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上众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
如今贪天门式微至此,在帝鸿城能做的也有限得很,倘若有恒国公这等大人物的大腿,自然要好过很多!
而林越却是沉吟了半晌,说道:“恒国公应该已经从十四皇子那里知道我的情况了,既然恒国公未曾透露我的身份,应该有了决定和想法,可否详说?”
恒国公看了林越一眼,微微颔首,轻声道:“确实如震王殿下所言,年纪轻轻便有几分冷静和头脑。”
他又扫了一眼林越身后的众人,问道:“可愿去老朽的战船上坐坐?”
林越咳嗽了几声,当即说道:“好。”
在恒国公这等人物面前,求剑舟的结界根本无法阻拦其半分,若是真想对众人不利,直接动手便是。
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
大师父则是对林越拱手道:“掌门,待我等处理好飞舟之后,再入帝鸿城,小鱼也需要养伤。”
“好。”
林越微微点头,便催动风元跃出了飞舟,飘然落在了数十丈外的战船甲板上。
百里凤至作为随身亲卫,自然也是跟着他一起。
持着拐杖的恒国公也是犹如瞬移一般,悄无声息就回到了战船上。
飞舟被白雾笼罩,逐渐消失在视野内。
林越目送贪天门离去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恒国公。
恒国公身后又重新跟着那几名随行之人,包括高瘦的负刀男子在内,此时都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林越。
“暂时不入帝鸿城,去密室谈谈?”恒国公问道。
“好。”林越颔首道。
一路来到了战船最深处一间厅堂般的密室之后,恒国公身后还站着那高瘦的负刀男子,似乎很信任的样子。
林越身后也跟着百里凤至。
密室大门关闭,顿时有结界笼罩。
恒国公当即拱手揖礼道:“恒国公,见过十七皇子殿下。”
那高瘦的负刀男子不由得一怔,似乎才明白,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越,随即也跟着拱手揖礼。
“无需多礼。”
林越微微摇头,咳嗽了几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罢了,无权无势的,今后还要劳烦恒国公庇护。”
恒国公拱手道:“殿下对我祁氏有活命之恩,挽救我祁氏传承,我祁氏自当回报殿下。”
林越这才知道,原来恒国公府是姓祁?
“本宫现在确实有些事情,需要祁公帮忙。”
林越轻声道:“祁公方才在外未曾透露我的身份,是想让我悄悄入帝鸿城?”
恒国公颔首道:“不错,殿下请坐,听老朽细说。”
待林越坐下后,恒国公才说道:“殿下一定在想,十二皇子已经知晓殿下要入帝鸿城,隐瞒身份又有何意义?”
林越微微点头。
“其实不光是十二皇子,恐怕消息今晚就会在皇子之中传开了。”
恒国公说道:“知道殿下会去帝鸿城的人只怕不在少数,但殿下如今羽翼未丰,还不适合显露皇子身份,站在风口浪尖,更别说封王建府了。”
“倘若殿下以皇子身份入帝鸿城,堂而皇之,招摇过市,必然会有皇家宗人府主动找到殿下。”
“到时候,殿下就算想躲也躲不了,即使未封王的情况下,还不至于被卷入真正的皇子争斗,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只要殿下刻意隐瞒,宗人府那边无法确定,即使有再多传言,也是无用。”
恒国公说道:“所以,在殿下准备好之前,当韬光养晦,勿露锋芒。”
林越沉吟了半晌,说道:“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恒国公轻声叹了口气,说道:“不瞒殿下,老朽如今也是大限将近,待老朽逝去,恒国公府也要沉寂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往日荣光,所以殿下将来恐怕也要多忍耐一段时间了。”
“无妨。”
林越咳嗽了两声,摇头道:“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过……祁公是已经决定庇护我了?”
恒国公叹息一声,说道:“我恒国公府本是从不参与党争的,但这些年来,皇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风暴已经席卷了整个帝鸿城,老朽也难以维系骑墙之势,党附是迟早的事情。”
林越听完,轻声道:“祁公为何会选择我这个毫无根基,无权无势的皇子?”
虽然他救了祁氏的传承血脉,但恩情终究只是恩情。
如今帝鸿城诸多势力非友即敌,随时都有可能被皇子争斗的风暴卷入。
一旦站错队,将来轻则就此衰败,重则彻底覆灭。
这是关系着存亡的大事,祁氏又岂会因为恩情,就选择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所以,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恒国公看着林越,轻声道:“还因为……殿下是最后一位皇子。”
“最后一位皇子?”林越看着他,“为何这么说?”
他心中则是震惊,难道恒国公也知道了?
恒国公沉吟了半晌,这才缓缓道:“十五年前,也即是帝巡四十九年,陛下巡视人间归来,宣布了一件事。”
林越仔细听着。
“陛下说……”
恒国公重复道:“二十四诸天已齐,太子监国多年,将来是否愿意登基都随太子决定,哪怕将东宫之位拱手送于其他皇子也无妨。”
林越微微一怔。
“二十四诸天,即是陛下子嗣。”
恒国公说道:“如今夏鸿氏已出七位公主,十六位皇子,算上殿下你这位十七皇子,正好是二十四位。”
“所以,我是陛下最后一位子嗣。”林越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夏列。
恒国公说道:“陛下巡视人间的四十九年以来,出了十六皇子和七公主……但这两位子嗣皆是出生于帝鸿城。”
他看着林越,“而殿下却是在野出生,且是最后一位皇子,想来有特殊之处。”
林越默然。
最后一位皇子,还是在野出生,或许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夏列的生母似乎与永夜有牵连,生完夏列之后,就从西北雄关回到永夜了。
只是……特殊的是夏列。
而不是他。
这让他这个假皇子心中更多了些沉甸甸的压力。
“太子呢?”
林越问道:“大雍明明有太子,却任由诸多皇子结党斗争?”
恒国公缓缓道:“当日陛下宣布之后,太子也明确表示,他可以放弃东宫之位,只要有人能够像他一样,通过陛下所设置的十二道考验,便立刻册立新的太子。”
“十二道考验?”
林越微微挑眉,不由得说道:“有趣,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为陛下监国,已经等同于半个陛下了吧?到了这种时候,居然愿意放弃东宫之位?”
恒国公沉吟了一下,说道:“太子虽是太子,但地位也非同一般,或许根本不在意皇位吧。”
“那十二道考验,还没人通过吗?”林越问道。
恒国公缓缓摇头,说道:“最强的皇子,如今也不过是通过第十道考验,第十一道考验除了太子,还没人能做到。”
“差距是挺大。”
林越微微点头,又问道:“十二皇子呢?他过了多少道考验?”
“承王过了八道考验,被第九道考验困住已有百年之久。”恒国公说道。
“二皇子呢?”林越又问道。
据说二皇子从未出手,可以完全放心,他也很感兴趣。
“二皇子一关都没过。”恒国公摇头道:“从未见过二皇子出手。”
林越沉思了起来。
半晌,他才说道:“如此说来,祁公是认为我这最后一位皇子特殊,所以将恒国公府的未来,赌在我身上?”
“不错。”
恒国公说道:“对于皇子而言,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势力?背景?迟早都会有,所以只看一时的落魄与否,没有多少意义,锦上添花也不如雪中送碳,更何况,殿下还救了我恒国公府的传承,殿下觉得呢?”
林越咳嗽了几声,说道:“那就先行谢过恒国公了。”
“殿下身体不太好?”恒国公问道。
“没什么,只是中了十二皇子的无心气罢了。”林越微微摇头。
十四皇子显然没和恒国公说过此事。
“无心气?”恒国公说道:“虽然痛苦了些,但对殿下确是有些好处。”
他又说道:“殿下的古神之道走的是元力和肉身路线,似乎还辅修了武道?”
“是。”林越颔首道。
恒国公微微沉吟,说道:“皇子若是回归皇室,修行武道时,夏鸿氏会请来武道宗师教授,而殿下既然今后要在我恒国公府暂住,老朽也不会让殿下吃亏。”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瘦负刀男子,说道:“奴儿,今后就由你来教授殿下武道吧。”
那高高瘦瘦的负刀男子当即拱手道:“是,义父。”
负刀男子笑吟吟地看向林越,问道:“不知殿下喜欢何种兵器?”
“刀。”林越说道。
“巧了,我也喜欢刀。”负刀男子笑了。
恒国公含笑着介绍道:“殿下,这是老朽的义子,武奴,在武道宗师之中也算是有些本事,可以放心请教他。”
以武奴为名,武道之奴,可见其在武道上的决心。
“好。”林越颔首,又说道:“我这位随身亲卫在武道上也极有天赋,可否也帮忙教授她?”
百里凤至微微一怔。
恒国公看向百里凤至,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轻声道:“百里凤至?好惊人的火灵,确实是奇才。”
他当即说道:“殿下能得此亲卫,自然应该好好培养,就让武奴一起教吧。”
“那就谢过祁公了。”林越颔首道。
百里凤至也拱手揖礼道:“多谢祁公。”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祁公帮忙。”林越说道:“祁公可知皇子的家臣血契?”
“自然知晓。”恒国公说道:“殿下现在需要吗?”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百里凤至一眼。
“我尚未确立皇子身份,家臣血契有用吗?”林越问道。
“当然有用。”恒国公说道:“家臣血契是用来请天道之眼见证的,只要是皇子就能用。”
“那就麻烦祁公了。”林越说道。
“一点小事罢了。”
恒国公微微摇头,又说道:“对了,这位百里亲卫与殿下可有其他关系?”
“还没。”林越摇头道。
百里凤至不由得看了林越一眼,很想问一句还没是什么意思?
“殿下可有婚配?”恒国公问道。
“也还没。”
林越说着,则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了苏子秋,顿时又咳嗽了起来。
恒国公不由得笑道:“老朽本想让殿下做我的记名弟子,将来也算是有个相助殿下的名头,但老朽大限将至,还是不太合适,既然殿下尚未婚配,老朽也有五个女儿,大女儿和小女儿也都未曾婚配,殿下不妨从她们二人之中选一个?”
林越明白,这是要联姻了。
师徒名分也可以将两方绑起来,但恒国公快不行了,自然是联姻更好。
恒国公见林越没说话,便问道:“殿下不愿意?”
“没什么。”林越摇摇头,“能和祁公结为亲好,我自然不会拒绝。”
他不是什么非真爱不娶的毛头小子了。
以他现在这等无权无势的民间皇子之身,能够和恒国公这等大人物联姻,自然是大好事。
恒国公府,不仅仅是恒国公这一系的强者,更代表了恒国公府的庞大人脉和势力!
这也是恒国公无惧十二皇子的倚仗。
若非他体内有纯正的夏鸿氏皇子血脉,即使看重他的未来,也未必会答应和他联姻。
大师父们当初认为他一定能联姻成功,也是因为皇子血脉。
“那就好。”
恒国公笑着颔首道:“殿下放心,老朽的大女儿和小女儿都生得天姿国色,也都天赋极佳,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祁公是打算先联姻?”林越问道。
“是。”
恒国公感叹道:“殿下修为还不高的时候,生育还容易些,若是等殿下成了大修行者,只怕生育就越来越难了。”
“未成皇子之前就联姻,要用什么理由呢?”林越问道。
“不要理由。”恒国公笑道。
林越问道:“不要理由?”
“或者说,只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殿下隐藏身份的理由。”恒国公说道:“殿下尽管放心,老朽会提醒女儿的。”
林越也不在意,只是说道:“祁公安排吧。”
“好。”
恒国公含笑点头,对身后的武奴说道:“让战船回帝鸿城吧。”
武奴微微点头,又对林越笑道:“殿下是第一次来,可要去战船甲板上俯瞰帝鸿城的风景?”
“不必了。”
林越微微摇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
待林越下了战船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庞大的空地上。
远方可见重重叠叠的墙面,高台楼阁,栋宇相连,尽显绮丽奢华,映衬着数不清的水石山林、池塘亭榭,无一处不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林越从战船上飘然落下时,遥遥一眼望去,便知道是恒国公的豪奢府邸,但占地面积之广,竟然像是看不到尽头似的。
“祁公,您回来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来到了祁公的面前。
“陈管事。”祁公淡淡道:“派人把清湖居那处院落好好收拾一下,再把大小姐和五小姐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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