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人打过招呼, 林初霭呆呆看着满当当的后备箱,想问他俩是去扫荡超市了吗?
来吃个团圆饭而已,大可不必如此隆重。
关景承已经开始搬, 靳向帛走过来:“你带徐鹤亭去趟书店吧。”
下车后,徐鹤亭格外沉默,这与平时寡言不同, 依稀能从对方神情里看出些许躁动来。
“你两要搬这么多?”林初霭头疼, “我说过奶奶不喜欢铺张浪费。”
靳向帛指指那边的徐鹤亭:“是他周全。”
这要真是徐鹤亭做的, 林初霭还真不好多说。
来别人家做客, 带多少礼物都能说是心意问题。
林初霭叹了口气:“知道了。”
“去吧。”靳向帛说。
他这么主动让自己给徐鹤亭领路,还贴心留在家里的行为让林初霭生出疑惑。
“你是不是背着我想做什么?”
“哪有。”靳向帛惊诧,“我以为你会想和徐鹤亭聊聊。”
比如他最近治疗效果亦或者换完新药后的情况。
当着他的面, 这些可都成了禁词。
靳向帛自认很懂事, 却不知他想到哪里去了:“如果蔼蔼想每分每秒都和我待在一起,我也乐得陪着。”
“不用了。”林初霭忙道,“那你和关叔搬。”
等林初霭和徐鹤亭走远,靳向帛方才收回视线, 看向从院子出来的关景承。
“她给我打的电话呢?”
关景承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一闪一闪的,跳动着的来电备注赫然是——靳小姐。
天公作美,除夕是个暖天。
林初霭关掉和陶夕钥的聊天窗口,看向身边心事重重的徐鹤亭。
那天靳向帛没具体说徐鹤亭的故事, 他是好奇, 也不能八卦到正主面前。
本不想多问,可此时徐鹤亭的表情实在太耐人寻味, 导致好奇心死灰复燃了。
“想问什么?”徐鹤亭散漫地问, “看你纠结好半天。”
被正主看出来了, 林初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就……徐医生和喻静檀很熟吗?”
“算不上。”徐鹤亭想起点事, 意有所指道,“我帮过他一个重要的忙。”
“这么说来,他应该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林初霭角度清奇分析道。
徐鹤亭扯了扯唇:“不见得。”
林初霭说:“或许呢。”
徐鹤亭没他那么乐观,如果喻静檀真能想得开,也不会轴到狠心丢下孩子远走他乡。
之所以来这趟,执着要见一面,是徐鹤亭想多个希望而已。
不说也没关系,能顶得住。
书店附近人来人往,里面很冷清。
喻静檀不在收银台,后面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林初霭轻车熟路在前,徐鹤亭亦布亦随跟着,渐渐地听清交谈声。
男人在邀请喻静檀去家里过年,大概遭到拒绝,锲而不舍的劝说。
“喻老板,我家两个孩子特喜欢你,来之前我还和他们打包票,说一定请你过去。你看你这不同意,我回去交不了差,也让那两孩子失望,损失我的信用。”
喻静檀声音温柔却很坚定:“抱歉,王先生。晚点我还得出去一趟,不方便过去。”
王先生很不高兴,继续劝说:“没关系,你能去我家吃晚饭就行,别的不用担心。我们街坊邻里的,看你一个人过年怎么行?再说,我家孩子非常想和你一起过年,包括我妈,她多喜欢你啊,老早就说让你去我家过年的。”
喻静檀有些无奈:“真不用,我……”
喻静檀看见了林初霭,再扫见他身后的徐鹤亭时脸色变换一瞬,最终轻轻点头,再面对王先生语气冷淡很多。
“我这有客人,王先生自便。”
陡然接到冷脸的王先生语气冲了:“我好心叫你过年,你这态度——”
“人家好声好气拒绝你多次,你还在这道德绑架,谁更过分?”林初霭听不下去了。
王先生扭头就骂:“关你什么事?我和他说话呢。”
林初霭上下扫一眼,个子不高,长得歪瓜裂枣,看喻静檀的眼神跟见到肉包子的狗似的,想也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他唇角微翘,讥讽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先生脸陡然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下意识去看喻静檀,却见对方神情冷淡,剔透的眼似能看穿人心。
王先生突然意识到喻静檀的多次婉拒不是不好意思,是看出自己心怀鬼胎,如此一想,哪里还能继续待下去,当即火烧火燎的走了。
林初霭哼笑:“还知道要脸。”
话音刚落,他看看安静的喻静檀,又看看站着不动的徐鹤亭,深感不适合在场,打起哈哈:“我去旁边看看书,你们聊。”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故友重逢能畅谈的程度。
强行尬聊只会让彼此都不舒服。
徐鹤亭开门见山:“他联系过你吗?”
大概见过靳向帛后就有他找上门的心理准备,喻静檀半点不慌:“没有,他不想暴露我的行踪,就像我也不想暴露他。”
意料之内的答案,徐鹤亭不觉得难过,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打扰。”
徐鹤亭转身要走,喻静檀开了口:“等等。”
徐鹤亭回头。
喻静檀眼睫轻颤,似即将问出的话会抽走他的灵魂,半晌才轻不可闻道:“……他还好吗?”
徐鹤亭神色平静,仿佛真不知地问:“谁,谢述还是那个孩子?”
喻静檀脸瞬间白了,嘴唇微张又闭上,痛苦地蹙眉,撑着桌子的胳膊卸力一般道:“没谁。”
“真想知道就自己回去看。”徐鹤亭往书柜那边走,声音遥遥飘到喻静檀耳边,“别最后像我一样。”
连找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更别谈再见。
林初霭刚找到一本感兴趣的书,徐鹤亭就过来了。
他瞠目结舌:“这么快?”
这怕是没说上几句话吧?
徐鹤亭眉眼透着疲倦,颔首道:“问两句话,用不了多久。”
“没问到?”林初霭跟在一步远外,回头去看半身陷在阴影里的喻静檀,不知怎么,感觉出一股挥不去的悲凉感。
“他不知道。”徐鹤亭平静道,“或许连他俩自己都没想到在这里擦肩而过过。”
林初霭张张嘴,方才在喻静檀那有过的感觉这会儿又在徐鹤亭这里感受了一遭。
林初霭轻叹:“别气馁,也许你们很快就会重逢。”
徐鹤亭看向挂在蓝天上的艳阳,眯起眼睛:“也许吧。”
找人这种事本就是大海捞针,更何况被找的那个有心躲着。
时至今日,林初霭还是不好打听别人的私事,只道:“要逛逛这里吗?”
徐鹤亭摇头,看着一脸惆怅的林初霭:“我有时很羡慕靳向帛。”
林初霭愣了愣:“啊?”
“一面之缘后能再见到你,你愿意对他不离不弃还和他结了婚。”徐鹤亭的语气很平淡,眼神里不知是哪来的落寞,“真好。”
林初霭笑了下:“我想过离开他,不过没办法。”
徐鹤亭猜到了他的未完之语,郑重道:“喜欢就主动抓紧,别等到失去才明白真正想要的,否则追悔莫及。”
说的是他,也有可能是那自带故事感的古典美人喻静檀。
林初霭微微触动,问:“你找了几年?”
徐鹤亭眼神迷茫了瞬间:“明天起就是第六年。”
人生又能有几个六年呢?
林初霭很难去想这六年光景徐鹤亭频繁的充满希望再失望,也难怪对方见到喻静檀会那么冷静,早习惯一场空的结果。
一时间,林初霭心里酸酸的。
“为什么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徐鹤亭抿着唇,无奈地说,“我早做好花一辈子时间去找,六年不算什么。”
“万一你找到他的时候他结婚了呢?”林初霭知道这个假设对徐鹤亭很不友好。
“他不会的。”徐鹤亭唇角微扬,眼神有了光,“我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人,他忘不掉。”
林初霭:“……”
难怪能和靳向帛当朋友,这份自恋某种程度上还挺像的。
“靳向帛最近几次心理评估都不错,在逐步变好。”徐鹤亭话锋一转,“你们感情很稳定吧?”
“嗯,他现在能接受带猫玩,出门散步碰见流浪猫也没特别大的反应。”林初霭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年后我们要回渚州,对他病情会有大影响吗?”
“最大变数是他奶奶。”徐鹤亭说,“那位手段太多,你多注意别和她接触。”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林初霭后背发凉:“我肯定不想主动和她见面。”
要是被迫见了,那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远远地看见林家家门口,靳向帛指使关景承挂灯笼,两人不由放慢脚步。
徐鹤亭说:“她应当没时间再来找你麻烦。”
靳家烂摊子更多,尤其是在靳向帛暗地里使绊子后。
林初霭干笑两声:“我巴不得。”
“这话说出来可能会有点矫情。”徐鹤亭语气正经,见他一脸疑惑,稍稍带笑道,“谢谢你能同意我来蹭年夜饭。”
林初霭以为是多大的事,抿唇也笑了:“以后的每年你愿意都可以,祝你早日拖家带口的来。”
这恐怕是对徐鹤亭最好的祝福。
“谢谢。”
“哪那么客气,真说起谢谢,你对靳向帛照顾更多。”
徐鹤亭想,那不一样,不过没必要和他非要在这件事上争个明白。
等他们到门口,那两倒霉灯笼还没挂好。
靳向帛:“换个面,不对称。”
关景承利落的换了。
靳向帛皱眉:“怎么感觉一高一低?”
踩在小梯子上的关景承看不真切,回答不了:“少爷,林先生和徐医生回来了。”
“那你自己看。”靳向帛丢下这句话,转身眼睛里只有林初霭,“怎么这么慢?”
他等得要急死了。
林初霭恨不得掐表给他看,这才去了多久,没搭理靠过来的大少爷,抬头去看灯笼。
“这是关叔带来的礼物?”
关景承笑道:“是少爷说要多准备些有年味的礼物。”
这也是关景承第一次见靳向帛对过年有了兴趣。
林初霭拖长声音的哦了声:“挺好看的。”
“还有很多挂饰要弄,你和我一起去?”靳向帛搭着他的肩膀问。
那边徐鹤亭已经过去帮忙挂灯笼,完全用不上他俩。
林初霭点点头:“在哪?让我看看有什么东西。”
院内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摆了一堆红色装饰品,有中国结、剪纸贴图、红色长挂灯等等。
林初霭看了一圈:“让奶奶知道这个小东西价值几百,肯定骂你败家。”
“那你别告诉她。”靳向帛拿起中国结和挂灯,拉着他上楼。
“不先挂楼下?”林初霭毫无防备跟着上去。
“关叔和徐鹤亭会挂的。”靳向帛急声说。
林初霭眉梢微挑,这人想干嘛?
被带进卧室,林初霭抵住要关的门:“不是挂东西吗?关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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