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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凤至是与他相处时间最久的枕边人，林越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虽然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自从他吸收了神兽梦蛇体内得到的那些精粹，对于心灵上的感知也变得清晰敏锐了一些。
“她不会害我，而且有天道之眼作为见证的血契束缚。”
林越若有所思，“又或者真的只是我多心了？还是因为那个梦？梦到了什么？难不成……是端木炎在出手影响她？”
但他也不敢相信，端木炎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当年端木炎出现之后，他就拜托碧虚元君在府邸之中建造了一重重能够隔绝梦境之能渗透的阵法。
碧虚元君当时也说了——
这一重重阵法笼罩之下，即使是逆天入圣存在的梦境手段，也难以渗透到府内。
所以，他才让家里人不要随便离开府邸。
“不过……难以渗透，但也不是无法渗透。”
林越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去问问碧虚元君。
他一步迈出，已然穿透虚空，出现在了府内碧虚元君居住的碧水居院门前。
“请元君现身一叙。”
敲门后，不一会儿，只见一身月白色宫装如谪仙人一般的碧虚元君，便来到了院门口。
“殿下何事？”碧虚元君看向他。
林越当即拱手道：“前些年，元君在府上建造了一重重隔绝梦境的阵法，但我还是不够了解，所以就来问问元君。”
“梦境？”
碧虚元君见他神色颇为认真，微微颔首道：“问吧。”
林越说道：“阵法初建当日，元君说入圣存在的梦境手段也难以渗透府内，不知有多少把握？”
“至少那端木炎几乎不可能。”
碧虚元君轻声说道：“我给你这府邸布置的十二重梦境阵法，有九重相互勾连，专门隔绝心灵梦境手段，一重用于迷乱心神，一重可破解幻梦，最后一重则是用来示警。”
她提议道：“殿下不妨查看一下那最后一重的心海波澜阵之中，是否有被渗透的痕迹？”
“好。”
林越微微闭目，迅速感应起来。
过了数息，这才睁开眼睛，略微松了口气，“心海波澜阵之中没有出现任何被渗透的痕迹。”
“那就是了。”
碧虚元君微微点头，说道：“心海波澜阵是纯粹用于示警的阵法，再怎么高明的梦境手段，一旦渗透就会出现心神波动，也会在这阵法中留下痕迹，就像是平静如镜的心海上出现的波澜一般。”
“端木炎极为受妖族器重。”林越说道：“他肯定有梦妖祖赐他的手段，这心海波澜阵一定能查到他？”
他又补充道：“前些年，我出去游历之前，二皇兄曾经来过一次，无声无息便入了府内，但却没有引起丝毫异常。”
“你也知道那是二皇子。”
碧虚元君微微摇头，说道：“心灵这一层面之中，二皇子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更是以阵法入道，道行高的不可思议，他能做到这一点，太正常了。”
她又说道：“但那端木炎与二皇子相比，就是云泥之别，即使端木炎有梦妖祖赐下的宝物，也不可能做到这般毫无痕迹地渗透，若是梦妖祖本尊来倒还有可能。”
林越忽然问道：“那……八皇子呢？”
八皇子疑似曾与那端木炎有私下交易，虽然没有证据，但确实有背叛人族的嫌疑。
他分不出哪个皇子是叛徒，一直在怀疑，那所谓的叛徒或许就是八皇子？
“八皇子？”
碧虚元君闻言，微微摇头道：“我不了解他，他可证道了？”
“没有。”林越说道：“但他身为诞生近千年的皇子，距离证道说不定就只差一步，而且肯定融合了太古神灵之力，这样的实力，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吗？”
“不可能。”
碧虚元君毫不犹豫地摇头道：“别说他还差一步，就算真的证道了，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甚至那梦妖祖亲自来，也不好说。”
“梦妖祖也不好说？”林越讶然。
碧虚元君解释道：“这十二座克制心相一类的阵法，证道存在是能够渗透，但要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还需要在阵法上的造诣不逊色于我，如二皇子就是如此，不光心相是至强者，阵法同样远超于我。”
“而且……”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这与是否容纳太古神灵之力没什么关系，神力固然威能可怕，但也更加难以掌控，反而更容易留下痕迹。”
林越若有所思。
也是，仅仅是渗透百里凤至的梦境，只要一丝力量就够了。
仅仅这么微弱的力量，就只看技巧境界了。
“有嫌疑，且擅长梦境方面的似乎也就八皇子和端木炎，他们都不可能的话，还有谁能做到？”林越沉吟了起来。
“总之……”
碧虚元君轻声道：“若是真的有人能够以梦境之能影响府内的人，还不被发现，那必然是以梦境证道，且阵法造诣也不逊色于我的大能。”
林越微微皱眉道：“但大雍神阵笼罩之下，妖神不可能靠近大雍，最多只是妖圣。”
“我给你布置的阵法乃是入圣层次，十二重结合之下，即使真的有妖圣能够渗透，也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碧虚元君笃定地说道。
这就矛盾了。
妖神不可能进入大雍，在大雍的妖神只有十五皇子的母亲，但她也是金翅妖族，并不会梦境之道，也不擅长阵法。
妖圣又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人族的证道强者之中，三教始祖，总殿主，诸位皇子公主之中，除了二皇子也没人擅长心灵梦境方面。
二公主也是幻象领域。
“这么说……”林越微微皱眉，“要么是二哥做的，要么就只是我多心了？”
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本就是疑心多虑的性格，与其来问我，你倒不如去查查是不是真的有人被梦境渗透了。”
“好吧。”
林越微微点头，“我去再去问问。”
“我回去了，你上次送我的那套阵法我还没琢磨透彻，等我学完再还你。”碧虚元君说道。
“不急，慢慢来。”林越笑了笑。
碧虚元君也不多说，就转身走回院内。
临进去之前，她又忍不住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想去查，但你还是小心一些吧，这等心灵层面的大能，宛如心灵存在，他若是愿意隐藏，即使你知晓他的存在，也看不见他，甚至想不起他。”
“想不起？什么意思？”林越疑惑道。
“这是道祖告诉我的。”
碧虚元君沉声道：“梦妖祖这等心灵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存在，只要愿意，就可以暂时隐藏自己在天地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即使你看过记录她的书籍典藏，你也会忘记，哪怕你再次去看那本书籍，你也会自动忽略书籍上关于她的记载。”
“还能这样？”林越不由得一怔。
只要愿意，就可以主动隐藏自己留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
这是何等神通？
“这就是证道大能，超脱天地的手段。”
碧虚元君轻声道：“每一个证道大能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尤其是心灵方面的证道大能更是可怕。”
她有些感叹地说道：“我听道祖说过，二皇子更是可怕，甚至能够做到以己心代替天心，不知不觉间，天地万物都会随着其心意而运转，从而影响到命运。”
林越听得越发震撼。
己心代替天心？
不知不觉间就会影响命运？
未免也不可思议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神通，都无法和这等干涉天地运转的大能者相比！
“反正你自己小心吧。”碧虚元君看了他一眼，便回去了。
林越站在原地沉吟了半晌，转身一步穿透空间，来到了百里凤至的修行静室门口。
……
“……我已经没事了，殿下别担心。”
静室内，百里凤至伸手抱紧了林越，低声说道：“我只是被那个梦吓到了而已，这梦境炼心之法，就是会让人做一些不愿意经历的梦境。”
“哦？”林越说道：“效果这么好？那法门给我看看，我也试试。”
“好。”
百里凤至松开他，翻手取出了一副画卷般的典籍，递给了他，“人祖殿和夏鸿氏最近都有人在尝试，殿下你也瞧瞧。”
林越打开这画卷仔细看了看，又试了试对应的观想图，大概明白这法门原理了。
有点类似于佛宗借助心魔磨炼菩提心的法子，只是这法门是纯粹的梦境方面，勾动心灵深处的记忆阴影，形成噩梦，所以没有那么凶险。
“原来如此。”林越微微颔首，“这法门是挺有意思。”
“对殿下有用吗？”百里凤至问道。
“没用了。”
林越微微摇头，“对成就圣心的人都没有用了，蜕变圣心之后，除非大感动、大成就，精神意志上有明显飞跃，道心才能进步。”
所谓的大执念，就是近乎永远不可能完成的理想。
再怎么样也只能靠近。
比如，七公主种地，研究灵植，就是为了让凡人也拥有不可忽视的作用，本质上就是追求平等，抹平阶级。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执念，所以只能接近，却不可能实现。
七公主每次在这一条路上有大成果，内心感动之下，道心也会升华，进步，这就是成就圣心之后，最好的进步方法。
而林越成就圣心的大执念，就是无限前进，不再被迫做伪心的事，不再忍受敌人、离别等等他不想见到存在，直至跳出这无穷无尽的樊笼。
但人只要活着，哪怕是超脱天地，也依然不是真正的自由，也不可能无限前进。
至少……
在这条路上，也已经足够了。
“既然这典籍有用，那就好好修炼吧。”
林越随手将典籍递给百里凤至，轻轻点头道：“勾动内心的恐惧，让你在梦里直面恐惧，确实是不错的炼心方法。”
确认了这典籍之后，看来确实是他多心了。
妖圣做不到，妖神进不来，典籍也没问题，那也只能是他自己疑神疑鬼了。
……
“这梦境炼心之法……”
待林越离开静室之后，百里凤至微微蹙眉看着这卷典籍，“娘亲和妖族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早就想到殿下会怀疑？”
她略微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只要殿下能够逃离这里，平安没事，人族或者妖族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样一来，她也能和娘亲重聚。
她最重视的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她就满意了，至于人族还是妖族？
她本就是被排斥的半妖，自然不在意这一点。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
百里凤至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心神又沉浸在了梦境之中。
……
夜色弥漫。
巍峨庞大的王府内，一道模糊虚幻如噩梦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一座四四方方的宝塔前。
只听虚幻如梦中回响般的低笑声响起：“十七皇子果真生性多疑，连百里凤至这等立下血契，最亲近的枕边人，他都没有完全信任。”
“我让你准备的那本典籍，用上了？”
数息过后，宝塔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
“不过是一本略有新意的炼心法门罢了，参考了一些佛宗降服心魔的典籍。”
那噩梦般的身影低笑道：“在人祖殿和皇族正好能够引起大修行者注意，但也不怎么起眼，百里凤至道心不足，肯定会学它，这次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十七皇子信了？”宝塔内的声音响起。
“那是自然，也由不得他不信。”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这计划之中的细节，我妖族已经仔细推敲过千万遍，他又岂能逃脱？”
宝塔沉寂少许，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按照调查来看，十七皇子应该有一种类似于推算、窥天机的手段，知晓许多秘密。”
“不必担心，天妖祖自然也算到了这一点。”
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坤妖祖已损耗元气，帮忙尽力掩藏，就算瞒不住，也能增加他推算的难度。”
“坤妖祖……”
宝塔内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
“为了狱妖神，妖族居然准备到这等地步，只为对付一个还没合道的皇子？”
宝塔内的声音再次响起：“狱妖神对妖族真的这般重要？”
“我也不懂，也就妖祖们明白，而且一千多年前，也确实是因为夏侯狩，妖族才实力大振。”那噩梦般的身影说道。
“那就继续下一步吧。”
……
皇宫。
观星台之上，头发花白的二皇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着夜空中的群星。
“天发杀机，移星换斗。”
他面对着无垠的星空，缓缓闭上眼睛，“提前布置的这一手，再加上我心为天心，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