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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鸿城。
皇宫。
空荡荡的帝鸿殿内尽是蒙昧的昏暗，如苍穹般无垠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御台之上，太子身穿玄衣冕服，头戴五色冕旎，摇曳的九旒下，眼神淡漠如上苍，俊美至极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就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看来是我赢了，皇兄。”
御台下，二皇子笑容浅淡地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太子，“准备天诛吧。”
“他是没有选择去妖族。”太子淡漠道：“但他也因为个人私情，导致你的计划失败，不仅没有抓到端木炎，也没能找到隐藏在背后的妖神踪迹。”
“这算什么？”
二皇子摇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最重要的本来就是保住他的命，那端木炎疑似修炼了第二元神，抓到他也没太大意义，其背后的妖神更是彻底隐匿，我本就不抱希望。”
“因为私情导致的失败，未来难保不会导致更大的失败。”太子淡声道。
“你连人都算不上，自然将人情视作多余的东西。”
二皇子瞥了他一眼，说道：“人若无情，人族或许都没法存活到现在，人祖若是像你这般，早在部族时代，人族就已经灭绝了。”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有时候明明比我更无情，更狠辣。”
“这亦是因为情。”二皇子淡淡道：“你这般真正无情的人，恐怕也无法理解百里凤至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吧？”
太子又沉默了半晌，说道：“以她的过去，我是推算到了这个局面，但这明明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什么才是最好？”
二皇子微微摇头，说道：“这就是她认为最好的局面，有些时候……性命在某些东西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再怎么推算，也是无法真正理解的，甚至人与人之间都难以理解认同，更何况是你？”
太子默然半晌，只是吐出了两个字：“愚蠢。”
“是很愚蠢。”
二皇子笑了起来，“我，皇兄，还有很多人……一直都这么愚蠢。”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北方，头顶上方的虚空扭曲起来，投射出一道道目光，随着他一起看向了北方。
与此同时，一股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那是极北冰原的方向。
……
极北冰原。
冰雪覆盖的大地上，萧瑟的寒风肆意驰骋，但在靠近一片被青蒙蒙光芒笼罩的区域时，却是无法触碰到那界限，哪怕半分。
方圆数百里范围内，被青蒙蒙光芒笼罩的区域，恍若另一方世界。
即使看到了这方世界的存在，也无法知晓内部的一切，更不可能进入其中。
“这……这是……”
一名身穿银色长袍，眉毛头发皆是纯白色的女子，犹如有隐入冰雪一般，站在百里外的一座冰峰上，震惊无比地看着这方青蒙蒙的世界。
“自成世界，脱离大雍？难道是传说中的世界树？是枝干？”
老天。
她好歹是入圣强者，作为冰魄魔宗的最强者，也是这极北冰原的隐世强者之中的绝对霸主。
但妖族的世界树枝干竟然出现在这里了？
原本她还以为这会是什么天大的机缘，现在却是完全不敢靠近了。
别说是她一个普通入圣，就算是那些逆天的入圣强者来了，一旦被卷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传说中的世界树都出来了……到底在对付什么人？”
银袍女子将消息扩散出去之后，远远观望着世界树天地，不由得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滚滚雷鸣声陡然炸响，只见天穹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晦暗无比，蒙昧而深沉，更有一道道如虬龙般的煌煌电光撕裂天幕，贯穿长空，肆意搅弄着天地间的昏暗。
不知多少座冰山都随之崩塌，冰原也崩裂出一道道鸿沟般巨大裂缝，甚至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这可怕的场景，恍若灭世前的异象。
“这……”
银袍女子脸色刷的苍白，震撼而恐惧地仰望着天空。
即使她是开辟出内天地的强者，在这等浩瀚而恐怖的威能之下，也只感觉到无力和脆弱。
就像是一只仰头望天的蝼蚁。
她能感觉到……天穹之中那正在游走的无数耀眼电光，任何一道都能轻易灭杀她！
此时却是汇聚了这么多？
“难道是……”
这一刻，银袍女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不由得浑身发颤。
“咔！”
天幕的最深处，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是一只天盖般庞大的眼睛！
冷漠，无情，恍若至高无上的苍天在俯瞰着这个人间。
然后——
它略微转动了一下，目光投向了冰原之中那一座被蒙蒙青光笼罩的小世界。
“轰！”
那数不清的恐怖电光骤然游动疾驰起来，当空汇聚在一起，瞬息间化为一道纯黑色的巨大雷霆，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当空落了下来！
……
世界树枝干形成的小天地内部。
“不可能……天道之眼？”
端木炎难以置信地看着上空，作为世界树枝干的炼化者，他能透过天地隔膜看到外界的情况，自然也看到了那巨大的天道之眼。
“太子……太子居然直接出手了？”
“灭世天罚！”
“他要毁灭这方天地？这般引发大破灭，他不顾十七皇子的性命了吗？二皇子不阻拦他？我只是一个化身而已，怎么可能……”
端木炎心中惊骇，实在是无法理解。
世界树枝干形成的这方天地，就像是将人质困在密室之中，一旦被强攻，密室就会爆炸。
这样的局面，他这个绑架者又只有一道化身在密室内，太子却选择不顾人质安危，强行引发大爆炸？
纵使百里凤至有可能活下来，那不过大修行者层次的十七皇子也是死定了。
除非十七皇子现在合道。
但十七皇子不是在追求靠近终极之道吗？
十七皇子肯定还没到这层次，否则刚才那情况就应该合道了才对，而且即使只是靠近终极之道，哪怕只是掌握雏形，炎月神君也没法那般轻松地将其镇压。
他也不信十七皇子甘心只以逆天之道合道入圣，若是如此，二皇子又何必如此重视？
所以，不管怎么看，一旦引发大破灭，十七皇子都应该是死定了！
他完全不懂太子在想什么。
“二皇子！”
端木炎陡然看向了小天地内的二皇子，忍不住喝道：“太子疯了？居然降下了灭世天罚？”
“是吗？”二皇子淡淡道：“待时间一到，失去力量的百里凤至和十七弟都会死，此时自然是选择最好的结果。”
端木炎脸色冰冷，忽然看向了林越。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林越身上传来，那波动有些像是炎月神君的湮灭之道，水火二相融合的道。
这让他有所猜测，或许是林越借助那炎月神君的半神器震天宝镜，学会了其中的湮灭之道？
仅仅这么一会儿，不足两刻时间，就掌握湮灭之道？
这悟性也太恐怖了。
这让端木炎心中震撼万分。
但……
就算多了一条逆天之道又如何，哪怕是现在融合出无限接近终极之道的道之雏形，也要当场强行合道，才能在大破灭之中生还。
而且，即使林越悟出了水火二相融合的湮灭之道，却依然闭着眼睛，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还在思索什么？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声陡然在这方小天地中炸响。
在这一刻，上方的天地隔膜轰然破碎，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雷霆从上空直贯而下。
黑色雷霆所过之处，虚空碎裂，万物归虚。
那绽放着蒙蒙青光的世界之树也随之颤抖，光芒瞬间黯淡，整颗庞大的树干也随之寸寸碎裂，崩塌断灭，毫无抵抗之力。
但随着世界之树崩溃，这方小天地也像是被引爆了一般。
无论是虚空还是构成小天地的本源，在这一刻都彻底逆转，由原本欣欣向荣的无限生机，瞬间转化为了完全寂灭的大灭绝之力！
无声无息的，一点灰蒙蒙的光芒随之诞生，却透着无尽的灭绝意境，开始迅速扩大。
自上而下，蔓延而来。
这恐怖的大灭绝之力，随着灭世雷霆的毁灭波及，也开始裹挟着整个小天地内的一切，一同陷入大破灭之中。
如此奇异而可怕的场景，却是有一种震撼心灵的毁灭美感。
那灰蒙蒙的大灭绝光芒，足以让所有入圣强者为之心颤！
这已经是接近于证道强者的可怕威能了！
关键是它无处不在，裹挟一切，寂灭万物。
灭世雷霆所过之处，大灭绝之力也在瞬间诞生。
无处可躲！
“保护好自己，不用管林越，他不会出事的。”
二皇子的神念化身平静地仰头看着那悄然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顺便给了百里凤至一道神念传音。
“不管殿下？”百里凤至心中发颤。
但她只是看着那大灭绝之力降下，她就明白，即使是自保她都没把握，更别说护住殿下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殿下凭什么没事，但她也只能如此了。
“嗯？”
就在这时，百里凤至发现林越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之中，竟似乎有着地风水火浮沉幻灭的异象，殿下身上更散发着一股让她隐隐心颤的气息，只是还不完全。
“只差一线……”
在这一瞬间，林越抬头看向了上方那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
那由无尽生机化为死寂灭绝的可怕场景，也完全映入了他的双眼，照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那灰蒙蒙的灭绝之力，以及寂灭万物的神异，让他忍不住心颤。
但……
也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原本他的境界就很高了，甚至能看清自己距离终极之道还有多远。
而此时的他，又再次掌握了水火湮灭之道，加上逐日之道、天劫之道、万物相之道、无相之道……地风水火四相已然彻底贯通。
他感觉自己距离终极之道前所未有的贴近，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跨进去了，只差一层薄薄的隔膜罢了。
终极之道？
“地风水火，四相创世……乃是一切生机之根源，但一切皆有阴阳正反，反过来就是……灭绝？”
林越双眸映照着那从上空蔓延而来的大灭绝之力，将其刻入心中。
在大灭绝之力降下的前一瞬间，他忽然再次闭上了眼睛。
“殿下？”
百里凤至不由得一怔，殿下这是在等死？
就在这一刻，一股晦涩的道韵波动随之从林越的身上弥漫而出。
这波动很普通，也很不起眼，甚至远不如水火二相融合湮灭之道的波动那般惊人，仿佛与万物融为一体，没有惊起丝毫波澜。
百里凤至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股波动的特殊之处。
但二皇子却是眼神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了林越，眼神中有着震惊、喜悦、欣慰、无奈……种种情绪。
灰蒙蒙的大灭绝之力蔓延而来，将几人笼罩在其中。
二皇子身影虚幻，仿佛不存在于现实，大灭绝之力根本没能触碰到他。
百里凤至体表有着七色火焰燃烧，也在尽力庇护着她。
虽然大灭绝之力可怕，但她也能勉强抵抗，加上涅槃火焰不断新生恢复，她倒也能坚持一会儿。
至于殿下？
她周围完全被大灭绝之力笼罩，无法探查丝毫情况。
“大破灭开始了。”
端木炎的化身虽然能够操控世界树，但也躲不开大灭绝之力，只能等死。
“正好，趁着大灭绝，也是离开大雍的最好时机。”
端木炎默默等待。
大破灭之时，大雍神阵的天地隔膜也会崩碎，与永夜真正连通。
这也是他逃回永夜的好时机。
否则此次过后，大雍一旦加强边关的收尾，他想离开也会很麻烦，所以不如趁现在离开。
反正……
那十七皇子在大破灭之中，也是死定了。
忽然间——
“嗯？”
端木炎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身前。
然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将天地领域勉强释放开来，这才赫然发现……
竟然是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