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谁都能听, 我们为什么要待在里面, 直接去门口说好了。”
姜让语:“……”
听完陆疏洐的话,不仅冷静,直接心冷手也冷。
还当着他们的面, 陆疏洐对着陆丰荣就夹枪带棒, 叫人更不敢想这几天内发生过什么。
陆丰荣冷冷哼了两声:“还有力气回嘴, 我看你也不像是有事。确实不用再检查, 也用不着我担心了。”
简单两句话来回, 病房里的气氛就将至冰点。
姜让语看看陆疏洐,再看看陆丰荣, 真的是很手足无措,想说点什么, 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回想最初,他看陆丰荣跟陆疏洐之间处处爷孙情深。
而现在这样的局面,其中也有他一份“功劳”,姜让语充满了罪恶内疚感。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努力打了个圆场:“……我刚劝说完陆总,他已经同意去做检查了。”
姜让语看向陈遇,这时非常需要陈遇的配合,来让尴尬的气氛过去。
不过他还没开口,陈遇就非常真挚地快速接道:“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医生过来。”
看上去有点像要逃离修罗场,但陈遇是发自真心地希望陆疏洐身体健康。
要知道每年除夕去拜佛,他必不可少的心愿之一就是陆疏洐能长命百岁,自己永不失业。
陈遇火速离开后,病房内更冷了。
陆疏洐跟陆丰荣不说话,姜让语站着,也无话可说,只能祈祷陈遇快点回来。
不知道陆疏洐的人渣爹是什么情况。
但肯定涉及到这位人渣了吧。
虽然这爷孙俩的关系本来就有点紧张,可已经过去好几天,多少得到些缓和了。
现在可好,发生这种意外,陆疏洐跟渣爹双双进了医院。
姜让语理解陆疏洐不肯服输的心态,可这种关系之间的打架争执,不管谁都谁错,从亲人专属的道德角度上评判,总是伤势更轻的吃亏,更容易受到谴责。
爷孙俩要再就这件事争执几句,还没缓和多少的关系怕是要更紧张了。
姜让语很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
好在理智控制着他,让他反复认清自己的双商,别在这种时候放屁。
姜让语硬是忍到了陈遇带着医生过来。
还好双方在这期间都没说什么。
能保持沉默的和平已经很不容易。
陆疏洐也没搞什么当场反悔的戏码,很老实地准备去做检查。
就是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回头问姜让语:“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陈遇跟陆丰荣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姜让语身上。
姜让语差点当场跳脚。
他不知道低调怎么写吗!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越低调越好吗!
他就不怕被别人看出什么吗!
要是真被陆丰荣发现,岂不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糟糕吗!
姜让语心里的小人疯狂蹦跶,顺便再用眼神疯狂警告陆疏洐。
然后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
不过在他开口前,陆丰荣说:“你自己不能去吗?小姜留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姜让语:。
对比之下,突然就更想陪着陆疏洐去做检查了。
但陆丰荣说一不二的气势不敢让姜让语反抗,又不好向陆疏洐求助。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吧。
不管怎么说,他他都欠陆丰荣一个认真的道歉。
姜让语小声应道:“……好的,陆董,我知道了。”
陆疏洐也没有强求,只是又说:“别忘了你还欠我的东西。”
姜让语:“……”
他能欠陆疏洐什么,无非就是刚才答应的,要亲他一口。
这人就是故意的!
当着其他人的面,姜让语只能继续忍,努力做出神色平静的模样:“……我记住的!”
得到想要的回答,陆疏洐心满意足地跟着医生出去了。
陈遇跟着陆疏洐一起去:“放心,我会看着陆总,确保他将所有检查做完的。”
对着他,陆丰荣的态度还算可以,语气和平地说道:“行,那就麻烦你了。”
“陆董客气了,这些是我分内的事。”
他们离开后,病房内只剩下了陆丰荣跟姜让语。
回想真相败露那天,一切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不过经历这么多天,姜让语不再是那么手足无措的状态,现在沉稳冷静了许多。
陆丰荣叹了声气,在沙发上坐下,对姜让语道:“坐吧,别站着了。”
陆丰荣也是同样。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就算再气,也早已消除大半,能够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论了。
姜让语可不敢真坐,还是站在一旁,先老老实实地道歉:“……抱歉陆董。”
陆丰荣似乎冷笑了一下。
但声音不重,姜让语没有听清,也不想再确认。
只是脸颊烧了起来,不敢抬头直视陆丰荣。
“我知道再怎么说抱歉都没用,不管开始是不是陆总强迫我的……后来那么长的时间,我都没有选择坦白,隐瞒了您这么久……”
“但当时您还在休养,情况特殊,陆总是真担心您的身体,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虽然我这些话听上去很像在狡辩,但当时陆总真的是想让您心情好点,让您开心点,才忽略了其他因素……”
听上去像是在为陆疏洐解释,但这些话可藏了姜让语不少的小心思。
他要反复强调自己的弱势无奈,是被陆疏洐逼迫的,其实毫无作用。
因为这事情他已经做了,再怎么说都不能撇干净了,一个说得不好,还容易引起陆丰荣的反感。
但陆疏洐就不同了。
他是陆丰荣的亲孙子,再生气又怎么样,迟早是会原谅的。
只要陆丰荣能原谅陆疏洐,那对于他这个附加角色,自然也能多点宽容跟理解了。
而且姜让语会这么说,也是因为闹归闹,但他已经从陈遇口中得知,陆丰荣并没有真为了起陆疏洐,而让他的人渣爹进入总部任职。
说明陆丰荣心里还是更看重陆疏洐的,并没为这件事失去理智。
之前吃过的亏,现在都成了姜让语的经验。
小姜助理又聪明了点。
还更懂说话的艺术了呢。
但陆丰荣听上去不是很买账的样子,冷哼道:“现在就说是为让我高兴了?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事情败露后,只会让我更生气吗?”
“这当然也是想过的。”姜让语很诚恳地说,“开始我真的很害怕,但不敢拒绝,所以想表现差劲一点,让您讨厌我来着……”
结果弄巧成拙,反而让陆丰荣更喜欢了。
陆丰荣似乎也回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后,竟笑出了声:“我就说,那小子怎么看上了一个这样的十三点。”
“……”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还说好呢!还说了顾家的儿媳妇,就没有敢嘲笑了呢!
姜让语承认自己的人设是不怎么样,有故意打造的发癫过度,可被陆丰荣当面这么说,又有点不服气。
小姜助理没忍住:“……您那时不挺喜欢的吗?”
陆丰荣一个冷冷的眼神过来,姜让语又立刻改口:“不过我想,这也正是您疼爱陆总的证明,因为是他喜欢的人,所以您才能爱屋及乌……”
而这话正好落在了陆丰荣的满意区,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你坐吧,别站着了,我想跟你说句话,还得仰着脖子看你呐?”
“……好。”
陆丰荣这么一说,姜让语才乖乖坐下了。
但没敢坐太近,还是跟陆丰荣保持了一些距离。
“你说说,你之前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只是化个妆换身衣服,我竟就没能认出你来。”
“……”
这可不是在夸他,姜让语默默听着,完全不敢多说一个字。
“关键是你说话时的声音,那就是女孩子的声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可把我完全骗过去了。”
姜让语想了想,尴尬笑笑:“……这也算是我的一项特长吧,平时我爸妈都辨认不出来。”
所以您认不出来不是您有问题,是我的伪装太过分了。
“你还挺自豪?”
“……没有没有。”
陆丰荣叹出声气:“不过算了。”
姜让语不知道是什么算了,不敢应声。
陆丰荣说:“这件事我不跟你们计较了。”
姜让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陆丰荣居然说这件事算了?!
居然不跟他们计较了?!
是他刚才的道歉表现太优秀了吗,竟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陆丰荣的态度转变?
还是这几天内,陆疏洐跟陆丰荣交涉过什么,又发生过什么,种种相加,才让陆丰荣决定放过他们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姜让语都不敢表现得太激动。
得寸进尺是陆疏洐的专属坏习惯,他可不能被带坏。
第62章
姜让语就这么看着陆丰荣, 惊喜激动但不敢开口说话。
因为生怕自己一出声,嘴里只有胡言乱语。
陆丰荣瞥了眼他已经足够生动的表情,哼笑:“很意外?”
“……”
姜让语可不敢回答。
这问题有诈。
往好处说, 他可以承认自己的震惊,并对陆丰荣输出一顿彩虹屁。
但往坏处想,也可以理解成他认为陆丰荣不会原谅,那这就像在暗示陆丰荣小气了。
姜让语只能这么眨眨眼,无辜看向陆丰荣。
这招对陆疏洐还算有点用, 对着陆丰荣就不知道了。
陆丰荣也看出了他的这点小心思,伸手点了点他:“不是我不生气了,只是像你说的, 我相信疏洐不会故意用这种方式对我。”
“还有, 如果有的选,你也不敢这么做。”
姜让语顿时满腔感动。
英明!真是太英明了陆董!
您能想通这点真是太好了!
“但我为了这件事生气, 可能之后还要气上一段时间, 也是应该的吧?”
姜让语连忙点头:“……是的!这件事千错万错, 都是我们的错!惹您生气真的很对不起!”
主打一个承认快速,道歉迅速。
坚决不得寸进尺。
陆丰荣看他卑微的小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叹气道:“除了生气外, 我还有些失落。”
“其实这些年来, 我对疏洐的期望一直没变。”
“我就希望他能找个喜欢的女孩, 早日成立自己的家庭……往前看, 安稳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放下对过去的执念。”
“……”
可听到这句, 姜让语才激动没多久的心情又瞬间变冷。
也对。
对陆丰荣而言,娶妻生子才是陆疏洐该拿的剧本。
他们家大业大, 尤其是陆丰荣这个年纪的,这方面的思想肯定更偏传统,多少看重子嗣繁衍。
他跟陆疏洐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终于拨清部分,稍稍变得明朗起来,结果又好像下来一道阻碍。
还是非常现实的,无法避免的,必须面对的阻碍。
说毫无感觉是假的。
姜让语感觉心头堵堵的,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再看一眼陆丰荣,他就胆大包天地开口了:“陆董,有句话……我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又忍不住想问……”
“什么话?”
“肯定是您听了会生气的话,但我就是很想知道……”
陆丰荣大概也猜到了,静默两秒后,他说道:“那你问吧,我就当你在放屁,不和你计较。”
虽然陆丰荣的用词有那么些狂野,但结果是姜让语想要的——对比之下,也就不算什么了。
“您希望陆总放下过去,真是只为了陆总吗?”
“……”
哪怕没带上陆疏洐的渣爹,但稍微转动脑子,就能猜到暗含的后半句是想问谁了。
问完姜让语也觉得自己狗胆包天,真是不怕死。
可问完后,至少他心里不堵了,舒服了。
他就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而这回,陆丰荣沉默的时间更久。
久到姜让语又要为自己冒犯询问后悔前,才听得陆丰荣开口说道:“他爸现在就躺在同一层的病房里。”
嗯哼。
姜让语知道,来的路上听陈遇说了个大概。
“他脑袋差点被砸出个坑,缝了十来针,昨晚血哗哗流了一地。”
嗯哼。苍天有眼。
姜让语在心里鼓鼓掌,而且据陈助理前线传报,这是他小儿子砸的,昨晚先动手招惹的也是他小儿子。
所以这叫活该,怎么都算不到陆疏洐身上。
“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是好是坏,我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陆丰荣深深叹气:“我知道疏洐无法原谅他,有时我自己也恨得牙根痒痒……可难道到我死,一直都要这样吗?”
“你问我是为了谁,我想我是为了我自己,至少在我要死前,想看到这个家变得太平些。”
话题一下变得很沉重。
得到完全意料外的回答,姜让语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一刻竟也能理解陆丰荣。
或许他平时很难跟别人说这些事,但姜让语之前身份多重,不仅刚好知道了陆家复杂的情况,又敢主动询问陆丰荣,所以陆丰荣正好倾诉一下。
“不过这个愿望应该无法实现了。我可以原谅这样的儿子,但疏洐无法原谅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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