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出去的砝码让靳向帛抵抗不了。
林初霭感到困惑, 自他们相识以来,在相关的亲密接触里他也没太拘着靳向帛。
几乎有求必应,按理说对方不至于有这么强烈的渴望。
可现在看靳向帛热情似火的眼神, 他不禁陷入深深反省。
是不是之前苛待过对方。
林初霭没身处在靳向帛的角度,自然很难理解,他只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沟通机会。
“会玩五子棋吧?”
如果自己说不会, 他会不会体贴教学?
靳向帛蠢蠢欲动, 却不想林初霭早有准备, 慢悠悠的:“我不信靳家培养继承人会忽略掉这一小细节。”
心思被拆穿, 靳向帛神色如常:“会。”
“那就好。”林初霭冲他笑,“免得有人说我胜之不武。”
靳向帛顿时后悔,刚才就该说不擅长此道, 博取些许同情心, 也能谋取福利。
可惜大好的机会被自己推出去,靳向帛眼里有懊恼。
逗完人的林初霭心情大好:“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
靳向帛遵守他的规矩,在他的喊声里出了个石头。
林初霭的布完美克制, 他笑盈盈的:“这就不能怪我了。”
靳向帛盯着自己的拳头看了半晌,默默收回,看向棋盘。
一枚黑棋已经落在最中央,孤零零的。
靳向帛执棋放在相隔五步的地方。
千人有千种下棋方式, 林初霭并不惊讶, 靳向帛不来堵他的棋,那按先来者算, 他注定要先一步成五子的。
山不来就他, 他非逼得山凑过来。
三颗黑子斜着成排, 靳向帛的白子果然凑了过来, 先堵住一边。
林初霭面不改色往另一边添棋,靳向帛的白棋紧随其后,接下来两人围绕那六枚棋子展开激烈交锋。
五分钟后,林初霭往棋盒里丢多抓的白子,抬头看举棋未定的靳向帛。
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再看棋盘,白子四通八达,像一株生长精力旺盛的野草从黑子围剿缝隙里冒出个头。
靳向帛收手,语调平稳:“我输了。”
“愿赌服输,去,开院门。”林初霭拾棋盘上的棋子,先往靳向帛最禁忌的地方踩一脚。
靳向帛坐着没动,院门这两个字分量很沉。
在靳向帛潜意识里,这院门好比金笼的锁,一旦打开,林初霭会像云雀似的飞走了。
“靳少爷想毁约吗?”林初霭分完黑子拾白子,“言而无信可不好。”
“……你别逼我。”靳向帛声音有不甘,“我没说不去。”
嘴硬。
林初霭没想这事儿一下能成,便道:“如果你觉得难,那我换一个?”
靳向帛眼睫微抬,不像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也是,万一他这次提的要求更过分,那岂不是强人所难?
林初霭为靳向帛的警惕想鼓掌,大少爷发疯仍没丢商人本质,天生做生意的。
“别怕我给你下套,可以等我说出来后你考虑考虑。”
“你说。”
“让我给一个人发消息。”
靳向帛的眉头几不可见皱了皱,不情不愿的:“你早就拿到手机。”
想和谁联系哪里需要经过自己的同意?
林初霭含笑道:“是啊,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联系谁了吗?”
靳向帛向后靠进椅子里,交叠的长腿很不自然地轻抖:“不想。”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开院门。”
“嗯?”靳向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让我选吗?”
“你刚刚亲口拒绝了第二选择。”林初霭眼里闪过丝狡黠,“靳少爷,你不会想耍赖吧?”
靳向帛肠子都悔青了。
事已至此,靳向帛不得不去执行。
看得出来是真不情愿,走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林初霭:“别墨迹,快去开门。”
靳向帛扭头,眼神哀怨地看着他,真要放他出门时的心很痛。
这只金丝雀飞出去了是否还记得回家的路?
靳向帛飞快揩了下眼角,他眼里没有丝毫留恋,导致靳向帛心口疼,长短不如短痛,快步过去开保险锁握住门把手,停顿数秒,双臂发力一把拉开了门。
新日还没完全升起,四周笼罩在一片轻薄雾里,可见度很低,肉眼可见之处覆盖着一层白霜,万籁皆雪色。
远处还能听见鸟啼鸡叫狗吠,人间近在眼前。
靳向帛被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蛊在了原地,连林初霭靠过来都没能及时发现。
当他的手搭在靳向帛的手臂上,男人瞬间回神,伸手想把他往院里推。
正要动手,却听旁边传来一道热情的打招呼声。
“初初和靳先生早啊。”
提着空篮子的顾阿姨从雾里走出来。
林初霭按住靳向帛的手,笑道:“顾阿姨早,去买菜吗?”
“是啊,下了一整夜雨,今早肯定有鲜虾,我去买点。”
“油爆大虾很好吃。”
“一绝,不和你说了,阿姨着急去买,回见。”顾阿姨挥挥手,身影又消失在薄雾里。
仿佛她这一来一回就为增添靳向帛对乡间人土的认知。
林初霭抬脚往里走:“开着吧,过来下第二盘。”
“好。”
靳向帛回神,跟在他身后又坐到了棋盘前,思绪似乎还在发飘。
说是要下第二盘,真把靳向帛叫回来,他又没那么着急开始。
“在想什么?”
“油爆大虾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这是个全然让林初霭没想到的回答,他静默数秒,突然笑了,把黑棋一丢:“那我们也去买点鲜虾?”
靳向帛没回答,疑惑是一回事,让他离开这里又是另一回事。
这两者价值不同,自然不该放在一起比较。
林初霭了然:“给不出答案,不如来下棋。”
僵持在原地毫无用处,等棋盘胜负一出,他总归有的选。
靳向帛取了颗白棋,放在了棋盘上。
五分钟后,靳向帛盯着再次厮杀到半边棋盘的局势不语,眼里有疑惑也有惊讶,不敢相信又输给了林初霭。
连输两局的事但凡传出去,都足以震撼上流圈。
靳向帛长这么大,人生字典里几乎没出现过输这个字。
毕竟靳小姐苛刻对他,不允许靳家继承人有一丝瑕疵。
可靳向帛不仅患病,还在同个地方跌倒两次,多丢脸啊。
想着想着,靳向帛露出个愉悦的笑,突然没那么计较输赢,扭头去看将菜篮子递到面前的林初霭。
“走吧,买鲜虾去。”
“这是你赢的第二个要求?”
“对,答不答应?”
靳向帛提上菜篮子,低眉顺眼的:“回来再继续。”
林初霭眸光微闪,盈盈一笑:“好啊。”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林初霭突然问:“要把我的手和你的手绑在一起吗?”
靳向帛眸光微沉,深深看他一眼,继而牵住他的手。
林初霭轻笑,这人有瞬间似乎真的心动他的提议,考虑他的心情又放弃了。
到有人的地方他被放开了。
不对劲,人多不应该牵得更紧吗?
他仰脸:“怎么松手了?”
靳向帛长睫轻颤,眼睛湿漉漉地看他:“要为你和奶奶多考虑。”
林初霭微怔,没想到他还记着,嘴里像恰一口柠檬,酸得涌泪。
人越来越多了。
靳向帛愈发不自在,眼神如鹰,环顾四周,林初霭轻易知道对方这反应的原因。
人多,他会跑。
病没好不该带来的,但永远靠药物度过平缓的发病期,难以治愈。
林初霭有点紧张,不太清楚自己这种选择是好还是坏,他又去拉靳向帛的手。
“没关系,他们知道我们结婚了。”
靳向帛低声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林初霭笑不出来,认认真真地回答:“真的可以,他们管不了别人夫夫的事。”
靳向帛绷着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神雀跃:“嗯,老婆,那我能亲你吗?”
“不能。”林初霭想承认结婚和当众接吻是两码事,牵着人进了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最热闹,买菜的,吆喝的,闲谈的,人间百态浓缩在这里。
靳向帛长这么大从没被踩脚,被推搡的经历,这一切很陌生,好在有只手紧紧牵着他,往明路走。
“早知道人这么多,就等会再来。”林初霭低头看两人从白变成黑的鞋子,额头出了汗。
“买到新鲜的食材了,对吗?”靳向帛问。
菜篮子里不仅有鲜虾还有新鲜的各色瓜果蔬菜。
林初霭被他的乐观打败:“对,可惜今早没有香甜软糯的热板栗吃了。”
昨天的板栗被某个嫉妒的人丢进了垃圾桶里。
靳向帛左顾右盼:“买完可以回家吗?我想和你下第三盘。”
算算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差不多是靳向帛的极限。
林初霭答应了。
快要到家的时候,靳向帛的情绪显然焦躁起来,加快脚步,不时侧眸看他,仿佛确定他究竟在不在身边。
对此林初霭有些后悔,该提前十分钟的,治疗也要讲究循序渐进,跨度太大,太容易刺激。
开门进院,靳向帛抖着手关上了门,刹那他浑身脱力似的顺着铁门滑蹲在地,双手捂住脑袋,大口呼吸。
林初霭顾不上管掉落一地的食材,跟着跪坐在靳向帛面前,焦急道:“靳向帛,靳向帛?你怎么样,说个字也行。”
他看不见靳向帛的表情,单看对方泛起青筋的手背猜测应当是很难受的。
这一刻,林初霭的悔恨心达到顶峰,红着眼眶自责:“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你怎么样?我联系车马上送我们回渚州,去见徐医生。”
他刚要打电话,一直默默承受痛苦的靳向帛突然松手朝他靠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没事,不用。”
这句话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沙哑低沉。
靳向帛剧烈喘.息,吃力地解释:“我感觉好多了,你没走开过,真好。”
林初霭没那么坚强,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真的没事吗?靳向帛,不要逞强。”
“嗯,没骗你。”靳向帛向后拉开距离,看见他泪水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怎么还哭了?”
“怕你经不住晕了。”林初霭轻抽鼻子,“你的脸色很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靳向帛擦掉他的眼泪:“没,刚进院的那刻幻觉你丢下我走了,情绪起伏太大没缓过来。”
相扶着站起来,林初霭抿唇:“那现在算缓过来了吗?”
弯腰往篮子里捡食材的靳向帛点点头:“听见你在叫我差不多醒了。”
林初霭拍拍裤子上的灰,拎起菜篮子:“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
“没关系。”靳向帛揉着太阳穴,似乎还不太舒服,“我知道你想治好我,这是徐鹤亭教你的吧?”
“嗯,徐医生说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尤其是他出现后,靳向帛的病情会更难以琢磨。
“你会怕吗?”靳向帛从后圈过来,将他固定在案板和自己怀里,“怕发疯控制不住的我。”
林初霭回头:“昨晚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林初霭:教化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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