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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恍惚间，林越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人祖殿最深处的宫殿之中，面前是青袍落拓的师尊，不同的是……此时师尊脚下的锁链足有数十条之多。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夏列的前世记忆。
“不错。”青袍男子微微颔首，轻声赞叹道：“一突破便是大修行者圆满，基础如此完美，将来亦有一线希望证道圆满，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便是凝聚道之雏形，以及磨砺道心。”
随即，只听青袍男子又问道：“道心这方面，我也想问问你，你修行武道是为何？”
他想了想，说道：“因为喜欢，父亲会夸我。”
青袍男子微微皱眉。
……
“父亲，我打破三才天关了。”
记忆一闪，林越发现‘他’正站在熟悉的父亲面前，犹如献宝似地说道：“师尊要求的我已经做到了，还夸了孩儿呢。”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有些复杂地说道：“好孩子……”
“今日师尊请父亲去殿内谈话，谈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孩儿今日是不是说错话了，父亲似乎心情不太好？”
父亲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道：“没事。”
旋即，父亲认真地看着他，郑重道：“夏侯狩，你或许是我人族的希望，务必好好修行，将来帮助为父推翻大虞，拯救人族。”
“是，父亲。”他立刻说道：“孩儿一定认真修行，绝不让父亲失望，父亲想推翻大虞，孩儿一定尽力办到。”
父亲沉默了下来，眼神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
“夏侯大人，陛下有意将九公主嫁给你，你可愿与我大虞皇族联姻？”
没过多久，大虞皇族派来一位郡王作为使者登门宣旨。
他不太清楚为何要成婚，而且他将来还要推翻大虞，本想拒绝，但父亲的神念传音却是让他答应下来。
“我……我愿意。”
“哈哈，驸马爷乃是天纵之才，九公主亦是我人族圣女，同样是千古难寻的修行奇才，而且都是总殿主的弟子，你们二人当真是天作之合。”
待使者离去，他忍不住问父亲原因。
“九公主在大虞皇族备受重视，肯定知晓很多大虞皇族的秘密，孩子你将来可以从九公主那里打探些。”父亲如此解释。
……
“夏侯大人，在见九公主之前，请容在下提醒您，陛下虽然将九公主许配给了您，但目前只是婚约，九公主乃是人族圣女，不仅是先天水德之身，亦是纯阴之体，将来完全有望掌握逆天的太阴真水之道，所以在成圣之前，不可破身，还请您见谅。”
他见到了九公主，果然美得倾国倾城，但他感觉九公主和他很像，除了修炼，似乎什么都不懂。
两人彼此都有这种感觉，竟然有了些知己的感觉。
“你这玩意挺好吃的嘛，什么点心？我让御膳房也多准备些。”
“咳……烤……烤虫子。”
“喔？原来烤虫子这么香？下次你再来给我烤点。”
“……话说师姐都掌握了道之雏形了，道心也能在圣心路走过九百九十九丈了，居然还没合道？”
“我只掌握了真水之道的雏形，还有太阴之道没掌握，国师爷爷让我掌握之后再将这两道混融，才能合道。”
“这等逆天的道，很难吧？我听说整个大虞都没多少人掌握如此逆天的道呢，师姐好本事。”
“仗着体质优势而已……话说你是亲传弟子，我只是内门弟子，你怎么叫我师姐？应该叫我师妹才对吧？难道你是在嫌我年龄大？”
“父亲说达者为先，师姐比我强，我自然是师弟。”
“你还挺有意思嘛……嘻，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你知道什么是日出吗？”
“日出？什么是日出？”
“传说在永夜降临之前，世界上是有太阳的，日出很美呢，这是我在皇族藏书阁中发现的，你快看。”
一天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看到九公主的笑容，很想见到她，九公主经常笑着骂他傻蛋，但他却很开心，因为他能感觉到，九公主也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他并不知道这是互生情愫的开始。
直到有一天，父亲让他打探九公主的秘密，他发现自己已经下不了狠心去害她了。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的情。
但想到父亲的期望，他不知如何是好，夹在中间，很是痛苦。
于是他根据三千地狱身，创出了通过磨砺元神提升道心的后续法门，整日以大痛苦折磨自己，磨砺元神，也是为了逼迫自己清醒。
“傻蛋，你这修炼方式也太痛苦了吧。”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时的那种眼神，无论他磨砺到多么千锤百炼的钢铁意志，在她的温柔中都会化作绕指柔。
一年又一年。
他很希望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那一天的到来晚一些，再晚一些。
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哈哈，狩儿，我们终于找到推翻大虞的希望了！”
父亲激动喜悦地站在他的面前，“大虞皇族武氏胆敢做出如此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悖乱之事，果然是气数已尽，如此王朝，就合该它灭亡！”
他心中一颤，勉强笑道：“恭喜父亲。”
“好孩子，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父亲郑重道：“我们已经查清，此事的关键就是九公主，魔道五祖之中，有两位都已经答应与我等联手，只要抓住九公主，此事就成了一半了，不过在重华城太难动手，你与她关系亲近，找个借口将她引出重华城，应该不难吧？”
他脑袋嗡的一懵，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怎么了？”
“父亲……我……我做不到，对不起……孩儿真的做不到……”
尽管很艰涩，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父亲愤怒地打他骂他，他或许会好受得多，但父亲只是怔怔地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了他，并没说什么。
他很痛苦，因为他能感觉到父亲的失望和无奈。
从那天起，父亲也开始疏远他了。
无论他修炼有多么认真，进步有多迅速，都无法再得到一句夸赞了。
甚至他凝聚了一种逆天的道之雏形，连总殿主都夸赞不已，他却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到。
九公主察觉到了他的低沉，带着他去了圣心路，第一次拉着他的手，在圣心路走了五百二十丈，他到极限了。
但九公主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握着他的手，停在了原地。
“我到极限了，星涟殿下怎么不继续走了？”他问。
“你看，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你止步，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甩开你，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人离你而去，总有人是你跟不上的，你只能尽力，但尽力也无法改变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她温柔轻声的安慰，温润细腻的柔荑，让他沉寂的心灵逐渐恢复了活力。
“不过你那三千地狱身对元神的磨砺效果不错嘛，你都没多少经历，就让你的道心意志走到五百二十丈的地方了，倒也没白让你痛成那样了。”
她笑吟吟地拿出一把刻刀，在圣心路上刻了一个星字，又刻了一个狩字。
“嗯，标记好了，我以太阴真水之力蚀刻，再过几千年都不会消失，我们下次来，你可要陪我走完整条圣心路。”
时间流逝。
忽然有一天，父亲最信任的心腹突然来见了他，告诉他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到父亲，让父亲重新亲近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开始修炼一种奇异的功法，服用一些特殊的宝药。
虽然他不知道这功法和宝药的作用，但他的进步确实越来越快，这让他更加期盼。
可惜，世事往往不如人意。
“夏侯师弟，你父亲他……”
仅仅半年后，大虞皇族忽然宣布，他的父亲——人祖殿重元殿主与魔道合谋刺杀虞帝，意图祸害人族，已被皇族强者联手围杀。
他呆呆地看着挂在重华城城门上的父亲尸身，一颗心也沉到了无底深渊。
……
“陛下，虞帝陛下，你说我父亲是人族叛徒，证据在哪里？仅凭这些人证吗？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大虞皇族的借口？”
金銮殿上，他一步步地走到御台前，声音中尽是冰冷的怒意。
“放肆！夏侯狩，你好大的胆子！”虞帝震怒。
这一日，他大闹金銮殿，若非他是总殿主的亲传弟子，即使是天才，只怕也早就被下狱了。
但依然被赶了出去，无法再入皇宫，也无法再见到九公主。
还听到宫墙之内有皇族子弟大声嘲笑辱骂他的父亲，可是他连皇宫都进不去，无能为力。
这一晚，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一个酒鬼，笑声很爽朗，御风而来，他完全看不透，显然是入圣强者。
“小子，喝口酒吧，重元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可惜了……”
“魔气……你是魔道五祖的哪位？”
“魔气就一定是魔祖？说不定我是魔佛呢？哈哈，我只是难得发现一个你这等适合走魔道之人，如今却被蒙在鼓里，我心中有些不畅快，来陪你聊聊罢了。”
“前辈知道真相？”
“想知道你父亲是在哪里死的吗？”
……
第二天晚上，他去了重华城外大虞皇族的帝陵。
昨晚那位疑似魔道五祖之一的神秘强者，给了他一件奇宝，可以让他潜入皇陵了解真相，只要他不触碰皇陵最核心的那具青铜棺，就不会被发现。
他潜入皇陵之后，在皇陵深处发现了那具青铜棺。
等待了许久后，皇陵之中出现了一行人，为首者乃是一位入圣强者，竟然是朝堂之上最得势的苍羽王。
然后，他看到苍羽王打开了那具青铜棺。
青铜棺内，正躺着一个魁梧的男子，虽然生机庞大到不可思议，气息也强得匪夷所思，可是其睁着的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神采，眼睛里一片木然空洞，似乎失了魂一般。
最奇异的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竟然是重瞳！
他彻底震撼了。
因为……他在人祖殿前殿之中，见过这魁梧男子的雕像。
是人祖！
只见苍羽王取出了一件诡异的宝物，刺入人祖的体内，似乎在吸噬着某种力量，那力量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丝，却也让他浑身都在颤栗，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为何父亲说大虞皇族大逆不道了。
传说中的人祖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竟然出现在大虞皇族的皇陵之中，而且还被如此对待？
他立刻决定离开，去将此事通知人祖殿的总殿主。
可是……或许是那一丝神秘力量太过可怕的缘故，苍羽王竟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嗯？夏侯狩？”
苍羽王认出了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喝令道：“他发现了，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皇陵之中的绝世大阵彻底启动，眼看着他即将被杀，正要拼命时，昨晚那位疑似魔祖的魔道强者忽然现身救下了他。
“元始魔祖？你不是与我武氏约定，绝不进入京州地界吗？”
“哈哈哈，我与你武氏约定的是本体，此时仅仅一尊一两成实力的化身，可不算违约，况且……我就是违约又如何？我想违约就违约，你武氏也想束缚我吗？”
即使护着他，元始魔祖的化身也轻松挡住苍羽王配合阵法的进攻，轻而易举便带着他离开了皇陵。
“前辈如此强大，为何不揭穿大虞皇族？”他忍不住追问。
“为何要揭穿？”元始魔祖笑呵呵地说道：“大虞皇族也是为了人族，有什么大错吗？不就是利用一下人祖嘛，反正神魂都陷入沉睡了。”
他一愣，问道：“那前辈为何帮我？”
“看你顺眼就帮帮你，我心里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不可以吗？”元始魔祖笑着反问他。
他忍不住问道：“我父亲就是因为发现了人祖，所以被杀，还被污蔑为人族叛徒？”
“正是苍羽王借助皇陵阵法杀的。”
元始魔祖笑吟吟地说道：“还有一个真相，你有知或者不知的自由，是关于九公主的，但只要你知道了，你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想知道吗？”
……
“怎么了？约我在这里见面？”
当晚的月色下，九公主疑惑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沙哑低沉地开口道：“你和我联姻，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和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九公主一怔。
他抬起头，恍若乞求似地说道：“别骗我，好嘛？”
九公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今日潜入皇陵的人是你，对吧？看来你的确知道了不少……好吧，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你应该看到人祖的身躯了，我武氏乃是人祖直系后代，当初发现人祖沉睡的身躯之后，怀疑人祖可能已经死了，但人祖体内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疑似是太古神灵残留的神力。
“我武氏想要运用这种神力，只能将人祖身躯的生命力与神力一点一点，剥茧抽丝地抽出来，但始终无法很好的运用这神力，直到我出现。
“我是人祖血脉后代，又兼具太阴之体和先天水德之身，这两种体质本就擅长融合包容，大国师推算过了，只要我再掌握太阴真水这等逆天的道，就能真正融合人祖体内的神力，若是再融入后代的血脉之中，或许就能从此一代代传承下去。
“父皇让我嫁给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的武道天赋足够高，与我生下的后代，更有可能继承那神力。”
她轻声说着。
他却是脸色越发苍白，他并不是因为听到真相才会如此，而是因为发现九公主所说的真相，与元始魔祖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这竟是事实！
“那你……”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九公主，想要问问她，两人的感情是真是假。
但在这时候——
“轰！”
恐怖的气息陡然降临，只见一道耀眼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其中，他瞬间感觉浑身都被束缚，一切都看不真切，也无法再问她。
只听到一个大笑声陡然响起——
“哈哈，殿下推测得果然不错，这小子当真来找殿下了，此时瓮中捉鳖，倒是轻松。”
他愣住了。
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你骗了我……连你也在欺骗我……
你欺骗了我！！
他在内心不甘地怒吼着，但被那强大的力量束缚着，根本无法反抗，也没听到九公主解释，似乎……根本不想和他解释什么。
他心如死灰，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这时，他忽然又听到苍羽王的声音响起：
“咦？这小子居然修炼过《元神寄体卷》？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蠢小子，还想为他父亲报仇呢，原来重元只是发现这小子的武道天赋高，想让他成为容纳人祖神魂的容器？”
刹那间，他脑袋里轰然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天都在崩塌。
不……
这不可能！不可能！！
一瞬间，他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怒火彻底燃尽了他的理智，开始不顾一切地强行合道。
他知道，在道心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合道，神魂必然会崩溃，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也不知为何师尊也没有救他。
但他根本没有想这些，他只想靠自己的力量打破这束缚，杀出去，问个清楚！
“轰！”
源自心灵深处的轰鸣声中，可怕的力量随之涌现而出！
……
记忆戛然而止。
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缺记忆碎片。
修行密室之中，林越缓缓睁开双眼，默然坐着，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喃喃道：“九公主……原来是她？难怪她会受这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