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徐鹤亭的话, 林初霭再回到病房见靳向帛始终心虚,也就躲着他的视线。
几次三番下,靳向帛不高兴了, 用还红肿的眼睛无声谴责。
林初霭当鸵鸟,只要对方不说出来,他就能装一辈子不知道。
稳住表面, 心里乱糟糟的。
他以为对靳向帛的感情不多, 还没到明眼人能看出来的程度, 谁想让徐鹤亭挑破了。
难道他真的表现很明显?
没有。
大概徐鹤亭不知道他对朋友就是这么好, 能……
他编不下去了,尤其是挡着真正好朋友孟映阳的面,哪怕在心里这么比喻一下, 都愧对孟映阳。
因为靳向帛太黏人, 所以三人在病房窗户下能看见的花园里汇合。
昨晚他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受重伤,稍微小伤寒,也被徐鹤亭一剂板蓝根预防住了。
孟映阳有点私话想说, 便去拉宋安渝的手,踌躇的:“那个,我想吃医院对面那条街卖的煎饼果子。”
为表示自己真的很想吃,孟映阳努力演出了期待的眼神。
宋安渝没眼看, 推开他的手:“谈完给我发消息。”
这么拙劣的借口当真丑陋。
宋安渝走了, 从窗户探出的那颗脑袋仍不容忽视。
孟映阳没那个胆子把人吼回去,几次抬头看:“他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挂在窗户里的人奋力挥挥手, 笑容洋溢, 跟中了彩票似的。
孟映阳往旁边看, 原来是和他打招呼。
林初霭摆手让靳向帛回去, 笑容淡了:“还好,比清醒时候好玩。”
能让他用好玩一词评价的事不多。
孟映阳心情复杂,很想问问他怎么做到把斯文聪明的大少爷变成只会摇尾巴的蠢萌小奶狗。
“请你帮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一点,靳家的保密想来做得好。”
林初霭信他,否则不会这么多年没人知道靳向帛有病的事。
孟映阳走到花坛边坐下:“这次病入膏肓到要冲喜前他在山上待过几年。”
这话很耳熟,林初霭想起来了:“靳向帛和我说过,是徐鹤亭建议他上山调养。”
“那他说过为什么要上山吗?”孟映阳问。
林初霭摇头,当时他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哪里想得起来问什么。
再说,他一直认为自己和靳向帛发展不出更深的关系,知道那么多豪门秘辛并非好事,也不多问。
单看孟映阳的神情,他预感这恐怕又是一桩见不得光的丑闻。
孟映阳拧紧眉头,语速很慢:“因为老太太想趁他身体还能行的时候留下个孩子。”
林初霭愣住了。
孩子?
先不说靳向帛想不想,外界传闻这位大少爷身子骨差,一般医生不建议行.房,为大忌。
就他知道的内情,靳向帛身体康健,留种的事轻轻松松,那老太太这么做是因为……
靳向帛随时可能会疯。
她在为靳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做准备。
想通其中缘由,林初霭真心感到讽刺,那老太太怕是忘了到底谁把靳向帛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冷着张脸,对素未蒙面的老太婆印象更差了。
“靳向帛不同意。”孟映阳打听到的时候深感匪夷所思,那老太太……“像靳家那种豪门世家,在子嗣方面的手段脏得很。她吧,往靳向帛床上塞人。”
林初霭疑心听错了:“她往哪里塞人?”
“靳向帛的床上。”孟映阳还不忘投下另一个重磅消息,“听说靳向帛刚成年那会儿就经历过这种事,被下了药的大少爷相当狠,把人锁在浴室,从窗户跳到院内的梧桐树上,又翻出院子等到来接他的关景承,听说他为保持理智,折断了两根手指,相当传奇的一件事。”
“这不叫传奇。”林初霭说,该叫恐怖故事。
“圈内对此毫不知情。”孟映阳长叹,“我请安渝帮忙查的,放心,她是个能守秘密的人。”
“替我谢谢她。”林初霭得知这些事不仅没能放心,反而更难安了。
以老太太的性子,这次没能除掉他,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的安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靳向帛的安全。
到现在没传出靳向帛有孩子的消息,是还没让老太太得手,一旦动了这个念头,不达成誓不罢休。
林初霭很难相信这几年靳向帛过的什么日子,也难怪对方会带着关景承搬到闹市区的别墅。
对当初靳向帛撇掉老太太选得门当户对小姐非要和他结婚的用意又多了解一分。
男人比女人安全。
一个背景干净的普通人比心机深沉的富家女好掌控。
也许这里多了些靳向帛的私人感情,比如恰好遇见的是惦记很久的人,将计就计。
如果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他’,成为靳向帛的助力。
他的出现让靳向帛改变策略,也把他拉进局内。
老太太要弄死他也因为他在局内,早在他答应参加所谓的冲喜面试时,他就是局中人。
现在他得丢掉逃走的想法,就算他走了,靳向帛也不会听老太太的话。
甚至还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永远记着,招来更多祸事。
当下他最聪明的做法是和靳向帛统一战线,早点摆脱掉老太太,最好能帮靳向帛走出阴霾,成为靳家掌权人。
只有话语权足够高,才有嚣张狂妄的资本。
从下定决心这刻,林初霭的眼神变了。
“下周开始,我会转战幕后。”
一旦争权,那任何事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手段。
他的女装UP主身份,靳向帛的病,是事实,也是破绽。
孟映阳疑惑:“一场都不播了?”
“嗯,后面没太多时间直播。”林初霭仰头看,“放心,选品工作不会落下。”
窗边的人还在,脑袋枕着交叠的双手,眼巴巴地看着。
多可爱,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我是想问这个吗?”孟映阳严肃,“以前我都不问,这次说真的,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转行。”
凡事总得有个理由。
孟映阳:“在我心里,你是个很有规划的人,不像那些恋爱脑,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耽误人生。”
林初霭:“……因为下周我要和靳向帛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孟映阳:“……”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能相信打脸来的这么快。
孟映阳左看右看,像是要看他有没有被夺舍:“回去见家长?”
真回老家,必定要见他奶,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林初霭勉强点头。
孟映阳扶额,围着他绕来绕去,有种想说又不好说的干着急感觉。
“直说吧。”林初霭被晃得眼晕,躲开人坐到了花坛边。
两人身份互换。
孟映阳比他操心的多了去了。
“你想清楚了,确定是他了?”
见他蹙眉不语,孟映阳更急了,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蹚浑水。
“我听说你这次是她的手笔,这才哪到哪,那老太太手段毒辣着呢,你不躲得远远的,还上赶着照顾靳向帛,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映阳,她不会因为我躲开就放过我,你该猜到靳向帛喜欢我。”
孟映阳哑了,那确实,尤其经过这次事件,看得更清楚。
和他在花园里聊了多久,靳向帛就在窗户边当了多久挂壁虎,这要不说喜欢真说不过去。
孟映阳长叹口气,恨不得回到当初说服他的那天,干什么玩意让好友羊入虎口?
揭开华丽面纱后,靳家就是龙潭虎穴,哪怕林初霭不笨,也不够看的。
“你啊,就因为他喜欢你,要把自己填进去啊?”
“别把我想的那么善良,喜欢当不了饭吃。”
他要的是衣食无忧,生活平安圆满。
孟映阳一时无言,最后出于朋友的偏袒,还是站到了他这边。
“有事和我说。”
“谢谢。”
送走孟映阳,林初霭又回到病房里,心境转变让他看靳向帛的眼神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换药第四天的清晨,室外一片混沌,整个渚州都笼罩在白如浓汤的大雾里,可见度极低。
林初霭拥着被子愣愣地看穿戴整齐的靳向帛俯身靠过来,对方眉眼深邃低沉,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围绕着两人。
区别于前两日的憨厚,一眼能认出的矜贵灵动。
靳向帛好了。
“你……”林初霭字斟句酌,该从哪里开始说。
“我很好。”靳向帛的手指很热,轻抬他的下巴,低头靠过来,“你愿意给我个早安吻会更好。”
“等等。”林初霭急声喊停,紧张地扒着靳向帛的手腕,脸颊微红,“我还没刷牙。”
没拒绝。
这个讯号让靳向帛愉悦地扬起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温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说罢吻住了他。
吻后,他被靳向帛再次抱进怀里,对方不断吻他的额头和鼻尖,柔声地说:“对不起,也辛苦你了。”
林初霭脸颊的粉越发艳丽,实在受不了双手捂住脸:“还好,你别这样谢我。”
弄得他想忘都忘不掉,真的很可恶。
他从指缝里看浅笑的男人:“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哭得像一百四十斤的傻子一样。
靳向帛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不会,你会嫌弃我吗?”
“……我不会嫌弃只会替你尴尬。”林初霭如实说。
“嗯,两个人有个要脸就够了。”靳向帛松开他,“要洗漱吗?”
林初霭一见他这架势就不简单,连忙下床穿鞋:“我自己去。”
他在前面跑得飞快,靳向帛在后面慢悠悠,到卫生间门口停下。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很轻易勾出靳向帛脑海里熟悉的画面。
视线下滑,睡衣下摆堆叠有致勾勒出细腰,便衬托得那浑.圆的翘.臀越发显眼。
和这个地方已经有过数面之缘,却没发生过任何事。
真是遗憾。
靳向帛惋惜的同时又不忘提醒刷牙的人:“今晚你和我一起去。”
“合适吗?”他嘴里含着牙膏,声音含混。
白色的牙膏沫漫在粉色的唇瓣上,靳向帛眼神深了少许:“合适,还是说你有别的打算?”
林初霭俯身漱口:“没有,是担心靳少爷的名声被我带坏了。”
富家子弟包.养小明星小主播常有的事,只是没人敢把靳向帛往这上面想。
“我乐意。”靳向帛说。
林初霭神色怪异,洗脸的时候想,靳向帛接受现实的速度太快,仿佛失了智的三天也如现在成熟稳重。
怎么就不知道要脸呢?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坦白?”林初霭剥了个茶叶蛋放到靳向帛手旁。
这瞬间靳向帛想到了太多,竟不知他指的是哪件。
犹豫在林初霭看来就是想隐瞒,经历过这么多事,还是不信任。
林初霭冷下脸来:“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不会强人所难。”
“我哪是不愿意啊。”靳向帛冤死了。
既然不是不愿意,林初霭要笑不笑:“那是瞒得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错字,晚点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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