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
歌声与人声混在一起,大厅内一片嘈杂,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快步走到了林父的身旁,低头附耳说道:“新世界的前后门都被大批军队封锁了,不准任何人离开。”
林父皱了皱眉头,说道:“知道了。”
林越看了一眼,并未多问,虽然大厅内颇为嘈杂,但以他的耳力还是听到林父这位秘书所说的话。
“林会长。”
坐在旁边那桌的矮胖秃顶男子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压住声音说道:“这位陆大帅行事如此霸道,只怕胃口不小啊,林会长可知周老爷有什么安排吗?”
林会长轻声道:“放心,周老爷这等名震西南的人物都亲自来了,自然是有把握的。”
“也是,也是。”
矮胖秃顶男子闻言看了一眼坐在大厅角落的那一桌,微松了口气,略带自我安慰地附和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周老爷在宜海城一带经营二十多年,盘根错节,西南一系的军阀都要给周老爷面子,陆大帅肯定也不敢怠慢的……”
周老爷?
林越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角落那桌的几个人。
其中那个年逾半百,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古旧的长衫,面相和善,应该就是宜海城势力最大的周老爷。
不过,让林越感兴趣的是坐在周老爷对面的那个人。
周老爷这种老封建思想的人,若是手下家仆,断不会与之同席而坐,而那人却随意地坐在其对面,显然很受尊重。
重要的是,林越从那人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神秘的气息,似乎被一道超越凡俗的意志所笼罩。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有意思……”
林越微微挑眉,“契约者吗?”
过了片刻,宾客纷纷到场,大厅内预留的座位都已经被占据了七七八八,歌舞也逐渐停了下来。
而那位陆大帅也终于露面,在一队身穿蓝色军服的士兵簇拥下,走到了台上。
陆大帅年过四十,有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粝,一看便饱经风霜,眼神却是极为凌厉,站在台上扫了一眼众多宾客,便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早就听闻宜海城繁荣富贵,热情好客,陆某向往已久,所以才带着我军的兄弟们不远千里而来,冒昧打扰,有失礼数。”
陆大帅诚恳地说道:“今日,陆某在此宴请诸位,也算是一份心意,既然诸位愿意给陆某这个面子前来赴约,为陆某接风洗尘,那我等自然是握手言欢。”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而一冷:“至于那些未能赴约之人,想来是不欢迎我等,不愿意给陆某这个面子,既然如此,那便是我军之敌。”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官,淡漠道:“传我令,今日未到场的宾客,即刻出兵剿灭,全部抄家。”
台下的众多宾客闻言,一个个不由得都怔住了。
只是因为没来赴宴,就要全部剿灭?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身为宜海城第一人的周老爷都没有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数万大军就盘踞在宜海城内,谁敢触怒?
“诸位不必惊慌。”
陆大帅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陆某对待敌人无情,但对朋友自然不一样,今后陆某要与诸位同住宜海城,希望能够和诸位共同抵御外敌,在这乱世之中保下一方净土。”
谁都看得出来,此人先示威,再说些客套话,必然还有转折,自然没谁为这番发言鼓掌。
“只可惜,我军从京城一路打到这宜海城,遭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不少,伤亡颇多,军备消耗严重。”
陆大帅感慨道:“陆某很想与诸位共同守卫宜海城,但实在没有银钱打仗,力有未逮,幸好陆某早就听说宜海城富饶繁盛,诸位更是宜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陆某在此恳请诸位支持些银钱,补充军力,这也是为了宜海城的平安,想必诸位不会小气。”
台下的众多宾客纷纷暗自叹息,果然是来要钱的。
“陆大帅。”
一个有些沙哑的苍老声音响起,赫然是那位周老爷开口了。
“支持些银钱?不知陆大帅打算让我宜海城支持多少银钱?”周老爷静静地看着陆大帅。
“原来是周老前辈。”
陆大帅微笑道:“陆某来的仓促,只是了解了一下诸位的家财,但也没算过具体一共需要多少,不妨现在一家一家算。”
说话间,他看向台下离得最近的一位宾客,说道:“不知陈馆主打算支持多少?”
陈馆主额头满是冷汗,咬牙道:“在下愿出一万大洋支持陆大帅作为军饷!”
“一万大洋?”
陆大帅眼神豁然冰冷,“听闻陈馆主的烟草生意做的极大,却只肯出一万大洋,难不成是把我军当成过路的叫花子了吗?”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副将士兵便齐齐举枪对准陈馆主。
陈馆主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煞白,咬牙说道:“在下绝无此意,陆大帅不妨说个数?”
“我给陈馆主两种选择。”
陆大帅淡淡道:“三十万大洋,或者用黄金抵数亦可,一两黄金算你三十大洋。”
黄金价格有高有低,一两黄金大多是在二三十块大洋的价值。
但一万两黄金也是大手笔了。
也不知这位陆大帅要这么多黄金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陈馆主在宾客之中可算不上特别富有的,居然也要出这么多,其他人呢?
“三十万大洋?”
陈馆主顿时呆住了,他根本没这么多钱,要是硬凑的话,即使不倾家荡产,那也差不多了。
这简直是要他的半条命啊!
其他宾客也都忧心忡忡,忍不住看向了宜海城真正做主的周老爷。
“哼,三十万大洋……”
周老爷嗤笑一声,扶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看向陆大帅,说道:“陆大帅好大的威风,问陈馆主要三十万大洋,打算问老朽要多少呢?”
说话间,与周老爷同席而坐的那人也站起了身。
那是一个眼神阴冷的瘦高男子,目光仿佛毒蛇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邪异的气质。
陆大帅仿佛没看到一般,只是微笑道:“周老爷乃是西南有名的巨富,烟土、火器的生意都要经由您手,您这般家业,支持陆某三千万大洋,应该不过分吧?”
“三千万大洋?”
周老爷嘲弄地笑了笑,说道:“那就看陆大帅有没有拿这笔钱的命了。”
只听拉动枪栓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一个个士兵都已经举起手中的步枪,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周老爷二人。
周老爷面色沉静地扶着拐杖,并未说话。
而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男子,则是低笑着举起双手,说道:“我劝你们还是放下枪,否则就只能和我同归于尽了。”
“嗯?”陆大帅看向那阴冷男子。
“不信?”
那阴冷男子看向了陆大帅身后的一名士兵,说道:“你看。”
下一刻,那士兵眼前一黑,便七窍流出了黑血,仰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失去了生机。
“毒?”
众人不由得一惊。
明明还没接触,此人是何时下的毒?
陆大帅眼神冰冷,目光盯着那阴冷男子。
“你再看看?”那阴冷男子又看向另一人。
随即,陆大帅身旁再次倒下了一人,同样是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众人既惊愕又暗喜,这下毒未免也太诡异了,只要看一眼就能下毒?
没想到周老爷竟然能请到这等高人!
“你是……”陆大帅看着那阴冷男子,终于低沉地开口道:“南部蛊神教的护法?”
“你居然认得出来?”阴冷男子有些惊讶。
“果然……”
陆大帅面色冰冷,随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朗声道:“波尔罗斯先生,果然如您所料,还请您出手吧。”
随着狂风掠过,只见一个棕发白肤的男子出现在了台上,穿着笔挺的白色西服,容貌特征一看就知道是西洲人。
西洲人乃是过去东洲的几支少数民族,被压迫驱逐之后,跨洋过海到西洲繁衍而成的。
随着飞机轮船的普及,来到东洲的西洲人也不在少数。
只是东洲人大多依然瞧不起西洲人,心底始终认为西洲人不过是千百年前被驱逐的低贱民族而已。
即使不少西洲人都在为东洲的军阀效力,但大多都难以获得很高的地位。
所以,台下宾客更加心惊。
这西洲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这位陆大帅当众称呼为‘您’?
“波尔罗斯?”
阴冷男子微微皱眉,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周老爷却是忽然脸色一变,低沉地开口道:“是京城华安之乱的那个波尔罗斯?”
“果然还是周老前辈知道的多啊。”
陆大帅微笑点头,问道:“既然周老前辈听说过波尔罗斯先生,还要继续吗?”
周老爷沉默了下来。
阴冷男子忍不住问道:“这西洲洋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周老爷低声说了一句。
其他宾客没听到,但林越则是听清楚了。
“在华安之乱中,以一己之力剿灭五千叛军的人,他是来自西洲的神契者。”
——这是周老爷所说的。
“神契者?”
林越微微挑眉,打量了一下那波尔罗斯,对方与旧日世界的人类倒是比较像。
而且,西洲的神契者所拜之神,也并非是东洲本土的神灵。
很有可能就是从旧日降临的神。
“嗯?”
林越忽然发现,始终安静停留在视野之中的那一轮纯黑色的圆月,忽然微微泛起了猩红色的光晕。
来到阎浮世界以来,这轮黑月还是第一次出现变化!
按照那神秘存在的说法——以侵略者之血洗净黑月,就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他之前也见过一些西洲人,但只有眼前这神契者引发了黑月的变化!
这么说来……
眼前这神契者或许就是阎浮世界认定的‘侵略者’?
“西洲的神契者……”
林越心中生出一丝激动,忽然有了方向。
此时,台上的波尔罗斯现身之后,当即微笑着看向那南部蛊神教的阴冷男子,说道:“我见过你们南部蛊神教的几位长老,虽然他们都死在了我的手下,但巫蛊之术确实神奇,还是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你只是一个护法,恐怕是才和蛊神签订契约吧?”
阴冷男子脸色一变。
连教中长老都死在了这西洲神契者的手中?
“难怪这里的空气有些污浊,都是你放的毒引吧?”
波尔罗斯微微摇头,随即指尖轻轻一点,面容带着几分肃穆的神圣,轻声道:“净化吧。”
只见如烈日般的光芒绽放,瞬间照亮全场,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那阴冷男子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我的毒……”
陆大帅冷笑一声,淡漠道:“杀了他!”
只听枪响声回荡在大厅内。
几梭子弹扫了过去,那阴冷男子试图躲闪,但还是倒在了地面上,不甘地吐出一口鲜血,眼耳口鼻之中都有毒虫爬出,皮肤下也有密密麻麻的凸起在游动。
一道烈日般的光芒落下,阴冷男子便化为一滩污血,随即蒸发消失。
“真是污秽……”波尔罗斯轻叹一声。
陆大帅当即说道:“劳烦波尔罗斯先生了,接下来交给陆某即可。”
随即,他转头看向了周老爷,淡声问道:“周老前辈,说说吧,一百万两黄金,还是三千万大洋?”
周老爷一下像是老了十岁,有些衰弱无力地瘫坐下来,缓缓闭眼,说道:“我需要时间。”
“没事,陆某会派兵帮你清点的,三天就够了。”陆大帅微笑道。
随即,他又看向其他宾客,说道:“诸位,陆某虽是初来乍到,但对诸位的家财也算了解,都说说吧,愿意出多少钱支持陆某?每个人只能说一次,若是说错了,那可就是陆某的敌人了。”
“我陈家出……出四十万大洋。”
“我南岭商会出五十万大洋。”
“我王家出二十万大洋……”
陆大帅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看向了一个个宾客,宾客们也只能如丧考妣地主动献上钱财支持。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陆大帅摆明了就是要敲骨吸髓,将宜海城榨干!
但有什么办法呢?
对方如此强势,不仅掌控着数万军队,更有那神秘而强大的西洲人波尔罗斯相助!
谁敢不交钱,就是死。
一个个宾客都只能认栽交钱,这是买命钱。
不一会儿,陆大帅看向了林父这位漕运商会的会长,林父脸色低沉,心中悲愤至极,刚准备站起身开口时,一只手却是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愣,不由得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越按着林父的肩膀,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大帅,开口道:
“我们家不交钱,反倒是这位陆大帅,你若是想活命,就把钱都交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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