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搂住她的腰,撒娇道:“可是七娘就想穿您做的这件出嫁。”
叶氏感动到眼眶发红,她低下头,给萧宝姝整了整领口,说道:“但是小侯爷那一件连绣线都用的是金线,对比起来,我这就寒酸多了,京城那些人本来就看不起你的出身,我不想让他们在你出嫁的时候再次看轻你。”
萧宝姝道:“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话虽如此,但是人言可畏。”
萧宝姝笑了笑:“母亲,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在别人的口中,况且,那些人与我毫无干系,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话,而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呢?”
叶氏愣了愣,她也笑了一笑:“七娘,你说的对。”她帮萧宝姝整理好了领口,然后执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她忽叹了口气:“七娘,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像我的女儿。”
萧宝姝慌了下:“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叶氏摇了摇头,道:“我总觉得,我生不出你这样的女儿,云家,也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萧宝姝靠在她怀中,道:“母亲,您在说什么呢,我永远都是云七娘,我也永远都是您的女儿,您不要想太多了。”
叶氏点头:“大概是因为你要出嫁,我太感伤了吧。”
“就算我出嫁了,我也可以常伴母亲左右。”萧宝姝道:“从风和我商量过了,我们会回西州,到时候,希望母亲,师父,还有秋月,也和我一起回去。”
“去西州吗?”叶氏道:“好啊,我也想去西州看看,而且,秋月现在也十九岁了,至今云英未嫁,我想在西州军中为她找个如意郎君。”
“这事包在我身上,西州什么都没有,就是男人多。”萧宝姝笑嘻嘻道:“我保证给秋月找个最好的儿郎。”
叶氏笑道:“那敢情好,秋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实诚了,我可为她发愁了。”
“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嗯。”叶氏为萧宝姝梳着头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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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快到了,这次是叶氏和文娘子送萧宝姝出嫁。
陆从风特地在太傅府附近买了一处宅子,让萧宝姝从这里出嫁,从宅子的二楼,能看到贴着封条,荒凉萧索的太傅府。
萧宝姝穿着喜服,戴着凤冠,恍惚间,她想到了六年前,在太傅府,祖父送她嫁给梁珩的情景。
祖父向来古板严肃,但是送她出嫁那天,却红了眼眶,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祖父流泪,每每想到那年那日,她仍然心中酸楚。
萧宝姝从窗外望着太傅府中的一花一木,那日,除了祖父送她出嫁,陆从风也来了,还送了她酥糖,当作她出嫁的贺礼,她嗔怪表哥小气,送她酥糖,表哥却说,等她拜完天地,饥肠辘辘的时候,就知道这酥糖的好了。
果然如表哥所说,拜完天地,在婚房中,她饿的不行,偷偷将这些藏起来的酥糖全吃了,酥糖很甜,甜到她心中,她以为,她的新婚生活,也会像这酥糖一般甜,谁却料,会是那样惨烈的结局。
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萧宝姝闭上眼,不,她这次嫁给的是表哥,表哥绝对不会像梁珩一样对待她的,他一定会宠爱她一辈子的。
门外有人敲门,是秋月进来了,她雀跃道:“小姐,迎亲的轿子已经来了。”
萧宝姝一怔:“吉时还没到,怎么就过来了?”
秋月道:“迎亲的大人说今日大宛国人要来进贡骆驼,怕堵塞街道,误了拜堂的时辰,所以陆将军就让他们提前过来了。”
萧宝姝还是有些疑虑:“你确认是陆将军让他们提前过来的?”
“嗯,陆将军说,拜堂的时辰才是最重要的。”秋月还递给萧宝姝几块酥糖:“陆将军还说,小姐看到这个,就会坐上花轿了。”
萧宝姝接过一看,这正是她最喜欢吃的佳知轩的酥糖,当日她嫁给梁珩的时候,陆从风送给她的,就是佳知轩的酥糖。
萧宝姝再无疑虑,她接过酥糖,藏在袖子里,笑道:“那我们就下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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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帮萧宝姝盖上红盖头,萧宝姝凤冠霞帔,由秋月一步步牵着,走到了花轿旁。
叶氏和文娘子早就等在那里了,叶氏因为舍不得萧宝姝,一直在流泪,文娘子则看着迎亲的人,说道:“你们也是西州军吗?怎么眼生的很。”
奉命保护萧宝姝的西州军卫士也疑虑道:“对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呢。”
为首的大汉笑道:“我们不是西州军,而是公主府的私卫。”
第96章第96章
两人四目相对,只见梁珩悠悠开口:“孤到底,应该喊你云七娘,还是应该喊你萧宝姝?”
萧宝姝面色突变,但她仍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太子殿下说笑了,我自然是云七娘。”
“是吗?既然是云七娘,为何字迹和孤的太子妃一模一样,就连弹琴,也和太子妃不相上下,要知道,这全天下,琴艺超过太子妃的,可没几个。”
萧宝姝心突突狂跳,梁珩是从哪里看到她字迹的?他是在诓她,还是真的看到了?萧宝姝硬着头皮道:“字迹是我临摹的,琴艺是我学的,太子妃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又怎会和七娘有关系?”
“若无关系,为何听到萧太傅的死讯痛哭流涕?为何又会和陆从风喜结连理?”
梁珩咄咄逼人,萧宝姝有些发慌,她只好道:“萧太傅名满天下,为他痛哭有何不可?至于陆将军,七娘也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和他相遇相知,相伴相随。”
“好一个相遇相知,相伴相随。”梁珩冷笑:“怕不是竹马青梅,早已相识。”
萧宝姝勉强笑道:“七娘真的不知太子殿下在说何事,但今日是七娘和陆将军的大婚之日,太子殿下强行将七娘掳来,若陆将军得知,殿下要如何向他交代,又如何向圣上交代?”
“你休拿陆从风和父皇压孤。”梁珩道:“你不承认自己是萧宝姝,没有关系,孤有的是法子,让你承认。”
萧宝姝警惕地后退两步,她咬唇,道:“殿下,您的太子妃,萧宝姝,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我是云七娘,是陆从风未过门的妻子,请您自重!”
“陆从风未过门的妻子?”梁珩步步逼近,他忽强行搂过萧宝姝细腰,将她揽在怀中,他看着怀中羞愤挣扎的女子,迷醉地伸手抚摸她的脸,他一字一句道:“别做梦了,宝姝,你的丈夫只有一个,那就是孤,既然上天让你活着回来,那这次孤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宝姝,你是孤的,永远只能是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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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中,梁珩正坐在厅中饮茶,他一身月白常服,头发上束着玉冠,远远望去,就如同谪仙一样清冷脱俗,他低着头,轻轻抿了口碧绿茶汤,这茶乃是收集清晨荷叶露水蒸煮而成,萧宝姝最爱这种茶,曾将其命名为荷露茶,萧宝姝跳水自尽后,梁珩也便命人每日为他蒸煮荷露茶,但再怎么喝,都没有当初萧宝姝煮的那种滋味,可今日,这荷露茶,竟第一次让他觉得甘甜可口。
他放下茶盏,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喃喃道:“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穿着大红喜服的陆从风,怒气冲冲而来。
跟在陆从风身前抵挡的几个侍卫脸上带伤,他们跪在梁珩面前,不安道:“殿下,我们挡不住陆将军……”
梁珩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可是……”侍卫惊慌道,他们瞥了眼怒发冲冠的陆从风,心想这陆将军此刻正是暴跳如雷,若伤了太子,他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梁珩冷声道:“孤让你们下去!”
侍卫们只好道:“是,殿下。”
厅中只剩下梁珩和陆从风两人,陆从风还穿着大红的喜服,头发束起,他向来喜欢穿盔甲,或者穿轻便的骑射服,极少穿如喜服这般繁琐斯文的衣服,不过这大红色喜服,更加衬得他相貌俊美,英姿朗朗。
陆从风昂着首,不跪也不拜,梁珩轻哼了声,他复又缓缓坐下,饮了口荷露茶:“陆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陆从风走上前两步:“臣只想让殿下交出臣的未婚妻子。”
“哦?你的妻子丢了,那你应该去找京兆尹啊,找孤做什么?”
“殿下心知肚明。”
“大胆!”梁珩冷声道:“陆朗,你这是在质问孤吗?”
“臣不敢。”陆从风昂首:“但今日是臣与云七娘成婚的日子,云七娘却莫名失踪,除了殿下,这京城,不会再有第二人会掳走七娘。”
“笑话!孤要掳走云七娘做什么?一个低贱舞姬,也配让孤动手?”梁珩慢慢站起,嘴角似笑非笑:“还是说,云七娘,并不是云七娘。”
陆从风咬牙道:“云七娘自然是云七娘,殿下有此一问,是觉得云七娘应该是何人?”
第97章第97章
萧宝姝在大婚之日失踪,这个消息,震惊了京城所有人,皇帝还特地召见陆从风,安慰了他几句,还说会派人四处搜罗,让他不必太过担心,陆从风心中愤怒不已,他几乎脱口而出,最该搜罗的地方就是太子府,但思及自己并没有证据,于是还是将这句话忍了下去。
颜钰和霍青也被派到太子府周围,去盯着梁珩动静,梁珩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上朝,下朝,并无异常,连霍青都觉得是不是陆从风搞错了,会不会掳走萧宝姝的人根本不是梁珩。
但是颜钰却道:“既然将军觉得是太子干的,那定然就是太子干的。”
霍青道:“将军又不是不会错。”
颜钰道:“我只是觉得,太子、七娘,还有将军三人之间的事,将军比你我都要清楚,别忘了,在西州的时候,太子就掳走过七娘,结果差点害七娘和将军死在了燕荡山上,这次再掳走七娘,有什么奇怪的?”
“说的也对。”霍青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愤愤一拳砸向桌子:“那太子在将军大婚之日掳走他的新娘子,简直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颜钰也觉得很愤怒:“将军为大梁铲除了北戎这个心腹大患,立下了不世之功,结果大梁的太子就是这样对他的!”
“要我说,倒不如反了,携五十万西州军杀到京城,让梁珩交人!”
颜钰愣住:“霍青,你在说什么?”
“我说,大梁这样对将军,将军不如造反得了,反正五十万西州军只服将军,不服那皇帝老子!”
“你快闭嘴!”颜钰呵斥:“本来皇帝就猜疑将军,你还这样说,你莫不是要置将军于死地!”
“太子连将军的新婚妻子都掳走,我看他早就想置将军于死地了!”
“你休要胡言乱语。”颜钰又惊又怕:“你以为造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打进京城了?自□□开国,大梁已绵延快两百年了,树大根深,一个外姓人要造反,名不正言不顺,谈何容易?”
霍青有些蔫了,他又道:“既然不能造反,那索性投靠五皇子或是六皇子,他们来拉拢将军好几次了,将军都拒绝他们了。”
“你知道将军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西州军虽然唯将军马首是瞻,但西州军是大梁的军队,不是将军的私兵,若将军命西州军参与夺嫡之争,那皇帝会怎么想?就算夺嫡成功了,无论五皇子还是六皇子继位,他们难道能容忍一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军队?只怕到时,西州军的下场,会比二十多年,连朔将军的那支西州军还惨。”
霍青烦躁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掳走七娘,羞辱将军吗?”
颜钰沉思道:“为今之计,只能盯紧太子,找出七娘的囚禁之地,再救出七娘,太子理亏,他也不敢生长的。”
霍青想想,也觉得只能如此,只好垂头丧气地和颜钰一起,一边继续紧盯梁珩,一边找寻潜入太子府的途径,伺机救出萧宝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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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盯了几天后,梁珩依旧每日还是上朝下朝,没有任何异常,而太子府也依旧是把守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从风食不能寐,夜不能寝,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母亲临川公主安慰他:“梁珩好歹是太子,宝姝是他以前的妻子,谅他也不会把宝姝怎么样的。”
陆从风摇头:“母亲,您不知道,在西州时,我就感觉,太子已经愈发疯魔,比如他会在夜中去登随时会雪崩的燕荡山,换成以前,他哪会做这种事情?宝姝在他那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但是太子掳掠宝姝,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疯狂,若传出去,他这个太子只怕也别想当了,所以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太子,宝姝的失踪,和他没有关系?”
陆从风笃定道:“就是他干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
陆从风咬牙道:“就凭他已猜到宝姝的身份。”
他去太子府质问梁珩时,梁珩一语双关,句句都在逼他承认云七娘就是萧宝姝,若萧宝姝的失踪不是他干的,他何以耿耿于怀于此?现在萧宝姝一定被他藏在某处,每每想到,陆从风就觉得心急如焚。
只是烦心的事还不仅如此,颜钰又慌慌张张过来通知陆从风,说霍青和魏阳翻墙进太子府,想打探萧宝姝消息,结果被抓个正着,现在梁珩让陆从风去领人呢。
陆从风真是差点没晕倒,虽知霍青魏阳向来鲁莽,没有颜钰心思缜密,但不知他二人竟然鲁莽至此!擅闯太子府,梁珩完全可以将他二人当场捕杀,现在只是来通知让他领人,已经算够给他面子了。
陆从风无奈之下,只好带着颜钰前去太子府,一路上,颜钰惴惴不安:“将军,霍青和魏阳应该是太过着急,所以才会干出这种事情。”
陆从风道:“就算是太过着急,也不能干这种事。”
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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