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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别哭_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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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瞄了两眼,见没人又缩回来,锁上门说,

“想进一步走近夏婕,我们可以从她的原生家庭着手了解一下。”

“看来他父母并不知道女儿正在遭受的一切。”她走去窗边,手指拨弄两下绿萝叶脉,不咸不淡地笑哼一声,

“还有心情养花儿呢。”

岑浪掀起眼皮,淡淡瞥过墙上挂的小幅油画,缓慢开口:“别急着揣测,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悲观。”

“不,我不是悲观。”

时眉转身后靠在窗台,双手环胸,语调略讽,“我只是比较现实罢了。”

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可字面之下,总渗入几分似有若无的嘲意,乍一听并不明显,细品才能觉察到字眼表层根根耸立的尖锐小刺。

父母亲情是什么?

时眉从未体会过,所以不懂。

自幼生长的环境让她见识了太多无品德、不作为、懦弱自私的所谓“父母”。

因此她会有这样的惯性思维。并非每对父母都可以是子女治愈苦痛的退路,也不是每个原生家庭都能够成为坚不可摧的强大力量。

这不能怪她。

岑浪明白,眼下两人在这个话题上暂且无法达成共识,再说下去恐怕只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争执。

而他绝对不想跟她吵架。

或者说,如果可以,他只想她多一些开心;如果可以,他始终做退让的一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开心。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时眉有了这些情绪,心软、心疼、心动、草木皆兵,一次又一次地破戒到不像他,一遍又一遍地享受对她的破戒。

还有什么?

还有妄想占据她夜晚的时间。

再深一点感受她,她的甜美,她的羞涩,她为他哭泣却怎么都不肯求饶的鲜活,诸如此类这样难以启齿的,卑劣又贪婪的情动。

那么,这算什么呢。

这是…

喜欢么?

他喜欢她,是么?

“岑浪!”时眉第三次叫他。

岑浪被她惊了下,

也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吓了一跳,若有所思地从墙上挂画撤回视线,嗓音低迷地回了声:“嗯?”

“问你话呢。”

“什么?”

时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惊讶他居然也会愣神,只好耐心重复一句: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岑浪有点没缓过来,稍拧起眉,稀微困惑地低睫凝向她。一眼洞穿她眸波里熠动着粼光碎亮的戏谑,笑容顽劣地朝他轻挑眉尾,目光别有深意。

岑浪侧偏了下头,余光扫及身后唯一的那间浴室,恍然觉悟的一瞬,耳廓倏尔燥起低烧,声线发涩:

“你先,我出去抽根烟。”

“出去抽?别啊老公。”时眉堵住他,后背贴靠在门上,故意歪头戏笑,

“我这刚伪造出我们甜蜜度假的样子,结果你大半夜出去抽闷烟,被人家看到还以为我们‘夫妻生活’不和谐——”

她未及说完的放肆话尾,在他徒然欺身凑近的顷刻,尽数消音。

她被完全困罩在他的影子下。

“我发现你很喜欢对我虚张声势。”

岑浪掐起她的脸颊,指腹轻率磨蹭,视线沉甸甸地游移在她脸上,虚声淡淡地奚落她,

“可惜没什么骨气,每次挑衅完,又自己先犯怂。”

糟糕,

被发现了。

因为清晰体会到自己叫出第一声老公时,岑浪抵不住她这样出其不意的撩逗,整个人瞬间僵直身体。

于是她坏心思地想再试一次。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比从一个缺乏情绪的人身上获得情绪更有成就感;

更没有什么比让拽冷傲慢的天之骄子展现纯情更为罪恶。

无论身体或是情绪,感受他因自己而产生前所未有的变化这种事,

不止岑浪,她也非常享受。

“说谁犯怂呢?”时眉嘴硬反驳。

岑浪扯唇,“你没有?”

“当然没有,我有什么好怂的?”

他点点头,轻嗤:“好。”

下一刻,岑浪弯腰将人扛起来转身扔去床上,时眉出于本能向后缩退,又被他不由分说地拦腰捞回来。

“跑什么?”他勾起尾音。

时眉也知道他每回嘴上放狠,事实上却从未伤害过自己,索性不躲了。

反倒眯弯眼睑,皙白食指勾住他的衣领,指节一个用力弯曲将他扯近眼前,仰起头,目光肆意交织他的视线,

“干什么,又想吓唬我?”

“吓唬你?”岑浪靡恹懒懒地笑起来,声腔华美又残忍,告诉她,“我想我可以不必这么麻烦。”

时眉似乎没懂,“什么意思?”

岑浪鼻尖压近她,腰腹悬空尚且给她留有余地,耐着性子低缓解释给她的词句却字字逼人:

“外人以为我们是新婚夫妻,而这里也只有一张床,既然占尽天时地利,是不是代表无论我做什么,都没人理你。”

时眉这次听懂了。

但她装作不懂,手指很快从他领口处缩回来,抿唇一笑,跟他玩起断章取义的文字游戏:

“是只有一张床,所以今晚,你睡地上。”

“老公都叫了,还分床睡。”

岑浪半眯着眼,懒腔懒调地啧一声,“见外了吧?”

时眉反唇相讥,

“这么喜欢听我叫老公呢?”

“喜欢啊。”他接得十分迅速。

大抵没想到他如此直白,时眉蓦然怔忪,愣愣地眨颤几下睫毛,身体旋即被他往怀里带近了些,听到他说:

“来,再叫一声。”

时眉咬咬牙,愣是没敢出声。

“怎么,叫不出来?”岑浪低浅地笑了声,眼神落在她唇上,好心提醒,“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深知他眼底浮动的笑意带有怎样的戏弄,戏弄她只会虚张声势,戏嘲她被他说中一样又在犯怂。

时眉有点被他惹毛了。

她用力一把推开他的身子,从床上站起来,闷头找好换洗衣物,默不吭声地拎着东西朝浴室走去。

岑浪以为她会变乖。

不过。

不过他忘了,

魔女的短暂性犯怂只是在衡量利弊,她非但不会变乖,还会睚眦必报。

“我很好奇,你能帮我做什么?”

走进浴室的前一秒,时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眼波湿润地反问他,

“帮我洗澡么?”

她扬起嘴角,半讥半嘲地轻轻笑了一声,红唇微动,这样告诉他:

“敢你就进来。”

音落,她回身迈入浴室,反手推上门,却没有落锁。

不,不是没锁。

是过了三秒,浴室的木门又被人从里侧扭开,专门为他留有一道充斥挑衅意味的缝隙。

她居然这样明晃晃地,晾晒邀请。

没多久,里面闷闷沉沉地传出水流声,春光无度,是钓他犯罪的饵料。一如倒挂进皮肉的铁钩,拖扯着他。

如果他不屈服,就会痛苦。

岑浪必须深深缓喘一口气,吞下痛苦,压制渴望,他拿上烟走出房间,在经过浴室之际“哐”一声狠狠带上门。

仔细分辨水流声中,

有时眉接连几次惨烈败北之后,

首战告捷的轻笑声。

……

潮浪盐浸星月碎裂的光斑,绮丽灌漫,蘸着腥润夜风的余温,层层涌宕。

姿态万变似银河长明,永不凋零。

沙滩上留有一艘观赏性的老旧船只,岑浪慵懒靠坐在甲板,吸燃烟身,拇指随意滑动着手机。

倏然间,一则八卦新闻的报道标头,瞬时扎入岑浪的视野中心。

他隐隐皱起眉。

——《豪门暗涌,港厦“小三浪”或将迎来“太子继位”》

岑浪成年后便在外游学,回国后也是直奔律所。从小到大,在他与集团之间,与真正商界战争之间,始终隔着父亲岑祚舟作为保护屏障。

关于他无心家业这点,岑祚舟心知肚明,对此也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就算如此,

就算岑浪从未经手集团业务,

他也清楚,壹浪集团公关部具有怎样绝对不可小觑的实力。

一家区区八卦媒体,若非得人默许之下,又怎么会在壹浪公关部的眼皮子底下被指名道姓登上报道。

而事关壹浪,有资

格谈“允许”二字的上位者,除了他的父亲以外,

再无他人。

坦白说,尽管岑祚舟对待岑浪的教育事必躬亲,且方方面面都十分严格。但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他从不干预岑浪的自由与个人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岑浪回国,不必特意告知岑祚舟的原因,并非关系不好,而是父子间早已达成的默契。

所以上次,岑祚舟来家里特意强调让他回壹浪,岑浪就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甚至利用舆论,更不正常了。

岑浪掐掉烟,退出新闻界面,点进通讯录拨下一串数字号码。

不过两声,电话很快被接听:

“喂,少爷。”

岑浪抬眼望着远处探不见边际的海平面,微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石瑀,我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第38章

璞园,岑家老宅邸。

四进院落的苏氏园林庭院,横卧于港厦最南端的梵衔山脚下。入院雕梁水榭,碧瓦朱甍,满目尽览松柏苍翠,亭阁琳琅鳞次,曲径送风摇竹。

“我知道你一直不想给小浪压力。”

百年芭蕉树下,置一茶席。

岑老爷子搁下手里茶盅,长生眉微抬,看向对面自己的儿子,脸色平和,

“这回,想好了?”

岑祚舟拎起茶壶,向炉内添置橄榄核碳,吐字淡稳有力:

“他总要学会责任和担当。”

长指捏起公道杯,替父亲续添热茶,岑祚舟始终情绪平静,

“这条路,无论您还是我,都注定无法陪他走到最后。”

岑老爷子眯起眼,饱经时年岁月的眼尾纵然镌刻横纹,可双目毅然矍铄有神,笑声接话:

“而身为长辈,我们能做的是在引领他的有限时间里,尽全力替他铲除障碍。”

岑祚舟淡淡勾唇:“这件事情上,我们早已达成共识了不是么,父亲。”

岑老爷子笑着点头。转而又思及到什么,轻叹一声,略带忧虑地问起:

“不过,小浪这孩子心思太纯净,也自由惯了,从小不爱被拘束,当年出国留学不就是因为抵触回壹浪。”

老爷子隐隐皱眉,补充道,“做他的思想工作你一定要耐心,不能硬着来,要记住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您放心。”岑祚舟应道。

老爷子抿一口温茶,偏头望向廊檐外坠在芭蕉上的青绿果实,似是忆起往昔旧事,语气隐有唏嘘:

“阿舟啊,有些时候人不能执念太深,赌局无常,没有谁能永远做赢家。”

又见凉雨淅沥摇落。

松涛在秋声里幽幽苏醒,似低吟的虔诚梵唱,漫天冷雨被午后洄风吹乱原本飘曳的轨迹,殷殷浇灌,碎打芭蕉。

岑祚舟掀起眼皮,微微侧头,视线平淡地沉默扫视过廊外绿荫,半晌后,他低缓开口:

“我没有执念,父亲。”

“可那件事,你从没有一天肯真正释怀,这二十多年我跟你母亲都看在眼里,你啊……哎。”老爷子欲言又止。

“您是知道的,将岑浪健康平安地抚养成人,培育成一个正直、善良、有绝对道德感的男人。”岑祚舟直视着父亲,

“我的目的,从来只有这一个。”

“你已经做到了。”岑老爷子敲敲茶台,“到今天,即便这孩子还尚未担起壹浪,但他的优秀你我有目共睹。”

“我不否认他的优秀。”

岑祚舟倏然眉眼松动,低笑了下,“但您才刚刚说过,在有限引领他的时间里,为他清平障碍。”

他敛起唇角弧度,视线灌漫空落寒凉的情绪,眼底扭结疏冷眩光,说:

“查不清楚那件事,就铲不掉最致命的障碍,抓不住那个人,岑浪时刻会被危及生命,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岑老爷子沉下面色,提醒他:

“但你别忘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连警方都将那案子定成悬案。”

“他会来找我的。”

“不会太久。”岑祚舟懒淡挑眉,指尖捏着公道杯轻缓打转一圈,眼风冷峭,声色浸透讥嘲,

“毕竟我破坏了他的‘完美’犯罪,不止一次,这对他来说是耻辱。”

“所以,你要求小浪回来接手。”知子莫若父,不必再多说什么,老爷子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深深皱眉,“是打算抛下所有去对付他,是不是?”

岑祚舟没有接话。

老爷子点点头,懂了。

这些年,他们父子关系各方面也都和睦,唯独在这件事上实在经历过无数次争辩、翻脸、冷战甚至暴力摔砸。

可但凡有一次是有效的,岑祚舟不会像今天这样决绝到义无反顾。事到如今老爷子心里门儿清,强行阻止只会徒增岑祚舟的痛苦与压力,道德绑架也并非良计。

所以。

“好好活下来,阿舟。”

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儿子,告诉他,“再失去你的话,小浪那孩子就真的太可怜了。”

岑祚舟轻微挑唇,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再次抬眸看向老爷子,低下姿态,口吻压抑着名为愧疚的情感,说:

“抱歉,倘若我早一步解决这件事,也不会连累到您。”

老爷子反倒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轮椅扶手,没什么在意道:

“人老了,早晚都要走不动路,这十几年全当提前适应罢了,不碍事。”

他挥挥手,告诫儿子:

“别忘了,咱们岑家的家训是什么。”

自家人,不道歉,不道谢;

敬终慎始,不可同室操戈;保持怜弱之心,绝不迫害他人。

这是岑家百年基业的根柢。

“我听说,小浪最近身边一直有个女孩子?”老爷子适时换了话题。

岑祚舟挑动眉峰,倒也没有太多意外,淡声打趣:

“看来,还是没能瞒得住您。”

“想瞒我,你们可还差点火候。”老爷子哼笑一声,来了兴趣,身子稍势探前跟儿子打听起孙子的八卦,

“我还听说人家女孩儿很优秀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律所的高律了。”

“您如果现在想见,恐怕还太早。”

岑祚舟一语揭穿。

老爷子啧了两声,“要我说,小浪那孩子被你教得哪都好,唯独这方面不好,从早到晚冷着张脸,半天憋不出句漂亮话,谁家女孩儿见了能喜欢?”

“……”岑祚舟熄火灭碳,在老爷子还想继续言传身教之前,抬头朝对面低唤一声:“母亲。”

“你个没正形儿的,又在这儿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胡话?”老太太走过来,照着岑老爷子后背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有,这不是跟孩子…聊正事呢吗。”老爷子讪笑着打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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