的都是正常现象,没什么要紧的。”
青丹青苗喜形于色,一人拉了大夫去细说平日须得注意的事宜,一人看着木楞楞的宁茴直笑唤道:“少夫人?少夫人?”
宁茴这才从那大夫的话里猛然回过神,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歪着头飞快地眨着眼睛,她反射性地就要找裴郅,话到嘴边才想起他不在这儿,微张了张嘴,旋即轻含着唇抿了笑。
青丹这边笑着说什么她也没大听清,空间里青青草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粉红色的蝴蝶结带上了,屁股墩儿坐在泥地里,爪子捧着土一扬,“撒花!撒花!恭喜我的崽当妈妈咯。”
结局前篇
青丹青苗吃过午饭后就开始收拾昨天刚刚放置好的行李,在外自然没得在府里仔细, 这下可不能随便由着她瞎折腾, 她们俩也还是姑娘家, 有些事上难免会有疏忽, 还是回府去妥当些。
宁茴其实还想去后山上转转, 以期多挖点儿什么,可听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她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最后也还是应了。
绿化值已经八十五万多, 再加上南江那边的, 一百万妥妥的
到时候裴郅要跟她一起去南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宁茴躺在床上, 侧身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熟睡间不自觉轻捂着小腹, 眉梢眼角都带了些笑。
夜幕上挂着残月疏星,窗前落下一地光影,轻阖着的双唇微动了动, 梦中唤了声裴郅。
来了庄子不过一天又打道回府,回程路上青丹生怕颠簸出什么事儿来, 特意吩咐车夫走得慢些。
宁茴路上大半都是睡过去的, 走到哪儿跟哪儿她也不晓得, 总归下午能回到府里去就是了。
这一路行的官道,又是京都地界,理应顺顺当当的, 少有人敢胆大包天地在这些地方犯事,然而今儿个偏偏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巧不巧正叫宁茴他们一行人撞上。
楚笏最近往江都出任务去了,裴郅另叫了个手下跟在宁茴身边,名唤云六。
前方丛林雀鸟惊飞,刀剑交加并着惨叫声不绝于耳,骑马的云六猛地拽住缰绳,抬手示意后头的马车侍卫停下。
宁茴正醒着,也听到了声音,她掀开车帘子问道:“前头出事儿了?”
云六转着马近了些,拱了拱手回道:“少夫人,前方动静不小,为着安全起见,还是先往回走的好。”
敢在这条道上拔刀抽剑,料想不是一般人,再者隔了这么远都能知晓动静,来的人怕也是不少,就在原地待着其实也可以,但怕就怕等会儿有人跑有人追过来徒增麻烦,往回走一段稳妥些。
这是自然是听云六的,然而车队刚刚掉头,视线尽头的路口上便车驾马匹疾驰而来。
黑衣刺客与蓝衣侍卫你来我往,鲜血淋淋漓漓洒了一地,云六看着迎面的人马,心头一个咯噔,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想到啥就是啥,这运气也太背了!
这跑也跑不及了,云六拔出长剑驾马立在旁边,剑鞘哐当掉在地上也没有理会。
只希望这些家伙讲点儿道义,别牵连到他们路人身上才好。
突然的状况叫青丹青苗也惊慌起来,宁茴安慰了两句,转头就偷偷从袖子里顺出了自己的太阳能电棍。
她捻着帘布一角微掀了掀,鲜血喷溅而出,正正从视线中划过。
宁茴皱了皱鼻子,又往上抬了抬手。
哎,真倒霉,她才来这个地儿多久啊,统共就遇到了三次刺杀,这概率也未免太大了t^t
不过这一次还好,他们只是路过,那些打得正热闹的也似乎没打算把注意力落在这边,两方缠得不可开交。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敢放松警惕。
马鞭甩动又划破了一片天,马蹄之声也此起彼伏,宁茴有些懵逼地扭了扭头,惊觉又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了一队人,高坐大马之上的身穿褚色衣袍,疾风之下,迎风作响。
“定、定王?!”
宁茴低呼一声,有些惊诧,他这是从哪儿来?
她尚来不及多想,定王的人马已经加入了战局,也和黑衣刺客纠缠在了一起,而定王则是执剑守在那辆红木马车旁边,奋力抵挡不断涌上来的人。
陡然来了一阵风,四周林木在风中飒飒作响,枝头落下的叶子飘悠悠落下,半空中落叶间剑光晃眼。
同样身穿夜行衣的一伙人齐齐落地,锋利的剑尖抵着地面,行动间划拉出道道划痕。
他们很快就加入了战局,一招一式皆是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宁茴:“……”这、这又是从哪儿窜出来的Σ( ° △°|||)
宁茴算了算,刚开始的黑衣刺客和蓝衣侍卫,半路出现的定王,再加上现在跑出来谁挡路就砍人的夜行衣一伙,统共有四路人。
战场一度十分混乱,打的也很是焦灼。
莫说宁茴,云六都有点儿愣,眼见着定王从刚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渐渐吃力,被后头加入的夜行衣一伙压着打,身上已经现了伤。
第100节
不过云六倒也定得住,他的任务是保护少夫人,定王怎么着和他可没什么关系,他这个人眼神儿不大好,看不清那是谁。
最主要的是……他隐隐觉得,今日这一场怕是跟太子和世子那边有些牵扯,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干才是最好的选择,万一要打乱了计划,那可就糟糕了。
就在他思忖间,穿着夜行衣的人已经把控了全场,领头的凌空腾跃,一剑刺在定王肩头,翻身拔剑一转,在定王撑大欲爆的眼珠子的注视下以十足的力道劈砍而下,如同一只猎鹰俯冲而来,快准狠,不给自己的猎物留下丁点反应的时间。
飞沙走石间,鲜血滚裹着尘土,凄凄艳艳地刺眼。
“撤!”
定王倒在地上,这些人废了他的手却没打算取他的命,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如来时一般快速撤离。
场上的人瞬间减了一半。
云六这个时候再怎么也不能装没看见了,左右死的死伤的伤,该撤的人都撤的差不多了,少夫人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当机立断举了举手里的剑,一往无前地冲了出去,指着剩下的黑衣刺客大声道:“快,保护定王殿下!将这些作乱歹徒都给我拿下!”
宁茴:“……”云六,你真的好不走心啊!
再怎么不走心云六也上了,宁茴看着遍地狼藉捂着嘴直犯恶心,青丹青苗将她手里的车帘子放了下来,忙给她递了蜜饯儿含着才给压回去。
她抵着马车壁靠了没一会热,外头竟是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宁茴:“……”不是,又来了人?这是没完没了??
到底还是好奇,忍不住掀了帘子,却不想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她探了探头,睁大眼,“裴郅!”
昭元帝此次前往皇庄,裴郅负责安全,他与齐商驾马走在前面,这才叫宁茴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郅眉头一皱,吩咐齐商与云六查看定王情况,到她跟前抬手摸了摸头,低声道:“圣上在后面,我还有事,你先在这儿等着。”
宁茴乖乖点头,“好。”
裴郅很快就转身策马,目送着他的身影没入后头的队伍,宁茴才收回视线,坐着发呆。
坐着坐着又有些发困,她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精神。
定王受了重伤,快马加鞭拉回定王府医治,没过多久坐着昭元帝的红木马车也从旁边走过,蓝衣侍卫候守两侧。
宁茴看着熟系,撇过眼果然在一片狼藉找到了同样的红木马车样式还有蓝衣侍卫,她眼睫颤了颤,恍然大悟,定王方才不会是以为那马车里坐的是昭元帝?
难怪。
昭元帝走是走了,但今日这事儿还没完,他现下再是不喜欢定王,那也是皇家的子孙,哪能由着人下手,遂留下了太子和裴郅善后深究此事。
这俩人对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再是清楚不过了,哪里又还须得查探些什么?
裴郅毫不客气地将烂摊子丢给太子,自己撩了撩袍子踩上马车,一进来就看见宁茴丢了一粒蜜饯儿在嘴里,他将人揽进怀里,捏了捏脸,道:“也不嫌甜腻得慌。”
宁茴拉下他在自己脸上捏来捏去的手,也伸手在他脸上轻拧了一把。
裴郅埋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心情格外愉悦,“不是说要在梓县多待几日,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宁茴歪歪头,偏不跟他说,“你猜呀。”
裴郅哑然一笑,在她面上落下浅浅密密的轻吻,埋在那细长脖颈间动作温缓地轻轻啮吮着,又被啃脖子的宁茴忙把人推了推,裴郅这才松开,喉结微动,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慢声回道:“猜是夫人想我了。”
宁茴轻抿了抿唇,点头道:“是想你了,还有……”
这话听得再多,入耳也仍是高兴,裴郅环紧了人,真是想着把这招人稀罕的姑娘日日都抱在怀里贴身宝贝着才好,他轻笑道:“还有什么?”
这下宁茴倒是有些赧然了,她微咬着下唇,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贴耳小声细语道:“他也想爹爹了。”
这话无异于是惊天一声,裴郅手一抖,面上少有地出现了怔愣,他偏了偏头,“什、什么?”
宁茴红着脸,埋在他怀里再不吭声,裴郅半抱着她,只觉得落在她腹间的手有些发烫。
他垂了垂眸,缓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般笑出声来。
宁茴偷偷抬眼看他,也笑了起来,歪头靠在他肩上。
裴郅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低声道:“原是要养两个宝贝。”
修长的手指在她额上点了点,“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可是有得操心。”
结局中篇
他声音低柔, 宁茴听着, 心坎儿都痒乎得厉害, 亲了亲他唇角, 眉眼弯弯, 软声道:“裴郅也是宝贝呀。”
她环着他的腰, 移了移脑袋, 双眸清澈明亮动人,脸上红意未散,仍带了些赧意, “是宁茴的宝贝。”
裴郅呼吸一滞,与她抵额蹭了蹭, “裴郅是谁的?”
她抬着下巴又去亲他,回道:“是宁茴的。”是她的。
他低低笑道:“对, 是你的, 你一个人的。”
离国公府还有一段路,宁茴说了一通话有些乏了,窝在他怀里, 动都懒得动一下, 困意袭来, 又打起了瞌睡, 裴郅眼睑半掩着阗黑的眸子, 微翘的唇角一直都没落下,指尖轻抚着她的额角,一下一下地轻捻着散下的碎发。
扬起的帘角下灌了几缕风, 微有点儿凉,他随手扯过披风将人罩了起来,这才也半阖了眼养神。
因为路上耽误了一阵,到国公府门口已是将近未时,裴郅抱着人回了院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临走前戳了戳她的脸,见人皱着眉哼哼两声才顺了顺袍子大步往外去。
手穿过垂帘时回头又望了一眼。
轻笑了笑,要是能把他夫人变得小小的揣在心口带走就好了,他定然往哪儿去都揣着她。
然这般心思想想也就作罢了,太子怕是已经在等着他了。
太子确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待他上了马车,两人便一道去了定王府。
定王府现在很是热闹,定王半死不活地被拉回来,浑身是血,将车板都染透了,惊得府上人方寸大乱。
屋里围了一堆人,接到消息从外头赶回来的楼扇和江侧妃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里间逸出来的浓重血腥味儿,两人对视一眼,举步入里,就看见怔怔站在离床不远处的裴昕。
楼扇掩着鼻,斥她道:“挨那么近做什么,碍手碍脚的耽着太医行事。”
裴昕确实是被这场景吓着了,双腿发软,由橘杏搀扶给楼扇屈膝请安,楼扇懒得多理她,只皱眉盯着太医动作,到后头她也有些看不下去,干脆转身出了屋子。
江侧妃和裴昕跟在后面,这定王府里地位最高的三个女人各自立在一处,静等着消息。
江侧妃压低声音,“王妃,你说王爷会不会……”
楼扇卷着帕子点了点唇角,“这话你得问天,得问地,得问里头的太医,问我?我哪儿晓得啊。”
她拧眉有些烦躁,看,作到自己身上了,有那个志气没那个命有什么用?
她说话也带了些火气,江侧妃识相地不扰她,转头与裴昕道:“裴姐姐,你方才瞧王爷怎么样了?”
裴昕看了她一眼,“王爷会没事的。”
江侧妃:“我是说你刚才离得近,瞧见情况怎么样没?”
裴昕别过头不说话,江玉菱轻哼一声,略是嫌弃。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太医洗净了双手出来,听到那句性命无忧时皆是舒了口气。
裴郅和太子赶了巧,他们到王府门口,定王刚好痛醒过来。
他二人奉命查办此事,挥了挥手,直接叫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裴郅寻了个地儿半靠着,太子则是不紧不慢地移了个圆凳在床头边坐下,抬了抬暗蓝色的袍子。
定王满面狰狞,双眼充血,红得骇人,用力地龇磨着牙齿,咯咯作响,“陆……琅!!”
太子一笑,“三弟,你这是疼昏头了,竟是明目张胆地叫起孤的名字来了。”
定王被他这悠闲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怒极之下,喉间不禁发出嚯嚯之声。
“是……是你们!”
后头的那伙身穿夜行衣的人,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太子心情甚好,大方点头应道:“是我们,如何?三弟,孤与你准备的礼物还中意吗?”
定王当然不中意,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昭元帝出宫的机会,只要出了城门,便自有他下手的时机,他当然不是想刺杀昭元帝,昭元帝若真是死了,那也不过是为太子做嫁衣,他的想法很简单,以身救驾,只有如此他才有重获圣心的机会,即便不能如意再回朝堂,也定然可以从中获利。
没想到非但未能如愿以偿,反而遭这两人将计就计,算计沦落如此境地!
定王浑身颤抖,悲笑出声,“成王败寇,我认栽了。”
太子眯了眯眼,“你倒是爽快。”
定王偏头,紧盯着床边的人,饶是疼得满头大汗他也未曾痛呼一声,咬牙忍痛道:“事到如今,不爽快又能怎么样。”他已然是个废人了。
太子凑近压低了声音,“说得也是,不过三弟你真得感谢孤还惦记着那么丁点儿的兄弟之情,要不然你今日怕是横尸当场了。”
定王僵硬地扯出一丝笑,看起来很是吓唬人,态度也真是不卑不亢,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狠咬牙根,一字一蹦地回道:“多谢兄长了。”
太子笑意微淡,摸了摸腰间玉佩,“三弟客气了。”
在定王这儿出了一口恶气,太子就拍拍袖子上的灰尘准备回宫,出门时候,似有所感地与裴郅说道:“他倒是能屈能伸,若非卫顺妃之事,鹿死谁手也未有定论。”
当初雪灾之事叫他吃了大亏,险些一双腿都废在那寒雪冬日,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这三弟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太子拍了拍裴郅的肩膀,叹道:“兄弟,谢了!”
太子这谢的自然是卫顺妃那一茬子,裴郅扬了扬眉,算是收下。
两人一个回宫一个回府,一道出了定王府大门。
他们这一走,裴昕便端着厨房熬好的当归补血汤进来,定王怔怔地望着淡紫色的帐顶,目光涣散。
裴昕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压住心头鼻尖的涩意,微有些哽咽道:“王爷,厨房……
“出去。”
裴昕强打起精神,“可是……”
定王眼一闭,不耐大声道:“出去!”
裴昕叫他这一声弄得捧着汤碗的手一抖,汤水溅洒了大半在衣裙上,眼眶微红,放下碗随着橘杏出了房门。
路上楼扇和江侧妃与她撞个正着,她匆匆行了个礼,便快步离了去,楼扇甩了甩手里帕子,似笑非笑。
主子因为受伤喜怒无常,定王府里愁云罩顶,下人们是战战兢兢,连笑都不敢露出丁点儿。
定王手废了的事也在京都传得是风风雨雨。
国公府这头宁茴睡得久了,刚醒来脑袋昏昏沉沉得很,她扯着被子坐起身,捂嘴打了个哈欠,撑着头晕乎了会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摆了摆头才稍微清醒些,她正撑着要下床,眼一抬,被圆桌旁照过来的灼灼目光吓了一大跳。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惊道:“祖母?你怎么坐这儿呢?”
“我往哪儿坐着还得给你报备一下?”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就要起身,宁茴忙穿了鞋过去扶她,“哪能啊,只是你这不声不响的忒吓人了。”吓着她不要紧,吓到她崽崽就不好了嘛。
“对了,祖母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第101节
裴老夫人看着她笑,冷哼了一声,“笑什么笑,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一样给谁看?又不是过来看你的。”
她顿了顿,往宁茴身上瞅了两眼,神色稍显得柔和些,“我就是过来瞅瞅我曾孙子。”
宁茴皱了皱鼻子,反驳道:“也有可能是曾孙女儿呀。”她笑弯着眼,指了指自己,“就像我这样的。”软乎乎的小闺女,多可爱啊,她要天天抱着她,给她穿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裴老夫人听见她那话眼皮子一抽,呵呵道:“哦,那我曾孙女儿这运道可真不好。”
宁茴不解其意,“嗯??”
裴老夫人转到榻上坐下,眼珠子往她那处一转,满满的嫌弃根本不做掩饰,“像你那样的?你自个儿有几斤几两你自个儿不知道?”还像你这样。
哎哟,她可怜的曾孙女儿哎,像谁不好,居然像她那蠢娘。
青丹青苗不在屋里,宁茴就自己往外头随意套了两件衣裳,边系着带子,边向裴老夫人笑道:“知道的知道的,我前天刚称过呢。”
称过?
裴老夫人:“……你拿什么称的?”
宁茴努力回想了一下梓县庄子里的那玩意儿是拿来称啥的,琢磨了会儿,犹豫道:“称猪的??不知道。”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来没见过,当时觉得新奇又好玩儿就去试了试(*^▽^*)
裴老夫人:“……”你是猪吗?!
老人家拄着拐直戳地,心头梗得厉害。
哎哟,她可怜的曾孙女儿哎,你可千万得长个心眼儿,别随你蠢娘,要不然这叫你曾祖母我如何能承受得住啊!
“祖母?祖母?你没事儿?”
裴老夫人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没事……”只要她曾孙女儿争口气,她老太婆就还能再多活好几年。
结局后篇
老夫人来了一趟西锦院, 回去的时候那是忧心忡忡,这一代是没指望了,下一代可得争点儿气才好, 好歹叫她死了还能下去跟裴家列祖列宗好好说个一两句。
要是……
要是下一代也一个狗屁模样, 那她老太婆还是现在就祈祷自个儿下去的时候,裴家列祖列宗都已经全部投胎了……她丢不起那个脸。
榕春搀着她, 笑道:“老夫人,您瞧前面是不是二夫人?”
现下天色尚早, 裴老夫人虚着眼一瞅,嘿,还真是柳芳泗。
自打许家那事儿之后, 柳芳泗这几天那是相当的安分,每天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听下人说是学起了她老太婆的做派。
对此说法裴老夫人嗤之以鼻。
很快走得近了, 裴老夫人问道:“往哪儿去?”
柳芳泗丧着一张脸,回道:“到处走走。”
裴老夫人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边走, 一边冷哼道:“矫情。”
现下这个样子,说到底还不是自己作出来的。
他们家二郎再不是个东西,也比他爹老子像样, 从来不在外头瞎搞事的,自己非要弄那不入流的手段嫁进来,现在这样又怨得了谁?
丧着脸给谁看, 还指望着谁心疼她?可拉倒。
年轻人啊,就是心里头杂念多,什么都想要,到头来也只能是一场空,既然没那个本事样样兼得,就得知道有舍才能有得。
和裴老夫人分开后柳芳泗果然又绕着花园子走了两圈,后又在湖边站了会儿,听到路过的丫鬟说起西锦院儿的喜事,她先是愣了一下,过后抬脚狠狠地将绣鞋边儿的细石子儿踹进了湖里,“她倒是好命!”
夜梅夜竹不敢吱声儿,柳芳泗帕子一捏,竟是转去了西锦院。
她到院门口时宁茴正在庭院儿里巡视她的花花草草,春桃看到她很是惊讶,“二夫人?你怎么过来了?”
这位可是稀客,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她春桃眼睛花了?
柳芳泗没应她,宁茴听到声响也放下手里头的东西,转身问道:“你是有什么事?”
她隐约记得这好像是柳芳泗第一次到她院子里来。
柳芳泗就那么盯着她,宁茴皱了皱眉,再问了一遍,“你有事儿吗?”
“没事。”约莫半刻,柳芳泗甩甩袖子又走了。
这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宁茴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与青丹说道:“她是来干嘛的?”总不能是没看路走错地儿了。
青丹取了件披风给她套上,笑道:“奴婢哪里晓得,你管她呢,总归和咱们没什么牵扯。”
宁茴笑着点了点头,揽着披风又去瞧她的花花草草。
柳芳泗从西锦院出来也没了闲逛的心思,一个人坐在庭院的海棠花树下发了会儿呆,她转眼四看,丫鬟婆子们各忙着自己的事,有条不紊,行规有度,明明这么多人,她却偏偏觉得冷清。
万事都怕对比,有对比才有伤害。
柳芳泗这样想着又委屈了起来,她比宁茴更幸运不是吗,她嫁给了自己最想嫁的人啊,不是吗?
她家世比宁茴好,长得也不比差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
凭什么宁茴越过越好,她却越过越糟?
柳芳泗心里头难受得很,再想到一声不响去了齐州的裴都更是直接抬着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她又开始哭了,夜梅夜竹面面相觑,这几日肚子里劝慰的话都掏空的差不多了,这俩人犹豫了半天,愣是吐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叫了一声二夫人就卡了壳。
柳芳泗瞪了她们一眼,抹着泪往屋里走。
夜梅叹了口气,“这个样子还不如和离算了。”现在这样和守活寡又有什么差别。
夜竹摇摇头,“依二夫人的性子哪那么容易放开。”二公子那样的人物,京都能找出几个来?见识过最好的,别的又如何能再入得了眼?
里头柳芳泗叫人了,夜梅往里去伺候,举步踏上石阶,叹道:“熬得久了,放不开也得放开了。”
………………
除了刚开始几天恶心反胃得厉害,余下时候竟是没什么别的变化,宁茴每日该吃吃该喝喝,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日中午舒舒服服地用完了午饭,她便坐在外头晒太阳,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盯盯草,好不惬意。
青青草原撅着屁股晃过来晃过去,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左看看右看看。
宁茴被它屁股怼了一脸,连忙把显示屏戳远了些,“青青草原你干嘛呢?”
熊猫睁大了熊猫眼,把空间操作台上的界面往前一拉,扭着小肥腰转过来,大脸上很是严肃地说道:“崽,爸爸发现了一件事。”
宁茴呃了一声,非常给面子地同样严肃问道:“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青青草原点开界面上的小绿点儿,瞬间变脸,笑嘻嘻道:“我发现了高绿化值,哈哈。”
宁茴:“嗯?在哪儿?很近吗?”
熊猫使劲儿点头,乐呵呵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特别特别近,就在这儿!”
宁茴反射性就院子里的花草上盯,杏眸睁大,“在这儿?”
熊猫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用力地敲了敲界面,回道:“是在这儿!”
透过雕花窗格的日光照落在巴掌大的小瓷碗里,白色的小野花叫不知道哪里透来的风吹得摆了摆身,她偏头瞧了瞧,“这个好眼熟啊。”
春日的风含着阳光,有点儿凉又有点儿暖,吹在身上却是意外的舒服。
宁茴在府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停在了西边院儿从书房门口,书房的下人并不拦她,还帮着开了门,笑道:“少夫人可要用些点心?奴婢去准备。”
“不用,不用,我就过来转转。”她才刚吃了午饭没多久,本就吃得多了,可吃不下了。
下人闻言也不多劝,曲了曲膝自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宁茴一人,她掀着帘子到了侧边小榻,笑指着窗台,“青青草原,你看。”
青青草原拍了拍爪子,“就是它,就是它!”
…………
这几日事多繁杂,裴郅一直不大得闲,直到今日春闱结束,他才稍有了些空闲,早早地回了府。
回到院子却没见着宁茴,问了春桃方知她逛园子去了,独坐着也无事,他也不大想动,便拿了卷书无聊翻阅。
直到天色渐暗人还不见回来,屋里都已经点起了灯,裴郅这才丢了书,眉头紧皱。
春桃见势不妙,忙上前道:“方才青苗姐姐回来取了件衣裳,说是少夫人在书房那边坐着有些冷,世子正看着书,奴婢也不敢出声打扰。”
书房?
裴郅起身,随手拎了搭在架子上的玄色大氅套在身上,“平白无事地去书房做甚?”
春桃:“应是走得累在书房歇脚。”
裴郅微微颔首,也不叫人跟着,自提了灯往书房去。
书房离西锦院不过一炷香的脚程,他本就走得快,更是没费多少时候,走近了果见那院子亮着灯。
将手中的灯笼交给了檐下候着的婢女,他慢步进去并未见着人,转侧了身子才瞧见坐在窗前矮榻上,撑手捧脸的人。
他近前曲着手指敲了敲她的头。
宁茴歪歪脑袋,捉住他就要收回去的手,高兴道:“你回来啦。”
裴郅点头以示回应,将人拎了起来,转身坐下把她抱在怀里,“早回来了,坐了半天没见着人,这不是找你来了。”
宁茴很喜欢窝他怀里,微眯着眼,舒服地蹭了蹭,裴郅摸了摸她的脸,觉着有些凉便伸手捂了捂,问道:“一个人在这儿瞧什么?”
宁茴抿唇笑着,指着侧边窗台上的小野花,“这个。”
裴郅挑了挑眉,察觉到她偷偷摸摸飘过来的视线扯了扯嘴角,他心中明了,佯装不悦道:“怎么,自己当初送过来的,现在又想着要回去了,想都别想。”
宁茴也觉得这操作好像不大好,满腹纠结,吞吞吐吐,底气很是不足,“那、那我……”
裴郅瞧她秀眉蹙着,指尖轻抚了抚,骤然失笑,在白皙的面颊上亲了一口,低声哄道:“给你了,急什么?”
宁茴一愣,旋即欢喜,“真的?”
他惯喜欢她笑,甜得喉咙都发痒了,忍不住又多亲了两口,“真的。”
得了准话,宁茴笑出声,忙探手出去将那小野花拿了下来,她双手捧着装花的小瓷碗,乌溜溜的眼珠子定在裴郅脸上,再一次问道:“我放进去了哦……”
裴郅含住她张张合合的樱唇,间隙时候才慢慢说道:“放。”
这字儿一出口他又吻了上去,宁茴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身上力气都散了一半,只能凭着最后的那点儿意志力把小野花放进了空间里。
青青草原一接收到小野花就它放进了今天下午刚挖的小坑里,抖着爪子盖好了土,颤巍巍地趴在地里埋着头,念道:“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智能提示发出叮铃铃的响声:“绿化值上升十五万点,累加共计1002234点,成功到达特殊通道开启上限,与实验基地绿化总中心智能连接中,叮……开始检测,时间空间距离较长,通道开启耗时共计十分钟,请耐心等候。”
青青草原软着两条小粗腿爬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一步,咚的一声栽到坑里,它又蹬着腿儿费了好些时候才爬起来,呆呆坐了会儿,陡然兴奋地从这头滚到那头,玩儿得不亦乐乎。
第102节
滚到一半想着和自家崽崽分享一下喜悦,这才发现里外显示屏切断了,它拍了拍熊脑袋,对,它家崽正和女婿培养感情呢。
宁茴倒在裴郅怀里,微张着唇直喘气,双眼水润隐约能滴下泪来,裴郅紧拥着人费了半天才压下心头的邪火,手放在她小腹上轻叹了口气,这可真难熬。
宁茴歪在他肩头上,弯眸看着他的侧脸,移着脑袋近了些在脖颈上轻轻柔柔亲了一下,小声道:“裴郅,我好喜欢你啊。”
真的好喜欢。
裴郅低笑,“夫人这些日子越发会说甜言蜜语了。”听得真是叫人好生欢喜。
宁茴辩解道:“我是说真的。”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了当时韩意兰问她的话,发烫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道:“不过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呢?”
裴郅顺势低了低头,近看着她的眼睛,他在那里面看到自己,“大概是因为……”
宁茴笑眯眯道:“因为什么?”
裴郅又笑了笑,眉眼间尽是温柔,声音沉缓动听,叫人心跳似乎都缓了下来“大概是因为,恰好,我也那么喜欢你。”
喜欢到了心坎儿里。
两心相知,互生欢喜。
“叮,绿化传输通道开启成功,植物传送门已打开,正在为您连接实验基地绿化总中心智能通讯……”
青青草原一蹦三尺高,“撒花撒花,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啦
番外·前世(原书)
下人将白绫扯开, 两人分执两头,裴昕双手交叠轻放在腹前, 下巴微抬, 面目冷漠, “动手。”
宁茴眼睁睁地看着被人拽在手中的白绫, 半垂落的一角被掠过窗沿的风骤然吹扬而起,她心中惧骇,想要撑起身子来往后躲, 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是了,她病了,吃了两天药也没见什么起色, 大夫说要好好养着, 大夫刚走,裴昕就来了。
少有人不怕死的,她也怕,除此之外还有填满胸腔的不甘心……
真是天下间的好事都叫她裴昕占全了,凭什么,她毁了她一辈子,她凭什么站在这里对着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不过是定王运道好,才叫她能作威作福罢了!
宁茴冷看着她,骂道:“小人得志, 真是猖狂!”
握着白绫的下人也凑了上来,她想要挣扎却无可奈何,心有余力, 却也只能任其为之。
“滚开!滚开!”
裴昕坐在凳儿上,看着她痛哭挣扎大闹心中竟是升起了一丝痛快。
她侧身看着半支开的木窗,嘴角泛起冷笑,哭,哭又有什么用,她未出阁时在夜半之时哭过多少回,有什么用?
哭喊声响彻了裴家正院儿,这个时候房门却是被人推开。
裴昕不耐地转过头,“哪个不长眼的……哥?”
她忙站起来迎了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裴都站在门口,月白色的大氅称得人如玉如琢,他并不理会身边的裴昕,径直到了床前,看了眼手抓着脖子上的白绫,满面泪痕的宁茴,她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恰恰蓄满的泪又涌了出来。
裴都只看了看,便转向执着白绫的两人,淡淡道:“松开。”
裴都并未带笑意,那两下人手一抖,手头上的白绫便落了下去,宁茴无力地倒在床上猛喘着气。
裴昕眉头一皱,广袖甩道:“哥,你做什么!”
裴都背对着她,抬手将绕着宁茴脖子上的白绫轻轻一绕扯取了下来,言语平缓,“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国公府。”
裴昕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有些好笑地往前两步,“哥……”
裴都转过身来,清凌凌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你个外嫁女,谁给你的胆子回国公府来撒野公然处刑国公夫人?”
“哥,你明知道现在……”
裴都神色平静,“适可而止,出去。”
裴昕气道:“你就这样让我回去,叫我如何与王爷交代!宁茴她今天非死不可,谁叫她运道差,嫁谁不好偏嫁给了裴郅!”
裴都抬了抬眼,清润的眸子仿若晴天下的碧水深潭,“这就得问问你自己了。”
裴昕一噎,这般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宁茴会嫁给裴郅可不就是她在暗里做的手脚吗?可不得亏了她……
在裴都这个哥哥面前,她总是硬气不起来,再念及往事思及今日不由当下便有心虚,但很快她又收敛了表情神色,肃声道:“哥,你让开!你该是知道的,不是我要她死,而是她现在不得不死。”
裴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摆,只淡淡地看着她。
裴昕叫他看的心里发毛,再端不得定王妃的架子,气恼地跺了跺脚,冷眼看向半趴在床沿边呆愣出神的宁茴,“你叫我回王府如何交待!”她今天是带着陆珏的话来的,若还叫宁茴活着,回头陆珏该怎么看她!
裴都却道:“你一向聪慧,哪里又会不知道该如何交待。”
裴昕恼怒地拂袖转身,裴都决定了的事情她是决计插不了手的,这般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就是想瞒也瞒不下。
她看着掩上的房门,冷声道:“今日我便给兄长面子,只是大势所趋,宁茴非死不可,言尽于此,若是下次再碰上本应该死了的人,休怪我无情。”
裴都微微一笑,“你也说了,都已经死了,如何还能碰上呢?”
裴昕听他温言和语,心里却不如以往爽快舒畅,转头瞪了宁茴一眼,“算你宁茴命大,便宜你了!我们走!”
屋内的下人低眉颔首,很快就退了出去,霎时空出了地儿来,叫宁茴觉得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她捂着尚还发疼的脖子,眼眶又隐隐发热,“你……”
“青丹青苗已经从柴房出来了,她们一会儿进来与大嫂收拾,京外传来消息,长兄不知所踪,后门马车早已备好,大嫂就此回盛州去,你的妹夫江槐安江大人定有法子护你周全。”
裴都温声打断她的话,“只是方才话虽说的好,但以昕儿的性子她必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叫人在路上等着,你们不走官道,绕南江走自能避开。”
他一言一语皆沐了春风,入在耳里,好像新伤都不觉得疼了。
宁茴勉强撑起身子,红了眼睛,哽咽道:“为什么救我……”这几年,她以为他早就厌烦她了,毕竟她自己都已经厌烦这样的自己了。
裴都走到床前抬起了手,冲她点点头。
宁茴似有所感地摊开手,下一刻只觉得掌心一凉,莹润透亮的鹅卵石比玉石还要好看些,浸着光,格外引人视线。
她抬眼,裴都立在那儿,似三月春风四月梨花,他慢步往外走,步履轻缓,“顺手而为罢了。”
当年的那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宁茴木然地目送着他离开,抬袖掩面,泣不成声。
裴都走出庭院,抬目远望,摇了摇头,啧,好像多管闲事了。
……
……
蒲花江水掀来了一层浪,迎面涌来的水汽沾凝在衣袍,湿浸浸地,不断散着寒气。
裴郅坐在船头,手拄着剑,目光森寒。
冒水而出的刺客悬立在水中竹筏上,斗笠上的短纱挂了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冷压着眉眼,目光阴鸷。
瑨园杀手,定王还真是舍得本钱。
四周无声,只水滴落并着风声嚯嚯。
他并不怕死,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几个杂碎手上,只是现下处境确实麻烦,有这些人一路拖着,他根本赶不回京都,那大位已然是定王的囊中之物了。
皇权博弈,差一步便是千里。
暗云翻涌,暮色叆叇,阴沉沉的天幕下刀光剑影,水声滔滔,剑劈横浪,掀起涛然大波。
穿水逆行再次回到船篷之上的裴郅,剑尖淌着的血落在船板上嘀嗒作响,他冲着倒入水中的尸首阴声冷笑,嗤道:“一群废物。”
电闪雷鸣,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身上甚有力道,两方再次抽剑上前,剑刃相触放出撞响,滋声拉滑而过,隐没在雷声之中。
裴郅这才觉得不大对,他猛然抬头,一道雷电竟是正冲他劈来。
木船一分为二,焦黑成碳,瑨园仅剩的几人各自僵立在不远的竹筏上,半晌才想起上前查探。
不久之后,一封加急密函快马送入京都。
定王看到手里的书信拍案而起,怒道:“简直荒谬,人还能平白无故原地消失不成,他裴郅当真成精了?这种胡话也敢拿来欺瞒本王!”
手下官员却道:“裴郅死没死无甚所谓,如今万事尽在手中,他就是插翅飞回来也挽不了狂澜。”
定王面色阴晴不定,他与裴郅多年宿敌,哪能甘心。
他咬了咬牙,“在天牢找个死囚犯,以身代裴郅,明日午时处斩,叫朝上的那些老顽固全部观刑。”
杀鸡儆猴,就让他们好生瞧瞧。
“另外,暗中继续打探裴郅消息,一见到人,格杀勿论!”
“是!”
茫茫一片荒漠好似看不到尽头,烈日炎炎,他身上湿透的衣物都已经干晌了。
裴郅举目四望,一时竟是分不清东西南北。
上一刻还在和瑨园的人刀剑打杀,雷电一闪,下一刻就身在黄沙大漠。
这事实在太过诡异了。
他提剑朝着一个方向慢走,漫无目的。
路上不见人,除了黄沙巨石外什么都没有,那边是冬末春初,天儿尚且还冷着,这处艳阳高照,地面都灼人得很。
一冷一热,再加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口干舌燥,气弱体乏,他拄着剑半跪在地上运气养神。
“叮,前方发现正常生命体,扫描检测中,种族:人类,性别:男,状态:高烧、严重缺水,身体机能下降持续下降。”
宁茴伸手摁掉了小飞机上的提示,点了自动将落。
她往头上扣了顶浅蓝色的帽子,又在身上套了件宽松的薄外套,揣了一小管儿机能液才出了舱门。
青青草原瘫在空间里,哎哟连天,“花儿没找到,草没找到,居然找到了个人,崽啊,你说我们这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宁茴瞪它,“都说了我不是你的崽!”这个可恶的熊猫,气死个人了!
青青草原滚了两圈儿栽进了自己的小水池里,抱头痛哭,“你这个不孝女!”
宁茴:“……不跟你扯了。”
第103节
自动将落的安全点离那边不远,她小跑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黑色的人影子。
从头到尾一身黑,看起来穿的还不是实验基地研制出品的常温服。
宁茴哇了一声,这样不晒死才怪呢。
“你没事?”
裴郅头有些晕,他抬手捂额半天都没能缓过来,直到一道人影子印落在面前,他暂时放在一边的警惕霎时回笼,猛然抬头,目光冷厉。
视线触及面前人时他却立时愣住。
“宁氏?”
宁茴歪了歪头,“我不叫宁氏,我叫宁茴,是实验基地绿化总中心的,你好。”
裴郅眯了眯眼,宁氏现在应该还在京都,不过定王都对他下手了,也定然不会放过她,难道她也跟他一样机缘巧合到了这个鬼地方?
她穿着白色上衣蓝色长裤,露了脚踝和一截细白的小腿,一身奇装异服,古里古怪。
不对,不对,这不是宁氏。
他不说话,宁茴还以为他高烧烧坏了,忙把手里头的机能液递给他,“给你。”
裴郅不接,撑着剑站起身来,他要比她高上不少,半低着头眼带审视。
宁茴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又往前递了递,“喝呀,喝了就好。”
裴郅表情不变,“不用。”
宁茴抓着自己的帽子,也不在意,笑道:“好,不过你住在哪个城区?你好像没有带交通工具来,我送你一趟。”
裴郅面无表情,“家住京都,长宁街显国公府。”
宁茴:“啊??”
这这这……他们这儿好像没这么个地方??
不过……这个地名又好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
熊脑袋突然卡壳,“咦……”它也觉得有点儿熟悉,好像是在最近念的哪本里出现过。
听到裴郅的话宁茴有些苦恼,“这里好像没有京都长宁街哎。”
裴郅淡淡地看着她,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他也依旧镇定自若,宁茴自顾自地念叨了一会儿,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往前走,“算了,我的小飞机在前面,这样,我先送你去实验基地救助中心再慢慢找,不着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郅。”
宁茴回头冲她展颜一笑,眼波莹澈,“真好听。”
裴郅一愣,轻啊了声。
宁茴弯弯眼,拉着他继续往前,她在外到处跑,难得碰到见个人,一路停不住话,说话笑着时候跟掺了糖一样。
他头晕眼花再撑不住晕倒的时候,听见她说,“我叫宁茴,是茴香那个茴哦。”
日常篇·熊猫
小野花被放进去之后, 空间系统成功连接上了实验基地总中心,由于时间空间距离太长,通讯信号很不稳定, 宁茴还没来得及和屏幕里出现的叔叔伯伯说上两句就中断了, 不过好在系统能量充足,绿化传输通道并不受影响, 青青草原挨个儿把空间草原里的植物往传输门里搬,累得直喘粗气。
宁茴沐浴后坐在床上, 紧紧地裹着被子,笑得快连眼睛都瞧不见了。
裴郅随手将身上半披着的外袍搭在架子上,侧坐在床沿上, 在那笑意盈盈的脸上轻掐了一把,某些事情她不说,他也并不想多问, 有时候太明白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茴一向喜欢往他身上赖,他一收腿上来就钻进了他怀里。
晚上睡觉时候也总往他身边靠, 裴郅总觉得跟揣了个暖炉子似的,隐约觉得身上寒症都好了不少。
裴郅往上拉了被子, 又将她搂近了些,亲了亲额角,“不是困了?睡。”
青丹将床幔放下, 重新点了盏桌灯,这才退到了外间小榻。
屋内没了旁人,宁茴伸着头便去亲他, 双唇轻轻软软的,一下一下地从脸上落到唇角,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这些日子她倒是学了不少,虽然主动时候还是稍稍有些羞赧,动作温吞了些,但那磨人的程度却是丁点儿未减。
裴郅半抱着她,别开脸,食指抵在她双唇上,心中长叹,这可真是要命。
宁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长睫蹀躞,投落下密密的青影,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弱弱地问道:“不、不可以吗?”
裴郅同她顺了顺有些毛躁的长发,指尖发梢滑落,手落回了被子里,掌心轻放在她腹间,柔声道:“不可以,会伤到他的。”
他蹭贴着她的脸,缓了会儿,慢慢地舒出一口气,“睡。”
宁茴恍然,听他这样说再不敢乱动了,躺在他臂弯里,僵着身子半天,直到睡意袭来才松缓下来。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青丹青苗并着裴老夫人不知道从哪儿拎过来的两个老嬷嬷,一天十二个时辰地盯着她,连锄头都不给她碰了,宁茴每日只能在院子花园里瞎溜达,刨根儿草提提精神都不行。
无聊得身上都快长蘑菇的宁茴坐在院子墙角的小凳儿上,耷拉着脑袋,看起来丧得不行。
青青草原在空间里看得很是心疼,伸了伸自己的两只爪,“崽啊,爸爸抱,来,开心一点啰……”
宁茴:“……抱不到。”
青青草原直抠脑壳,大脑袋瓜子灵机一动,“要不这样,我出来陪你好不好?”
它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空间里很舒服,吃喝不愁,它当只快乐的熊猫的就好了,但它家崽现在是关键时期,它还是可以出去陪陪她的。
宁茴闻言睁大了眼,“你……你还可以出来??!”
熊猫捧着自己的大肥脸,“当然啊。从往空间塞花的那个通道一溜就出去了嘛,不过……”
宁茴瞬间来了兴致,“不过什么?”
熊猫忸怩地撅了撅自己的熊屁股,小耳朵下垂了垂,两只爪戳过来戳过去,“我好像有点儿胖了,挤出去挤回来可能会有点儿困难。”
宁茴往水池边那一坨瞅了瞅,她是个老实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不是有点儿胖,你是很胖……”
都快胖成球了!
青青草原:“……”气成一坨!
熊猫很生气,但再生气又怎么样,自家的崽,当然是原谅她啊。
在宁茴好奇的注视下熊猫跳进了里外连接的通道,挤得脸都快变形了。
挤到一半,宁茴突然想起什么一巴掌拍自己脑门儿上,急急道:“青青草原,别动,你先在里头卡住!”
熊猫:“哈??”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敢情儿卡在里头的不是你是。
宁茴撑着墙站起身来,“我得先去给你找个安全的落地点。”要在这儿突然窜出来……他们大概得一起完。
她忙叫青丹青苗准备马车,说是想去城郊种着梅花的那个院子转了转,青丹也知道她每日闷得慌,也不劝什么,转身便吩咐人去了。
宁茴边上马车边与青青草原嘱咐道:“青青草原,你可得卡住了!”
熊猫:“……你这个不孝女!”
青青草原最后还是没卡住,它又慢吞吞往回挤,回到了系统空间里喘气儿。
难得看到熊猫这样,宁茴捂着嘴直乐,要不是顾及身边有人,都能乐得打滚儿了。
马车走得慢,等到了城郊院子已经是未时末了。
宁茴自个儿去了院子里的房间坐着,也不叫青丹青苗进来,一个人坐在小榻上,小声道:“青青草原,快快快,快出来了。”
青青草原迈着小粗腿儿又蹬进了通道里,左挤一下,右挤一下,宁茴在外头捏着手给它打气,手心儿都冒了汗,“青青草原加油!用力!加油啊,使劲儿啊!”
青青草原用力地蹬了蹬两条腿儿,“……快闭上你的小嘴巴!”听着她的话它总觉得自己正在下崽子啊混蛋??ヽ(#`Д)
宁茴捂住自己的嘴,青青草原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从里面滚了出来。
熊猫体重有点儿大,咚的一声震响,吓得外头守着的青丹青苗差点冲了进来。
宁茴看着在榻上滚了一圈儿,趴在锦被上甩了甩晕乎乎脑袋的熊猫,惊奇地哇了一声,“青青草原,你还好吗?”
青青草原乐颠颠地爬起来,屁股墩儿正坐在软枕上,它冲宁茴伸了伸两只爪,“崽,爸爸抱!”
宁茴碰了碰它的爪,扑过去报了个满怀,熊猫身上毛绒绒的,像个胖乎乎的大毛球,本来肉肉就多,抱起来舒服得不像话。
宁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隔一会儿又摸一下它的两只小耳朵。
裴郅接到宁茴递来的信儿,离了官署直接就到了这边院子来,青丹青苗忙上前行礼,他颔首示意两人退下后才敲了敲房门。
很快就有人来拉开门闩打开房门,宁茴牵着人进来又关上了门,一脸高深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裴郅有些好笑,却都依着她,随她一同入了里去。
“好了。”
裴郅慢慢睁开眼,本以为眼前该是他软乎乎暖甜甜的夫人,没想到居然是……
一头快胖成球的食铁兽……
这食铁兽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颠儿着一身小肥肉走到他面前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宁茴拉了拉裴郅的手,介绍道:“这是青青草原,”
裴郅:“嗯?”
宁茴笑眯眯道:“我可以带它回家吗?它很乖的。”
裴郅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半抱着她猛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不明所以的青青草原,“不行,太危险了。”
宁茴在他怀里蹭了蹭,“不会不会,青青草原可乖了。”
裴郅眉头未松,问道:“你先回答我这食铁兽是从哪儿来的?”
宁茴偷偷看了青青草原一眼才小声回道:“就是、就是从放放花花草草的那里面出来的。”末了又强调道:“它真的很乖的。”
裴郅默然半晌,却还是不大放心。
不过好在青青草原是卖萌小能手,它也不是一般的熊猫,又有宁茴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裴郅几经试探后也就松了口。
回去时候,青青草原跟在这两口子身后,昂首挺胸地回了国公府。
从今天开始,它,青青草原,要和它的崽,还有它崽的崽,一起生活了。
日常篇·陶陶
国公府多了一头食铁兽,府中人人自危, 就怕这家伙突然窜过来把自个儿当竹子啃了。
青青草原很不满意这些人的目光, 它这么可爱, 他们那是什么眼神?
第104节
回西锦院儿的路上熊猫不开心地摇到宁茴身边, 伸着爪子扯了扯她的裙子,在外头它也不敢说话,只能瞪眼睛,“崽, 你看他们!”
宁茴顿了顿,拍了拍它的熊猫头以示安慰。
熊猫还是觉得不开心,又摇到裴郅身边扯了扯他外头的袍子,耳朵一耷拉,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
裴郅拧着眉问宁茴道:“它这是干什么?”
宁茴:“它觉得自己很可爱, 不应该承受它这种类型不该承受的目光。”
裴郅:“……”
到底是自家夫人养的, 裴郅虽然觉得有些一言难尽还是警告性在下人们身上扫过一眼。
边儿的丫鬟小厮立马垂头低目, 视线余光都不敢再往熊猫身上去。
青青草原赞赏地伸着爪子在裴郅手上拍了两下,很好,丈人它没白疼这个女婿。
回到院子,宁茴就兴致勃勃地叫人给青青草原收拾住的地方,熊猫在空间草原里喜欢往坑里睡,但现在出来, 在女婿家里那不能给自家崽丢人的,熊猫头一点,选了个漂亮的房间。
青青草原最喜欢粉色, 青丹青苗俩发着抖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掀了两床粉色被子出来给它垫了窝。
至此,熊猫正式在西锦院住下。
宁茴一会儿抓抓它的毛毛,一会儿戳戳它的耳朵,根本舍不得撒手,青青草原也由着她,乐呵呵的在床上打了滚儿,床架子都摆了好几下。
宁茴:“青青草原,你真的好胖啊……悠着点儿。”床塌了怎么办??
青青草原:“……”气成球!
青丹青苗还是有些怕,声音都在发抖,“少、少夫人……该、该歇息了。”
宁茴不舍地抱了抱它的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郅坐在床上,看到她散着头发进来,抬手招了招,待人近了前,拉着她坐下半圈着人,将她身前的长发轻捋到了背后,“三催四请才肯回房间来,估摸着,这是把我都给忘了。”
宁茴亲了亲他,反驳道:“哪有呢,你这是污蔑,我时时刻刻都有记着想你的。”
裴郅面不改色,捧着她的脸揉了揉,“方才可是又偷吃了糖?”他在唇上轻啄了一口,声音低沉,“甜得慌。”
最近她特喜欢吃甜食,青丹怕她不知节制,每日根本不肯给她多吃,宁茴忙摇头,“没有没有。”
裴郅闻言眼带审视,曲着手指轻弹了弹她额头,“看来是真吃了的。”
宁茴心虚地垂下眼埋进他怀里,比了比手指头,“就吃了一块儿蜜糖。”
裴郅挑眉,“嗯?一块儿?”
宁茴轻咬着下唇,眯眯眼笑,又比了一根手指头,“两块儿。”
裴郅哑然失笑,又凑过去亲了亲她,“难怪这么甜呢。”
“好了,快去漱口,时候不早了。”
宁茴乖乖点头,跟着青丹青苗又重新收拾了一通才上床睡觉。
…………
有了青青草原每日陪着,宁茴顿时多了很多乐趣,比如给熊猫扎蝴蝶结,帮熊猫梳毛,看熊猫到处蹦瞎卖萌。
总之青青草原是个活宝,熊猫往那儿一坐就跟喜剧片差不多。
尤其是后头月份大了,行动不便,宁茴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青青草原在院子里不重样地瞎蹦跶。
国公府有一头食铁兽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昭元帝听说了,也想着瞧瞧。
熊猫听说要跟女婿去见皇帝,当下叫自家崽帮它好好收拾了一通。
这日雪停了,天清气朗,万里无云,昭元帝在皇后那儿说会儿话就跟太子一起回了紫宸殿。
两人方坐了会儿,就有人进来禀报说人到了。
昭元帝叫人进来,在御案后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到底是去见皇帝,尽管青青草原大半年了从未上国人,安全问题却也还是要考虑的,禁卫军穿着盔甲将昭元帝和太子围了起来,手里举着剑,精神紧绷。
青青草原跟在裴郅后头,四个爪子撑地,一身毛梳得锃光锃亮,耳朵上的两个粉色蝴蝶结上还绑了小铃铛,走两步就叮铃铃地响。
裴郅在一边请安问好,熊猫就找个地儿坐着,冲着昭元帝露出了它的大肥脸。
昭元帝:“……”这是食铁兽?果然,还是朕的见识少了是吗?
太子也不像他老爹一样端着威严,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与裴郅乐道:“你们家果然和别家不一样,这养出来的食铁兽都大不相同。”
青青草原就当这太子是夸它了,乐呵呵地叫了两声,熊猫不能跟别人说话,人家听不懂熊猫语,它啊啊啊半天也就停了。
裴郅:“……”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裴郅对青青草原也算是很了解了,他别过脸,真不愧是他夫人养的,脑子都是一样的。
昭元帝也不是头一次见到食铁兽,但这样的食铁兽倒是第一次见,他和裴郅闲话,时不时往熊猫身上瞅两眼,也是好笑。
临走时候,他还叫裴郅有空再带它进宫来。
这“翁婿”俩慢吞吞在雪地里慢行,青青草原得意地摆了摆身上的肉肉,哎呀,熊猫它真是人见人爱。
一人一熊刚到回到府,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痛叫声。
裴郅猛地一顿,推开院门冲了进去,院子里忙成一团,侍女们进进出出,裴老夫人就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下头。
他进了院子,那声音更是明显了些,带着哭腔一声高过一声,叫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站那儿干什么呢,还不快让让,挡着路了!”
裴老夫人一声吼倒是让裴郅缓过神来了,“祖母?”
裴老夫人淡定地点点头,又扭过去瞅着房门。
裴郅心头越是焦躁,面上就愈是冷沉,尤其是听到里头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他,脸都快僵成冰了。
他在那儿杵着吓人得很,裴老夫人不着痕迹往边儿挪了挪。
这个时代生孩子的危险指数高的很,青青草原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急得直往嘴里塞竹叶子,爪子一抖糊了自己一脸,刚把东西拍下来,就看见自家女婿推开拦在门外头的下人冲了进去。
熊猫两腿一蹬也往离冲,女婿,等等我呀!
青青草原刚冲到门口就被堵了下来,气得在外头直挠门。
裴郅突然进来叫屋里的人都是一惊,他并不管她们,半蹲在床前顶了青丹的位置,握着帕子给她擦汗的手都在打颤。
“宁茴?宁茴?”
宁茴已经疼得打迷糊了,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才稍稍清醒了些,一偏头眼泪直往下掉。
裴郅呼吸一滞,见她松开紧扣着软枕的手伸过来,忙握了上去。
她抓得手上都现了血痕,裴郅恍若未觉。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脱力了,才听得那头高声喜道生了。
宁茴听到孩子的哭声,只缓了两口气手便一松晕了过去,裴郅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忙叫大夫过来诊脉,在确信她无甚大碍,只是晕过去之后,拿着张干净的帕子细细地给她擦了脸上的汗和泪水,抚了抚汗湿长发,方才长舒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国公府添了个小小姐,毕竟是头一次当祖父,连显国公裴敬都难得回来转两圈瞅了瞅自己这第一个孙女儿。
向来不喜出院子的裴老夫人每日都要往西锦院儿跑一趟,看着一天比一天白嫩,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小曾孙乐得连她不着调的儿子都难得怼了。
小小姐大名儿叫裴玥,小名儿叫陶陶,无思无虑其乐陶陶的陶陶。
宁茴特别喜欢抱着她,亲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裴郅就和青青草原就坐在一边看着那母女俩你乐呵呵地笑一下,我乐呵呵笑一下。
等小姑娘睡了,宁茴才会放回摇篮里。
裴郅每日从官署回来总要抱着女儿学她娘在屋里哄着走两圈儿,等伺候的人进来了才放下,然后又回房去抱孩子她娘,圈着人捧脸轻轻密密地乱亲一通,耳鬓厮磨。
正在给自家外孙女儿晃摇篮儿的青青草原跟转着眼珠子的小陶陶比了比爪子,哎哟,你爹爹每天都好忙的样子哦。
小陶陶也向它挥挥小手,咯咯直笑。
日常篇·姐弟
又是三月花开的大好天儿, 宁茴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 正在琢磨她刚刚置办的花田, 扎着双花苞髻的小姑娘甩着手里头的荷包的一路小跑扑进她怀里,甜甜道:“娘亲,你比昨天又漂亮啦。”
宁茴笑着抱住她, 在白白软软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 乐道:“哎呀, 娘亲也这么觉得呢。”她拉着小姑娘坐在腿上,指了指她手里的荷包, “这荷包是哪儿来的?”
她的小荷包可没这个色儿啊。
裴陶陶眼珠子微动,将荷包塞给宁茴, 回道:“是镇哥哥非要送给我的。”
她往里掏了一块银锭子出来, “说让我自己去买好吃的。”
裴陶陶口中的镇哥哥是晋侯家最小的公子, 这俩人从小就喜欢凑一堆, 宁茴闻言也没往深处想,揪了揪她花苞髻上绑着的发带, “那也不能随便收人家银子啊。”
裴陶陶摇摇头反驳, 认真道:“我是拒绝的,他非要给我,扔给我就跑了。”
宁茴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样啊, 那肯定是我们陶陶太逗人喜欢了。”
裴陶陶重重点头,“对啊,毕竟我是娘亲的亲闺女呢。”
母女说了会儿话, 宁茴就有些闲不住又去弄她的花花草草,裴陶陶也去搭手,裴郅跟齐商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小板凳上的一大一小歪头冲他笑。
裴郅扬了扬唇角,慢走到梨花树下的榻上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转转头问道:“昉儿还没回来?”
宁茴回道:“没呢,今日应天书院有诗词会,他说要凑热闹晚点儿跟他二叔一起回来。”
听到爹娘说起自家弟弟,裴陶陶睁大了眼,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宁茴怀里蹭,找了个借口拉着窝在角落的青青草原就开溜。
裴郅眉头一皱,转头就叫齐商跟着她。
这丫头不省心的很,贼精得厉害,也就她娘和她曾祖母以为这是个乖娇娇。
一出了西锦院的院门,裴陶陶撒开丫子就跑,熊猫和齐商俩就在后头追。
“陶陶小姐,你要去哪儿?”齐商无奈得很,好不容易才逮住人,“一会儿少夫人该担心了。”
“去接昉儿啊,我好久都没去应天书院玩儿了。”
应天书院离国公府也不是很远,裴陶陶懒得坐马车,坐马车哪有走路晃过去神气啊。
国公府的小小姐和那头胖成球的食铁兽又出来了,还在外头游荡的小纨绔们一看到青青草原的熊影子立马围了上来。
“陶陶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陶陶姐,你今天看起来真神气!”
“陶陶姐……”
耳边嗡嗡地响,这些人还老往她身边挤,裴陶陶连忙摆了摆手,“我现在要去接昉儿,没空。要拍马屁,明天赶早。”
第105节
齐商:“……”
陶陶姐一说话,周围的小纨绔们立马散开让出了道儿,目送着她消失在街道尽头。
裴都在应天书院的地位居高不下,有这位二叔的面子,再加上他爹的名声,裴陶陶一向入应天书院如入无人之地。
应天书院里学子众多,裴陶陶的弟弟裴昉今年刚刚五岁,到应天书院来还不到半个月,算是最小的那一批,被安置在最南边的致远斋。
今天是应天书院的传统诗词会,年纪小的也爱凑热闹,致远斋里矮萝卜头们凑了一堆儿。
裴昉蹲在地上无聊地打哈欠,周围有人突然出声,“裴昉,你姐来了!”
裴小昉眼睛一亮,丢开手里的小木棍子站起来,一探头果然就看见他姐很是威风地走了进来,慢悠悠地转到了右边去。
陶陶姐名声在外,她往那边走,这堆小崽子们也往那边跑,裴昉都落在了后面。
裴陶陶摸着青青草原的熊耳朵,圆溜溜的杏眸看着前头石阶处围着的人若有所思。
礼部尚书家的王三公子是致远斋里年龄最大的一个,本来按道理该往上升了,可惜门门考核都不合格就留到了现在。
这小子也是京都小纨绔里非常有名气的一位,日常喜欢摇骰子斗蛐蛐儿顺带还有欺负人。
这不现在就正推搡人摔到地上扑通一声响震,裴陶陶看着都觉得疼,她皱着脸,上去把地上那个拉了起来,“王三,你干嘛呢?就知道到处欺负人!”
王三看到突然出现的裴陶陶愣了一下,“裴陶陶?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裴陶陶展颜一笑,她和宁茴长得像,笑起来甜得很,“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近好像在一直在躲着我。”
“我才没有!”
裴陶陶哼哼了两声,“那行,没躲就没躲,好不容易见到,把钱还了,四百五十两,三个月利息给你算个整数五十两,一共加起来刚好五百两。”
上次玩儿骰子,斗蛐蛐儿,欠条都还在她的小荷包里躺着呢。
王三公子绞尽脑汁才念出个顺嘴的词儿来,“五百两?!裴陶陶你疯啦,我跟你说,做人不要太咄咄逼人,别太过分!”
过分?她最厚道了好不好,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裴陶陶不大高兴,哼了一声,摊开小手,“少废话,愿赌服输欠债还钱。”
王三还嘴道:“你胡说八道!”
裴陶陶双手一环,白底蓝面儿的绣鞋踩在小凳儿上,下巴一抬,人虽然矮了对面儿一大截,但这气势可是一点儿不差,学着她爹高贵冷艳,“怎么,这么说,你是想赖账啰?嗯?”
左看看右看看的裴昉迈着短腿儿有些费力地从同窗的矮萝卜堆儿里钻出来,肉嘟嘟的脸蛋儿上带了些胭脂粉色,凑到她旁边掏出自己的小折扇殷勤地扇风,嘴巴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姐,你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止想赖账,心里肯定还想着要打你呢!”
裴陶陶自小就跟着楚笏齐商练武,虽然说现在到不了多厉害的地步,但天生力气大,人机灵,鬼点子一堆一堆地冒,逢赌必赢运气好到爆炸,在京都圈子小一辈儿里,她称第二,没人敢爬她头上称第一。
王三公子狠狠瞪了裴昉一眼才跟裴陶陶嘴硬道:“裴昉你少胡说,我王三从不打女人,你们现在马上离开,今天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裴陶陶撇了撇嘴,一脚踩踏了小凳儿,“王三,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我裴陶陶这儿打的赌签的字画的押,想赖账?你以为我裴陶陶一毛不拔的名声是随便来的?还钱!”
王三当然是不肯的,他当时会跟裴陶陶赌,也就是好奇她逢赌必赢的名头,结果……好,他输得很惨。
王三站着不动,裴陶陶一向喜欢动口不动手,她道:“这样,我们再打个赌,如果你赢了,那五百两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王三犹豫了一下,裴陶陶只要涉及到赌这个字从来就没有输过,他胜算不大啊,但……赌一下输了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他挺了挺小胸膛,“你说赌什么?”
“就赌你会不会主动把身上的银子给我。”裴陶陶很有风范,“会还是不会?你先押。”
王三琢磨了半天,银子在他身上,他是肯定不会主动给她的,心头一定,“不会!”
裴陶陶笑眯眯道:“好,你说不会,那我没得挑,就只有会了。”
王三一乐,从腰间扯下自己的钱袋子晃了晃,“我是不会把这个主动给你的,裴陶陶你是不是傻,哈哈哈你输了。”
裴陶陶背着小手原地转了两圈沉默不语,王三可不想和她多呆,握着钱袋子就要开溜了。
谁知刚走了两步,一脚踩滑扑了出去,书童眼疾手快拉住了人,手里的钱袋子却是径直飞了出去,刚好砸在裴陶陶的绣鞋上。
王三一脸懵逼,裴陶陶冲他晃了晃钱袋子,“你以为逢赌必赢陶陶姐是说着玩儿的?”
王三:“……裴陶陶!你把钱还给我!”他好不容易才攒的!
裴陶陶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可把你牛逼坏了是?!王三气得脑充血,“裴陶陶,你不要脸,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啊啊啊!”
裴陶陶数了数手里头的银票,虽然只有一百两,但总好过啥都没有。
她瘪了瘪嘴,正色道:“不要跟我谈这些话题,我还小,会害羞的。”
王三:“……你滚呐!”
裴陶陶点点头,“滚了滚了。”
齐商哭笑不得,逢赌必赢陶陶姐真是名不虚传。
想想也是好笑,但路上齐商还是忍不住道:“陶陶小姐,你……”
他一开口裴陶陶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抬起两只手,“是王三他非要和我赌的,和我没有关系,像我这样境界的人基本上都不出山的。”
反正都是她赢,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但有人上赶着给她送钱,她总不能不要。
裴昉也抬了抬手,“我给姐作证。”
裴陶陶犹豫了一下,“齐叔,你不准告诉我娘,我可是娘亲的乖陶陶。”爹那儿说不说倒是无所谓,反正她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齐商轻咳了一声没答应,裴陶陶晃了晃自己的小指头,“你要是跟我娘亲说的话,我就告诉楚笏姑姑你偷偷在家里砖缝儿后头藏了银子!”
齐商:“……”
好,你赢了。
这下裴陶陶放心了,牵着自家弟弟,乖乖地回了西锦院,率先扑进宁茴怀里,甜甜道:“娘亲,陶陶饿了。”
裴小昉等她姐一撤开自己就扑上去,赖在宁茴身上不肯下来,胖嘟嘟的小脸儿上凑上去要亲亲。
裴郅将人拎下来,“洗手吃饭。”
裴昉才不怕他,吐了吐舌头,又跑到宁茴那儿赖了会儿,等到裴陶陶叫他才迈着小短腿儿出去。
裴郅半圈着宁茴,轻落在唇上吻了吻。
宁茴眉眼弯弯,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腻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去外间用饭。
…………
尚书府:
“爹,咱们找上门儿去,我今天咽不下这口气!”
“找谁?”
王三气道:“你儿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当然是找裴陶陶她爹找个说法呀!”裴陶陶她肯定是故意的!
王尚书一巴掌糊他脑门儿上,“找她爹?找她爹?你是不是嫌你老子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啊?你个坑爹的兔崽子,我让你跟她摇骰子,我让跟她斗蛐蛐!我让你跟她赌!五百两!你还写欠条你还画押!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番外·原主(原宁茴)
“小姐?小姐?”
熟悉的轻唤声身侧传来, 她又些茫然地凝视着远处青荡荡的深潭湖水,指尖触在美人靠的扶栏上, 沾了水汽的栏杆冰凉凉的,洇湿了手上抓着的绣帕。
“这是……这是哪儿?”她不是因为在华阳长公主闹了一场,裴老夫人大怒之下就叫她去城外的庄子里暂住了吗?
青丹担心道:“小姐,是不是湖边风太大吹得不舒服?”
小姐?
宁茴循声偏过头, 定定地看着满面忧色的青丹,她记得自打嫁入国公府那一天开始她们就再不叫她小姐了。
湖边?
红绫湖?
她什么时候来的湖边?她不是病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小姐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青苗笑着将搭在臂弯间的茜色披风与她系上,“出来许久, 咱们也该回府去了。”
宁茴愣愣地随着她们上了马车,直回到路陵候府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的桃花灼灼艳艳开得正好,她呆坐在石凳上,捻下衣袖上沾拂的花瓣,喃喃道:“桃花……三四月?”
她顿了顿,问道:“青丹,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啊?”
青丹闻言啊了一声,尚未来得及回话, 宁夫人从外头走进来,绣着缠枝莲的云锦袖衫称的人很是精神,她含着笑,柔声道:“这是出去玩儿糊涂了, 连什么年岁都不晓得了?”
“大伯母?”
宁夫人一笑,拉着她手,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不,昭元五年三月初六,湘儿刚刚好出阁一个月了。”
说到嫁出去的女儿,宁夫人也有些惆怅,“接下来就是你的婚事儿了,嫁出去一个,再嫁出去一个,以后这府上就只剩下我了。”
宁夫人说了没一会儿,正院有事儿来,温言与她嘱咐两句便又走了,留下宁茴一人独坐在院中。
她睁大了眼,雾气弥漫,渐渐沁出了泪,双手落在膝上紧紧地攥着身上浅樱色的萝花双绉裙。
三月初六,昭元五年的三月初六。
这个时候裴昕还没有在圣上和裴贵妃面前勾扯她和裴郅。
这个时候圣旨未下,她还没有嫁进国公府,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她猛然站起身,跑出了院门。
“小姐?小姐!你去哪儿?”
宁茴跑得很快,甚至都没想起还可以坐马车。
一切就好像是她做的一个梦,梦里她和他住在一个府里,明明隔得那么近,却又离得那么远。
她想抓住他的,拼了命的抓住他,就像当年,他在沁凉入骨的河水里伸手用力地拉住了她一样。
她抬袖抹干净了眼角的泪,连奔带跑到了国公府,守门的侍卫不注意都没能拦住她。
每月的初六应天书院都没有课,他不喜欢到处走,更乐意一个人坐在东边院尽头的小湖边吹风垂钓,悠闲地在那儿待个一整日。
她好歹在国公府住了好些日子,一路弯弯绕绕,很快就把追来的侍卫甩到不见了人影。
盛花青叶,繁乱得迷人眼,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零零落落地散着被风吹下的花叶,她看着背对着她坐在湖边石凳上的身影,缓缓停了下来。
裴都早听见了声响,他侧了侧身,见着花树下的人动作微顿,随手将书放下,起身微微笑道:“宁小姐怎么会到这儿来?是迷路了?”
第106节
他逆着光,清贵儒雅,风采清越,眉眼略带了笑。
宁茴骤然退了一步,眼眶一热,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我迷路了。”
她把自己绕进了死圈子,前头走不出去,后面也回不了头,她茫然,难怪,无奈又焦灼。
裴都颔首明了,抬手道:“那在下送你出去。”
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身上带有淡淡的不知名清香,宁茴鼻头发酸,心口堵得厉害。
裴都方走了两步,衣袖却被人拽住,方才还有些木楞楞的姑娘猛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他低眸看了看,双手抬离开来,眉头轻皱,“宁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她仰起头,眼睫轻颤了颤,“裴都,你娶我,我嫁给你好不好?”
裴都诧异地看着她,清湛湛的杏眸泛着红沾了泪。
他静然沉默片刻,终是缓声开口道:“不好。”
她慢慢地松开手,“为什么呢?”他可以娶柳芳泗,为什么不可以娶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裴都言语温和,声音清润,“宁小姐,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他的话叫人难过,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来。
裴都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直到她心绪渐缓,他才给她递了张帕子。
她拿着帕子胡乱擦了脸,哽咽道:“真的不好吗?”
裴都摇摇头,“宁小姐,我送你出去。”
再一次得到否定的回答,她竟是意外的平静了。
离开时候,她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他仍站在街道边儿上,一派和雅,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但她也记得,方才他就站在面前,说着不好时那双眼里的清冷。
他不喜欢她,哪怕一丁点儿。
她不了解他,哪怕一丁点儿。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来,她竟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切原不过是一场虚妄。
梦醒了,她也该醒了。
她们说得对,他确实像极了谪仙,独立于世,连尘埃都似乎沾染不得。
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回到天上去的。
番外·裴昕
今日是定王府世子的生辰, 虽说定王成了闲王,手无实权无所事事,但好歹是个王爷,世子又是丞相的亲外孙,也多有人给这么个面子放了自家年岁相差不大的小辈带礼过来,总的来说府里也是热闹。
江侧妃早早地就送了礼来,楼扇笑看着坐在一处的年轻儿郎们,叫身边的侍女将那礼递了过去,自己则是和江侧妃回了院子。
江玉菱背后站着江家,江家背后站着往日太子,现下的皇帝, 定王两三个月也不见得会去她院子里一趟,府里的都是人精, 日子本不应该有多好过,但她一向和楼扇这个王妃交好,也没人敢怠慢。平日不用伺候人, 每日有吃有喝,还有的乐子瞧,也算悠闲自在。
她落座在小椅上, 捻了个蜜饯儿丢进嘴里, 笑道:“王妃这儿的蜜饯儿都要比别处的甜上一些。”
楼扇抿了口茶, “再甜也比得你那张嘴。”
江玉菱半掩着唇,“哎呀,王妃谬赞了。”
楼扇似笑非笑, 江玉菱却又捏了蜜饯儿,问道:“裴侧妃一早请示王妃后就出门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您知道她去哪儿了?”
“爱去哪儿去哪儿,管她做什么。”
江玉菱捂着嘴轻啧了一声,“听翠蘋苑里的丫头说呀,她是去城郊祭拜她娘朱氏的。”
楼扇秀眉一蹙,手中的茶盖重重地落回了杯盏上,看向她道:“今日?祭拜?”
江玉菱点头道:“是啊,王妃不信,待她回来一问便知。”
楼扇面色一沉,冷道:“没眼色的东西,真是晦气。”她儿生辰的喜庆日子,偏偏往那坟地去走一遭,惹得一身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存的什么心思!
江玉菱附和道:“可不是吗。”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下人便道裴侧妃回府了,使了丫鬟来正院禀话。
楼扇也不叫人进来,寒声道:“天冷气寒,裴侧妃身子不好,连亲自往正院儿来一趟都使不得了,既如此就在翠蘋苑里好好歇着,莫到处碍眼了,等什么时候天儿好了再出来走走。再叫人送一摞经书过去,叫她闲暇时候抄写个百八十遍,好生去去沾回来的晦气。”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话去了,楼扇又转头与身边嬷嬷道:“府里不是新进来了些人手?嬷嬷你现在就过去把翠蘋苑伺候的人,从里到外通通换一遍。”
大好的日子给她找不痛快,她裴昕也别想舒坦。
楼扇身边的人大多都是雷厉风行的,接了令立马就走,江玉菱在一边儿幸灾乐祸,高兴得又捻了几粒蜜饯儿。
不过一个多时辰,翠蘋苑从上到下大换血,除了一个贴身伺候的橘杏,余下的一个不剩,换来的大多都是陌生面孔,除了几个从别的院子里抽调过来的,裴昕几乎都不认得。
案上厚厚一摞的经书看得人眼疼,橘杏早几年嫁了人,可惜男人得了急病死了,前不久又回来伺候了。
她把新来的那几个都撵到了院子里,掩上房门气道:“王妃这般行事也太过分了!”
裴昕摊开经书,看着上头的偈语没有出声。
橘杏又道:“侧妃应当找王爷讨个公道才是。”王妃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些。
裴昕提笔蘸墨,“在这府里王妃的话就是公道。”
橘杏才回来伺候没多时候,她顿了顿,“可是王爷那儿……”
裴昕捏着狼毫的手紧了一瞬,低声道:“我有些饿了,橘杏你去厨房帮我端些粥来。”
橘杏又要开口说话,却见她埋首伏案抄着经书,眉间拧着褶痕退了出去。
她一走裴昕便停了笔,靠着椅背默不作声。
王爷?
大概是为了不叫上头猜忌,也许是真叫那废了的手湮没了心气,他早变了个样子。
吃喝玩乐,潇洒到了极致。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他不愿悉心维护的爱情,她一个人再努力也无可奈何。
因为曾经的宠爱,王府里的女人没有一个喜欢她的,因为未出阁时和王妃的交恶,也没有人乐意与她多说一两句什么。
深庭宅院里的斗争总是层出不穷,早几年她是人人针对的对象,然而如今便是新拔上来的通房侍妾都难得给她个什么眼神了。
骤然回想,她竟发现自己在这府里什么都没有。
她轻捂着小腹,苦笑一声,连一个孩子都没有。
盯着佛经的眼睛有些发酸有些发疼,她趴伏在案上靠了会儿,还是起身拉开了房门。
庭院的梧桐残叶落了满地,树梢上只挂了零星的几片叶子,天色渐晚,暮云叆叇下一片清冷萧疏,无端地显得孤寂。
站在树下的瘦削人影抬头仰望着这一棵颇有年岁的老树,依稀记得,她刚入府的时候,枝桠没有这么多,秋日地上落叶也没有这么厚。
算来算去已经过去八年了。
八年的时光,将近三千个日夜,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
太子继位,改年号德安。
长兄和宁茴儿女双全,美满幸福。
柳芳泗终于和离,兄长孑然一身,仍是当年不变的模样。
而她,在这庭院深深的王府里也终究变成了母亲的影子,坐在清冷的院子里,围困一方,四顾茫然。
终是在如今的年岁里活成了自己最讨厌,最不喜的狼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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